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郃領兵出營,見遠處塵土飛揚,不多時一將到近前,白盔白甲,正是趙云。
雖然須發灰白,但晚霞落在他身上,泛起一層淡紫色的光暈,如同利刃寒光,鋒芒畢露。
“趙將軍,我們又見面了!”
戎馬半生,兩人也有數面之緣,尤其當年在袁紹軍中,趙云還只是個小小的都尉,如今官爵已在自己之上,更被劉備視為心腹。
同樣都是三易其主之人,差距咋就這么大呢?
趙云拱手道:“張將軍,今曹丕篡位,已為反賊,將軍何不棄暗投明,與我一同匡扶漢室?”
“哈哈哈,可笑至極!”張郃氣極反笑,挺槍縱馬而出:“先問過我這桿槍答不答應?!?/p>
兩人算起來也有三四次交手,穰山之戰領教此人厲害,以致于后來長坂坡、烏林之戰時心中生怯不敢攖鋒,那時也沒必要與他拼命。
但漢水之戰被他用空營計嚇退,為曹營眾將所笑,張郃引以為奇恥大辱,今日誓要一雪前恥。
這些年苦練槍法,頗有心得,也正要檢驗一番,戰馬逼近,他抬槍便刺向趙云胸口。
“來得正好!”趙云一聲清嘯,亮銀槍破空而出,槍尖抖出數點寒星,反攻過來。
張郃微哼一聲,擺槍招架,雙槍相撞,只聽一串打鐵般的聲音,火星四濺中,各自的攻勢都被化解。
兩馬交錯間,張郃忽然倒轉大槍,槍尖毒蛇般從肋下反刺,直戳趙云后背,趙云好似腦后生眼,抖槍豎在身后,槍尖打來,將張郃槍桿打偏。
兩人錯身而過,又圈馬再戰,簡單的試探之后,張郃改變打法,槍槍都用力劈砍,勢大力沉。
他的這桿烈焰槍槍頭沉重,有個一尺長的橫枝,如戈又似戟,這與他當年訓練大戟士有關,招式可重可輕,十分靈活。
趙云的槍法則一直以靈巧為主,招式靈活,但角度十分刁鉆,令人防不勝防。
斜陽之下,只見兩道人影如猛虎相斗,交織在一起,槍影漫天,直殺得塵土蔽日,天地變色。
兩人你來我往,足足戰了三十多個回合,張郃的招式漸漸慢了下來,渾身大汗,看著依然精神抖擻的老趙云,心中暗自嘆息。
“還是……做不到嗎?”
二十年過去,眼前的這個男人非但勇武不減當年,竟是越老越妖了。
但自己總不能還是撐不住三十合,那這二十年武藝不是白練了?
張郃咬牙又打了十余合,額頭上汗如雨下,胸膛起伏,氣息不穩,此時的趙云也是臉上汗水涔涔,但他愈發覺得看不透此人。
沒有十分的把握,張郃正準備撤退,卻見趙云虛晃一槍,撥馬便走,不由大喜:“嘿嘿,趙子龍,你終究還是要服老。”
張郃拍馬急追,今天要是將趙子龍斬于馬下,自己必將一戰成名。
只見趙云將槍倒掛在馬鞍上,抖動絲韁疾馳,那匹馬似乎也跑不動了。
張郃越追越近,馬頭追到對方馬尾,正準備抬槍刺去,忽然一股莫名的危機涌上心頭,正看見那藏在袍帶中的槍尖,寒光閃爍,如同隱藏在洞中的毒蛇。
“吁——”
張郃大吼一聲,雙手猛提絲韁,坐騎嘶鳴人立而起,后面兩只蹄子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沙土飛濺。
塵土飛揚之間,他真切看到趙云肋下一點寒光一閃即逝,仿佛探頭的毒蛇藏回洞穴,驚出一身冷汗,暗道好險。
果然趙云向前奔了一陣,不見張郃追來,圈馬再回,單手提槍看過來,雙眸深沉,身軀如淵渟岳峙,哪有剛才力竭的樣子。
趙云冷睨著張郃:“張將軍,你怕了?”
“呸!”張郃到現在一顆心狂跳不止,大罵道:“沒想到啊沒想到,你趙子龍這濃眉大眼的家伙,竟也用這三濫的陰招了?!?/p>
趙云聞言,雙目微凜:“我不用回馬槍,你我再戰!”
原來他剛才想再試試這回馬槍的威力,這招式本是阿斗提出,自己親自試練而成,與關羽的拖刀計有異曲同工之妙。
以前只在普通小將身上試過,確有奇效,剛準備在張郃身上試試威力,不想卻被他識破,看來還有破綻。
此時天色將黑,橫江渡口鼓聲震天,再次燃起大火,張郃心知守不住,撥馬便走:“來日再戰?!?/p>
趙云后面領兵追來,張郃不敢回寨,帶兵繞過北門,見狼狽正與眾官員狼狽出逃,后面無數士兵追殺而來。
原來張郃迎戰趙云不久,朱桓便從西面殺到,加上江中水軍大敗,丁奉、全琮等殺入水寨,留贊又帶領交州兵從一處懸崖壁攀爬上岸,三路夾攻,守軍根本抵擋不住。
“軍師快走!”張郃分兵守住寨門,亂箭射退追兵,保護賈逵等大敗而走。
夜幕降臨,橫江渡口烈焰未熄,熊熊燃燒,為江上撤退的士兵照亮方向。
劉禪乘坐的青龍戰艦緩緩駛入港中,江東全體將士站在岸邊歡呼叫喊,甚至有人熱淚盈眶。
就是這個少年,始終相信江東子弟,鼓勵他們卷土重來。
十五歲的阿斗,給了他們機會,擊敗曹仁十萬大軍,一掃江東被人恥笑的陰霾。
漢中王世子,才是那個真正的明主,帶領他們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當曹仁被押出船艙的那一刻,包括朱桓等人在內,所有人全都一愣。
馬忠昂首走在最前面,先跳下船頭,向四周拱手道:“諸位兄弟們,這位便是曹魏大司馬曹仁——”
“諾~”馬忠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馬某抓的!”
江東士兵又激動變作驚訝,隨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這可是曹魏大司馬,軍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統帥。
當他帶領三十萬大軍氣勢洶洶而來時,江東上下無不震動,都以為江東不保。
哪知數月時間非但局勢反轉,竟還將曹仁生擒,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唉,真是兩岸猿聲啼不住?。 ?/p>
劉禪無奈地搖搖頭,看著擠在岸邊的將士們,盡量保持著淡定的笑容。
這種心情他特別理解,就好像買了各種裝備的釣魚佬,天天空軍,大家都在埋怨水中沒有魚,偏偏一個拿著竹竿的少年釣起百斤大魚,觀眾自然為之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