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軍三路攻打江東,濡須、牛渚鏖戰正酣,唯有東路廣陵、南徐隔江對峙,未曾交兵。
陸遜兵到南徐之后,掛起江東義旗,招募江東子弟伐曹興漢,一雪前恥,半月時間便募兵五千余。
其中有普通百姓,也有因改制而解散的世家豪族部曲,還有部分孫暠叛亂,不得已起兵的舊部,紛紛都來投效,足見江東男兒雪恥之心。
其中又以鐘離牧有才干,此人是會稽郡山陰人,早年因寬容愛人而名聲鵲起,被孫暠征辟入伍,安定山越,深得部下愛戴。
后來孫暠叛亂,便散盡錢財棄官回家,聞訊招募軍兵來投,陸遜封為裨將軍,與孫奐、太史享仨人訓練兵馬。
先是朱桓大敗曹休的消息傳來,眾將士無不歡悅,可見江東兵與曹軍并非毫無一戰之力,紛紛請求渡江廝殺,被陸遜拒絕。
隨后丁奉又在黃洲大敗臧霸,此一戰江東水軍又一次揚眉吐氣,南徐將士們愈發按捺不住,再去請令,又被陸遜阻止。
這一次連劉禪親自拜將的駱統和孫桓也忍不住吐槽起來,:“世子為何要拜書生為將?若如此怯懦,我等雪恥之日遙遙無期矣!”
孫桓苦笑道:“世子當面他一聲姑父,又賜寶刀,如之奈何?”
駱統更加無奈,二人只好加強訓練水軍,按照軍令準備火船,也不知能不能用得上。
曹軍連敗,如果曹仁退兵,曹真也會退去,江東軍主力卻未出戰,有何顏面去見父老鄉親?
這一日忽然傳來牛渚失守的消息,眾將大驚,急忙來帳中議事。
孫桓道:“牛渚失守,江東危矣,請都督分一路兵去前去相救,以安世子之心。”
陸遜卻神色淡然,笑道:“將軍拜趙子龍為師,豈不知趙將軍之勇?吾料其必有退敵之策,不必救之。若有世子將令,再發兵未遲。”
這些人不知道諸葛亮在軍中,陸遜卻是知曉實情的,曹仁過牛渚,只怕又是孔明之計。
駱統又道:“據斥候來報,曹真已派大將張郃去往橫江渡支援。都督既不發兵相救,不如趁此機會攻打廣陵,為世子分憂。”
陸遜道:“時機未至,諸位各司其職,若有違令者,休怪我軍法無情。”
見陸遜退去,眾人無不惱怒,孫奐道:“牛渚死戰,卻讓我們在這里刮蛋,傳出去豈不為人所笑?”
原來孫皎在江陵時本就患病在身,護送孫權回江東,卻被劉禪趁機滅吳,氣怒之下一命而亡,其部曲由孫奐接管。
原本他不愿為劉氏效力,但這次是為江東男兒的榮譽而戰,便帶著部曲應征,沒想到陸遜不敢出戰,怎能不氣?
太史享也道:“吾雖非江東之人,但出生于此,本欲繼承學先之志,披堅執銳,建功立業。不想都督卻不肯出兵,三軍將士銳氣漸失,早知如此,我便該去牛渚投奔世子。”
“今日時機未至,明日時機不成熟,都把兄弟們心等涼了,還打個屁的仗,老子先撤了!”
眾人看去,正是孫韶部將高壽。
孫韶響應孫暠起兵反攻建業,在徐陵被于禁所敗,部眾皆降,高壽原本也想卸甲歸田,也是聽到招募江東弟子雪恥才留在軍中,此時也失去了耐心。
“高都尉且慢!”鐘離牧勸道:“我等雖仗義而來,但既到營中,便要照令行事。如今軍中人人皆有怨氣,都尉若私自離營,難逃軍法處置不說,若導致軍心渙散,恐為江東罪人矣!”
高壽拱手道:“諸位將軍,我高壽人微言輕,又是戴罪之身,不敢妄言軍中大事,只求能渡江殺曹兵,為我江東子弟正名,死而無憾。但陸都督數月不出兵,實令人失望,我情愿往牛渚去拼殺,也不愿龜縮此地。”
駱統勸道:“諸位稍安勿躁,我再去與都督商議,看他究竟作何打算。”
孫桓也道:“若陸都督果真怯戰,我等便聯名上書,請求更換大將,如何?”
“也只好如此了。”眾人無奈,皆失望而退。
孫桓和駱統來到陸遜營帳,告知眾將求戰之心,問道:“今江東子弟為血前恥,情愿決一死戰,都督不出,莫非怯戰乎?”
陸遜聽罷嘆道:“吾雖一介書生,今蒙漢中王世子委以重任,又關乎江東子弟名聲,豈有怯戰之理?然此戰非為一時義氣勝負,而意在奪取廣陵。吾隱忍不發,實因時機未至也!”
駱統道:“今將士心中焦躁,還請都督為我等解惑,方好安撫人心。”
陸遜知道此時必須先安撫這兩位主將,而且劉禪交代過,讓他著重提攜駱統兵法謀略,便道:“吾堅守不出,其因有三。”
“其一曰勢,曹軍三十萬趁虛而至,銳氣正盛,其陸戰強于我軍,若渡江登岸而戰,于我不利,故以守為攻,以觀其變。曹真亦未輕動,足見為人謹慎。
今兩軍相持,如猛獸對峙,先動者則氣泄,氣泄則勢必衰,曹真調動兵馬,其勢已衰矣!”
二人若有所思,駱統道:“既然曹軍士氣已泄,為何還要隱忍?”
陸遜又道:“其二曰時,如今正值隆冬之際,西北風正緊,風向于我不利,逆流擊之,則有黃洲之敗也!”
駱統這次點頭道:“若是陸戰,曹軍占天時地利,看來要等到開春了。”
孫桓蹙眉道:“就怕開春曹真已經退兵,我等未曾發動一兵一卒,淪為笑柄。”
“此正為吾所論之三:籌。”
陸遜對二人言道:“為帥者當籌謀全局,不可只計眼前得失。今曹仁攻下牛渚,卻被阻于牛首山,看似大勝,實則被困于此,曹軍非但不退,還會增兵。”
駱統似有所悟,點頭道:“世子雖敗退牛渚,卻未曾向我等求援,莫非是有意為之?”
“駱參軍所言極是!”陸遜欣慰點頭道:“吾料不日必會再調曹真兵馬支援,全力攻打建業。彼時曹真兵馬士氣盡泄,而我軍蓄勢待發,趁東風渡江,以雷霆之勢擊之,必能獲勝,此乃謀定而后動者也!”
二人聞言心悅誠服,抱拳道:“都督神機妙算,吾等不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