章曉嵐的二哥在城中人脈很廣。
沈婷昨日將女兒賣出,讓二哥去查,必定是會查出來的。
章母連連答應,讓人去叫章二公子來。
“曉嵐,你也去換身衣衫吧,女兒家見人總是要得體一點。”章母招手讓玲瓏過來,“玲瓏以前也是在你屋里伺候的,就讓她帶你去吧。”
章曉嵐才意識到自己有多么狼狽,頭發散亂,衣衫不整,在大雨中跑過,整個衣衫都是濕的。身上多處擦傷,在雪白的肌膚上斑斑駁駁,看著觸目驚心。
沐浴完畢,章曉嵐坐在鏡前,只覺得似乎回到未出閣的時候。玲瓏伺候著,整日錦衣玉食,爹娘雖然只看重大哥姐姐,日子也好歹過得下去。
梳了發,穿戴好,外邊的小丫鬟就進來通報,說是太太讓她到花廳里一起吃飯。
章曉嵐點點頭,帶著玲瓏急匆匆趕往花廳。
她現在只想知道二哥來了沒,但愿女兒還在京城里。
到了花廳,只有母親坐在那里,父親他們還沒到。
“娘……”章曉嵐剛想問母親,花廳外傳來喧鬧聲,她以為是父親和二哥來了,忙起身迎出去。
“二……”眼前和父親寒暄的人不是她期待的二哥。
來人矮胖,臉上油光可鑒,氣喘如牛,章曉嵐忙轉身避開。
“曉嵐來,你不必避開,這是錢源賢侄,你來見禮吧。”章父進了花廳坐下。
章曉嵐心下不安,還是對錢源行了禮,面上并未顯露情緒。
一頓飯,錢源與章父推杯換盞,章母也是笑意盈盈,章曉嵐坐立不安,心急如焚。
但如今只能依靠娘家,才能盡快找回女兒,她緊緊閉著嘴,桌上的菜她也是淺嘗輒止。
終于熬到宴席結束,那錢源終于被下人抬走。臨走前錢源的目光灼烈,也被她放在腦后,趕快送走他才好問二哥結果。
兩人回到章母的院子里,章母讓下人都出去。
“你覺得錢源怎么樣?”章母眉眼彎彎,“他家中堆金積玉,富可敵國,你可中意?”
中意?中意什么?章曉嵐所有的想法都在問二哥找女兒這件事,絲毫沒注意宴席上父母的眼神。
“娘,二哥什么時候來?阿寧可找到了?”章曉嵐沒想那么多,直接問母親。
章母卸了臉上的溫柔笑意,“既然那孩子已經不在你身邊了,還是趁機趕緊嫁個好人家來得劃算。”
嫁人?女兒被賣了她不著急,反而歡歡喜喜嫁人?
“娘,你看女兒可是個狼心狗肺的人?”章曉嵐眼含悲憤,盯著章母。
“這和那個沒關系,你就說你中意不中意,人家可是中意你了。”章母閑適地品茶,好似被賣掉的那個人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章曉嵐的心一點點冷下來,在胸膛慢慢縮成一團,“若是林哥兒被人賣了,娘也能這般淡定讓姐姐改嫁嗎?”
“那自然不可能,林哥兒可是我們章家人。”章母嘴快接了這句話,回過味來想發怒,還是忍了下來,“這也不一樣呀,林哥兒是我們章家血脈,我是不可能放他在外邊的。”
擱下了茶杯,章母走到章曉嵐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將她的手握在手里暖著,“不是娘偏心,但那錢家催得急,你要是愿意,娘就該給你準備嫁妝了。”
章曉嵐轉過頭,娘親眼中飽含溫暖,希冀,一絲算計瞬間劃過。
她的心重重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娘,是否阿寧對你來說從來不重要?是否我從來沒有你們的利益重要?”
章母未說話,還是那副表情,章曉嵐心中瞬間有了答案。
眼淚滑下章曉嵐的臉頰,她卻笑了起來,眉眼彎彎,頰邊的梨渦襯得整張臉笑意盈盈,圓潤可愛。
“何必呢?”
“何必作此妄想?”
“從上次我就該知道的。”
對著女兒的眼淚,章母松開手,連假裝也不愿意了。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三日后轎子會把你送到錢府。”章母起身準備坐回原來的位置。
砰,茶具掉在了地上,碎瓷散了一地,章母皺皺眉,抬腳就要出去。
蹲身拿到一片碎瓷,章曉嵐喊了一聲娘,章母以為她是回心轉意了。
心中暗笑,上次也是這樣,不同意又能怎樣,關幾天還怎么著還是怎么著。
這次更軟弱,只是說了一句硬話,就要投降了。
臉上帶著輕蔑,軟骨頭就是軟骨頭,永遠成不了她的依靠。
“你想……唔。”章母瞪著眼睛,滿滿都是不可置信。那片碎瓷橫在她的喉間,章曉嵐用力捂住了她的嘴。
逼著章母去床上躺著,胡亂拿布堵了她的嘴,把她整個人和床柱纏在一起,章曉嵐臉上始終帶著甜甜的笑。
待章母發不出任何動靜,章曉嵐在她的妝匣前擺弄著自己的臉,又翻了她的衣柜,穿上她的衣服。
當章曉嵐轉過身,章母瞪大了眼睛,眼前分明是另一個她,表情倨傲,臉頰圓潤,沉著的嘴角卻帶著刻薄,讓整張臉落了下乘。
章曉嵐看著母親,心情很復雜,她是她的生身母親,可從來只把她當做可以交換利益的物件。
剛剛拿到碎瓷的一瞬間,她想,直接殺掉她算了,何必在這世間留戀?
當她轉過來,她就改了主意,她不在意自己這個女兒,但阿寧是自己心上的寶貝,若是自己沒了,誰還會繼續找她?
“我們就此兩清吧,日后見了面也只是陌生人。”章曉嵐的唇一張一合,無聲向母親告別。
轉身,她就是那個倨傲的章太太。
打開了門,吩咐下人不要去看那個不孝女,關兩天也就妥協了。
下人都習以為常,忙點頭稱是。
吩咐了親信去做事,她獨自一人走進花園深處,樹葉微響,花園中再無一人。
京城邊緣的民居旁,章曉嵐穿著破舊的衣服,敲響了一戶人家的大門。
里面的農婦打開門,驚了一下,就把人帶了進去,還警惕看了看街上,快速關上了門。
昏黃的油燈被點燃,屋里瞬間盛滿溫暖。
“曉嵐,你這是怎么了?”農婦一臉關切,好似對著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