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外本就有官兵守衛,聽到動靜已經重重包圍起來。
那些高談闊論的書生們早已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諸葛恪還算有膽量,看到沒有動靜后跌跌撞撞跑下樓梯,跪地請罪:“讓世子受驚,我等罪該萬死。”
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紛紛跪在地上,向一身血污,手提刀刃的劉禪賠罪。
往日的高傲全然不見,只剩下惶恐和敬佩。
十幾歲的少年尚敢拔刀與刺客相搏,若是換了自己,只怕早已死了八回了。
劉封聞報大驚,帶領軍兵趕到,傳令不許放走一人,全副甲胄的士兵涌進酒樓。
他快步奔上樓梯,見劉禪渾身是血,大驚道:“世子,你沒事吧?”
劉禪深吸幾口氣,稍微平定心神,擠出一絲笑容:“就這些小嘍啰,安能傷我半根毫毛?”
劉封知道他故作輕松,躬身道:“我看這些刺客極有可能與刺殺左咸的是同一批人,是我等辦事不力。”
劉禪感覺身體的使用權又回來了,將刀收入鞘中,嘆道:“這些書生大概都是無辜的,莫要牽扯無辜之人。”
劉封重重點頭,命人護送劉禪回府衙,一邊查驗刺客尸首,一邊逐一排查酒樓中的所有人。
“表弟,好險吶剛才!”
坐上馬車后,糜威也才放松下來,贊道:“你這刀法不白練,否則我等都將成為罪人矣!”
馬車外的霍弋和眾護衛也都暗暗點頭,臉上露出慚愧之色。
趙云第一次不在身邊,就出了這等大事,叫他們以后有何顏面去見子龍將軍和漢中王?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如果不是世子本身會武藝,雖萬死不能贖罪。
今日他們非但沒有救世子,反倒是世子救了他們一命。
個個暗自發誓,回去后要繼續刻苦練武,加強警戒,此等事絕不能再出現第二次。
“任何不能殺了我的,只會讓我更強大!”
劉禪摩挲著黃銅刀柄,嘴上說的慷慨,卻是心有余悸。
寶刀和寶甲今天都保了自己一條狗命。
好在這是冷兵器時代,如果對手手里有槍,那可真是生死難料。
經此一事,自己身邊的護衛肯定還會加強,以后想自由自在的日子恐怕要一去不復返。
到了這個位置,劉禪終于明白為什么越到高位越孤獨,成了孤家寡人。
看似獲得了極大的自由,其實也不自由,隨時隨地左右都有人盯著,包括吃飯睡覺,何嘗不是一種牢籠?
回到府衙,強撐著來到后院,劉禪再也忍耐不住,沖到花園旁就是一陣狂吐。
見過血腥和親自動手殺人完全是兩回事,尤其至今手心似乎還能感受到刀刃割斷骨肉的震動。
我是個來自后世和平時代的牛馬啊,連殺豬宰雞都看得手心冒汗,更何況是親手殺人?
再說了,現在的劉禪也只是個孩子,小小的心理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糜威趕忙來攙扶:“表弟,不要緊吧?”
劉禪趕緊一把將他推開,笑道:“沒事,我吐啊吐啊就習慣了。”
誰的成長不是充滿曲折和挑戰呢?
更何況是在這烽煙四起的亂世,只有血與火的洗禮,才能見證英雄的成長。
回到房中,劉禪趕緊脫去外套,命人準備熱水,現在只想好好泡個澡放松一下。
等水燒好,劉禪讓糜威等人也去休息,不許任何人打擾。
憋了一口氣整個人完全浸沒在熱水中,外面的一切嘈雜全都消失,身上的不適才仿佛被一點點洗去。
半晌之后,他才露出腦袋,望著梁柱長長舒了一口氣。
說起來,這一路還是走得太順,自己往往還以局外人和后世人的目光來看待這一切。
直到今天遇險,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這不是夢,那個霓虹閃爍的時代無法回去。
更不是游戲,出了差錯還能回檔。
自己也是局中人,一步踏錯,也將萬劫不復。
要想再造大漢,就必須全身心融入到這個時代,步步為營,全力以赴。
平復心緒,回頭再想刺客的事情,兩件事離得如此之近,顯然是沖著自己來的,而且很有可能是想栽贓給江東士族。
刺殺左咸還可能懷疑是世家所為,但這次酒宴,來的都是世家子弟,他們絕不會將自身置于險地。
正思索之時,房門猛的被推開,此時已是深秋,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我尼瑪……”
劉禪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正要罵人,抬頭看到那道身影,整個人僵住了。
“先、先生?”
來人身形修長,穿著丹青儒衣,三綹胡須,手持羽扇,邁步便走了進來。
劉禪恍惚是在做夢一般,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徑直走到木桶邊,伸手抓住自己的胳膊,兩指輕觸腕脈,眉峰微微蹙起。
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溫熱,劉禪知道這不是幻覺,愕然道:“先生怎會來此?”
出現在眼前的,竟是諸葛亮,這讓劉禪大感意外。
“世子可曾受驚?”
諸葛亮雙眸如同深潭一般,并沒有答話,沉聲反問。
“無礙了!”劉禪坐回木桶里,干笑道:“這一年苦練刀法,豈能白費?”
“漢中王命世子來江東,是為歷練,安撫人心,安可如此孟浪?”
諸葛亮收回手,拿起毛巾擦著劉禪的額頭,埋怨道:“興漢大業,正要少主來承擔,若是遇險。豈非辜負大王一片厚望?”
“如此不知輕重,是置漢室江山于險地,棄天下蒼生于水火呀!”
“哎呀呀,先生,我知道了!”
劉禪沒想到孔明一見面,短暫的關心之后,又像記憶中那般諄諄教導起來。
“江東人好大的膽子,先有孫伯符遇害,今又敢行此逆舉?”
諸葛亮站起身來,聲音陡然轉寒:“請世子放心,吾當親自徹查此事!”
“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劉禪沒想到一向穩重謹慎的臥龍,現在竟變得沖動暴躁,趕緊安撫道,“若再查下去,必定江東動蕩,人心惶惶,于何人最為有利?”
“世子是說——”
諸葛亮目光一凝,旋即怒道:“曹丕安敢行此小人行徑?務必以牙還牙。”
劉禪眼珠一轉:“我已經猜到了幕后之人。”
“誰?”
“司馬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