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須塢,地處濡須山與七寶山之間,兩山夾峙,扼守巢湖連通大江的咽喉之地。
自呂蒙主持修建塢堡,為使將士安心修城,將其家眷接到濡須口正對江心的一座小島上安置,取名中洲,既方便將士輪值省親,也不必擔心百姓擾亂濡須防務,一舉兩得。
周泰病逝后,朱桓接任第三任濡須督,短短一年時間,風云變幻,江東易主。
消息傳至濡須,全軍皆驚,即便朱桓早已得到兄弟朱據(jù)通報消息,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濡須塢軍心震動,曹仁又領兵趁機來攻,若不是家眷都在中洲,只恐要逃散大半。
朱桓命朱據(jù)領兩千部曲守中洲,既為安撫人心,也為防止有人趁機作亂。
半月前劉禪派人送來一批錢糧,又封自己為大漢定北將軍,朱桓不由啞然失笑。
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十二歲少年,竟似乎吃定了自己一般,年前就放回二弟朱據(jù)通報消息,現(xiàn)在問也不問直接封自己為大將。
我答應了嗎你就拜將?
不過看在那些錢糧和裝備的面子上,朱桓也不計較。
守濡須是為守江東,若是被曹軍渡江,恐怕要被屠幾座城,殺數(shù)萬人,那可都是我的父老鄉(xiāng)親??!
漢將就漢將,我朱家祖上本就是漢臣。
十日前探馬報知曹軍三十萬兵分三路南下,曹休為右路軍自合肥來攻濡須。
朱桓便知遲早有一場惡戰(zhàn),遂不敢懈怠,日夜督練軍馬,整頓防務,再加上漢軍送來的兩千連弩,濡須塢守備煥然一新。
這日劉禪又派賀齊領兵支援,朱桓更是信心十足。
原本還擔心蜀軍使詐,故意不派援軍,讓自己與曹軍拼個兩敗俱傷,來個借刀殺人。
如今派賀齊這個江東武將前來,至今并未有一名蜀將來濡須監(jiān)視,足見對自己的信任。
“阿斗啊阿斗,不管是你信任朱某,還是左右謀臣謀劃。只此一舉,我朱桓便不許曹軍踏進濡須半步!”
朱桓按劍立于城頭,目光灼灼望向南方,大江如同一條玉帶,將天地分割開來。
周公瑾二十七與小霸王安定江東,諸葛孔明二十七出山輔佐劉皇叔。
朱桓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劍柄:我朱桓二十七,焉能一事無成?
正巡察之際,探馬飛報,曹休親領兩萬大軍去取羨溪。
“快去請賀將軍!”朱桓收回思緒,快步下城。
正命準備命副將嚴圭領兵支援,賀齊趕來,勸道:“曹軍數(shù)次攻濡須不下,此必是誘兵之計,將軍不可分兵。”
朱桓道:“羨溪乃江北要地,若被曹軍占去,糧道必斷,濡須也將腹背受敵,不可不救?!?/p>
賀齊略作沉吟,道:“既如此,可使嚴將軍為前軍,某自后接應,以防萬一。”
朱桓笑道:“有公苗前去,曹軍必敗,若能斬殺曹休,濡須無憂矣!”
當下命嚴圭引五千軍馬星夜赴羨溪支援,賀齊領本部兵馬隨后接應。
-----------------
夕陽西斜,余暉透過樹梢,晚秋的林間起了一層薄霧,將曹軍完全隱于林中。
一隊吳軍正匆匆行進,渾然不覺兩側(cè)山坡上,有無數(shù)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斜坡后的山谷中還藏著一支騎兵,一位面帶微須、英氣勃勃的年輕小將端坐馬上,身穿玄鐵甲胄,目光如炬。
曹休隱藏高處,見吳軍人馬漸近,猛地拔劍出鞘,高喝道:“擂鼓!”
咚咚咚——
“殺!”玄甲小將聞令,手中長槍一揮,身后騎兵如猛虎下山,疾馳而出。
這支騎兵顯然訓練有素,他們以玄甲小將為箭頭,排成鋒矢之陣,直沖敵軍而去。
這吳軍正是嚴圭帶領的援軍,只忙著趕路,哪想到曹軍還會半路埋伏堵截,兩旁伏兵齊出,亂箭射倒無數(shù)人,=隊形大亂。
“有埋伏!御敵!”
嚴圭坐騎受驚,猛地蹦起,險些從馬上栽下。
就在吳軍倉皇集結(jié)時,一隊騎兵轟然殺出,玄甲小將一馬當先,長槍如龍,所過之處,吳軍紛紛倒地,慘叫連連。
身后那同樣是玄甲騎兵,如同山洪傾瀉勢不可擋,瞬間便將吳軍攔腰截斷,前后不得相顧。
野戰(zhàn)之中,步兵對騎兵唯有結(jié)陣迎敵,方有一線生機,尤其曹魏的戰(zhàn)馬來自北方草原,十分精壯,更不能正面抵抗。
嚴圭深知此理,急忙取刀在手,大聲呼喝,試圖組織起殘部結(jié)陣迎戰(zhàn),就在此時,他背后突然傳來人馬的慘叫和驚呼。
原來來路上還有伏兵,正是曹休分兵兩路,前后堵截,不讓吳軍逃回濡須。
那玄甲小將越戰(zhàn)越勇,在亂軍中往來沖突,如入無人之境,轉(zhuǎn)眼間已殺了個來回。
“快!快撤!”嚴圭見勢不妙,撥馬便逃。
吳軍中路被騎兵突破,前后又有伏兵殺出,腹背受敵,徹底大亂,此時已無力回天。
“逆賊哪里走?受死吧!”
玄甲小將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嚴圭,縱馬直追過來。
嚴圭驚慌失措,回頭望去,只見玄甲小將從亂軍中沖突而來,如同一頭猛虎追來。
前方亂軍擋住去路,他咬牙怒吼,轉(zhuǎn)身舞刀迎敵,試圖擋住此人。
當——
那玄甲小將槍法精妙,力量驚人,只一合便挑起大刀,不等嚴圭穩(wěn)住身形,反手一槍刺來,正中左肋。
嚴圭慘叫一聲,從馬上栽下,吳軍沖突不過,徹底大亂。
“仲權不愧為將門虎子!”
曹休在高處看到這一幕,不由高聲喝彩。
原來這小將正是夏侯淵次子夏侯霸,夏侯淵在漢中之戰(zhàn)被黃忠斬殺,夏侯霸聞訊咬牙切齒,立志要為父報仇雪恨。
聽聞黃忠就在豫章,此次出兵主動請纓,拜為裨將軍隨軍,準備殺到江東找黃忠復仇。
他身后的這支騎兵正是夏侯淵的輕騎,因身穿玄甲,又名黑虎騎,夏侯淵擅長千里奔襲,正是靠這支精騎。
此時嚴圭被殺,吳軍四散奔逃,被曹軍圍追堵截,只殺得尸橫遍地,血流成河,只有少數(shù)鉆入林中逃走。
夏侯霸見曹休傳令收兵,清理戰(zhàn)場,疑惑道:“吳軍已敗,何不趁勢殺到濡須,奪了城池?”
曹休不禁想起當年曹操教訓自己,笑道:“用兵之道,最忌驕橫自滿,年輕人不可太過氣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