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恪忽然一副慷慨之色,讓張休等人大感詫異。
四人之中,唯諸葛恪性情高傲,又自恃聰明,從來都是眼高于頂,憤世嫉俗。
平日玩世不恭,路過的一條狗都要被他嘲諷幾句,何曾有過這般英雄之氣?
顧譚心思最為縝密,起身問道:“元遜此言,莫非是準備建功立業?你若有進身之路,千萬不可藏私,君子坦蕩蕩,以我四人交情,自當休戚與共,兄長怎可只身去冒險?”
其他兩人也反應過來,有諸葛亮這層關系,現在諸葛家可是一躍而起,必定是諸葛瑾為他謀了職位。
張休臉色微變:“令尊如今深受劉禪器重,元遜莫非在漢中王世子處謀了差事?”
“你怎能如此?”陳表一聽急了,怒道:“汝為兄長,怎能不講義氣?”
三人怒瞪著諸葛恪,本以為大家都是人生失意,你竟然背著我們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吾豈是不義之人?”諸葛恪收了寶劍,傲然道:“我諸葛恪要做有志青年,豈能借家族、父輩之力?”。
張休急問道:“何為有志?兄長究竟欲往何處?”
“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
諸葛恪慨然一嘆,目光堅定:“世子已為我們指明方向,給我機會自要好好把握了。”
陳表與他父親陳武一般,脾氣暴躁,一把抓住諸葛恪手臂:“元遜兄,你若還將我等當知己,不妨開誠布公,何必遮掩?”
諸葛恪看向幾人,笑問道:“敢問當下江東,何事最急?”
顧譚歪著頭想了想,說道:“眼下江東最急之事莫過于抗曹,這幾日家族和令尊為糧草之事……”
“對,糧草,就是糧草!”張休猛地反應過來:“我聽聞世子欲籌糧,但無人響應,昨日發文又要買糧,但各家哪有余糧?如今大軍已發,卻少糧草,此乃軍中大忌也!”
陳表疑惑道:“可此事與我等何干?籌糧買糧,我等既出不了力,也做不了主啊!”
諸葛恪冷嗤一聲:“文奧,令尊叫你棄武從文,讀書啟智,看來你這腦子還是不開竅呢!”
“哼!我倒要聽聽元遜高見。”
“世子阿斗一十三歲,便出謀劃策,為父分憂,為漢室奔走。而我等既已弱冠,身為江東子弟,豈能袖手旁觀?”
諸葛恪長嘆一聲,緩緩說道:“今見世子之詩,令我茅塞頓開。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吾將痛改前非,不再自怨自艾。”
張休三人愕然張著嘴巴,足以吞下桌上那顆王八蛋。
這還是那個憤世嫉俗,看什么都不順眼的諸葛恪嗎?
顧譚吃吃道:“兄長意欲何為?”
“從明天起,做一個上進之人,
捐款,贈糧,籌備軍資;
從明天起,關心民生和朝政,
吾有一腔熱血,為世子分憂,為漢室效力。”
“上進……”
張休幾人呆若木雞,只有眼珠隨著諸葛恪的踱步而轉動。
“諸葛家要捐贈錢糧?”
顧譚立刻聽出了關鍵,搖頭道:“可先前我們已經捐出許多家產,所剩只夠日常度用,恐怕也是杯水車薪,徒增笑耳!”
諸葛恪斜眼掃視眾人,冷笑道:“諸位,你們家里果真沒有余糧了嗎?”
“我也想上進……”
陳表一臉苦澀:“可我們與元遜身份不同,此事也無法做主啊!”
與諸葛恪是嫡長子不同,陳表和張休是庶子,顧譚雖是嫡長子,但現在顧家由顧雍做主,他還只是個孫子。
張休小聲問道:“不知元遜兄準備捐贈多少錢糧?”
“兄弟們,正所謂時勢造英雄,既是男兒當自強啊!”
諸葛恪負手走到窗前,望著湯湯秦淮河和遠處的金陵城,“我準備說服家父,以諸葛恪之名,為漢軍捐贈錢糧三百萬。非但如此,我還要自主到各地籌糧,目標五百萬。”
“嘶——”幾人倒吸一口冷氣,顧譚驚道:“元遜,我祖父再三叮囑過,各家約定再無余糧。你們如此做,牽一發而動全身。”
張休也道:“諸葛家若是如此,豈非成為眾矢之的,還望三思啊!”
“元遜,你方才還說我讀書尚未開竅,我看你這見識還不如我。”
陳表忽然嗤笑道:“如今各家都被漢軍打壓,削減部曲,核查土地,還要多交賦稅,早已心生不滿,暫時隱忍,也不過是明哲保身。哪怕你說要披堅執銳,我陳表第一個響應,可你這一腔熱血,卻要引起軒然大波,你可曾想過后果?”
現在的局勢,大家都各有各的打算,不謀而合作壁上觀。
劉禪要抗曹,就讓他去抗好了,諸葛恪此舉必定會打破平衡,惹來眾怒。
張休也勸道:“唉,這里頭的水,深得很吶,恐怕你把握不住啊!”
“都是廢物!”
諸葛恪忽然大怒,指著三人厲聲罵道:
“生逢亂世,要么上進努力,出類拔萃,要么要庸碌一生隨波逐流。”
“最怕你見識打開了,努力又跟不上,骨子里清高至極,性格上軟弱無比。
汝等生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雕琢,又半信自己是塊金子,終不肯庸庸碌碌與瓦礫為伍。”
諸葛恪神情激動,猛地甩動窗戶:“爾等疏遠世人,躲在這高樓獨自憤懣羞恨,卻對國家之事置若罔聞,不過是助長怯弱之心而已。”
諸葛恪本就天生大嗓門,這番慷慨之詞,更是如同驚濤駭浪,震得三人目瞪口呆,臉色蒼白。
嘿嘿,汗流浹背了吧,老弟?
我昨晚被世子一通訓斥,可是滿頭大汗呢!
見幾人半晌沒反應,諸葛恪拂袖便走:“豎子不足與謀!”
“元遜且慢!”陳表趕緊上前攔住:“我何嘗不想上進?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哈哈哈,我早知諸位必會猶豫退縮,所以今日特來道別,不會連累眾賢弟。”
諸葛恪拱手道:“自明日起,某便要做進步青年。爾等既懾于家族和長輩淫威不敢做主,那就請隨波逐流吧!”
他目光戲謔地望著三人,嘴角泛起一絲嘲弄:“諸葛恪恥與江東為伍,俺是山東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