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門，葉秋風就被屋子里一群人震驚到了。
苗薇薇、苗震、李姝、李姝父母、藍彩云、苗墨語以及現在還不太會說話的小二寶都齊刷刷地看著他。他被看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兒好。
不過一切都還好，除了最開始的尷尬，苗家人對他都很熱情，絲毫沒有不滿的地方，葉秋風覺得自己得到了苗薇薇家人的認可。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假期飛逝，一轉眼二月末。
金果果幼兒園的老師們查詢著自己銀行卡上的余額，一月份的工資還沒有到賬。
林曖焦頭爛額，她除了過大年那天拜年的時候聯系上了張志高，剩下的時間里就沒再跟張志高溝通上。
幼兒園大廚找到林曖。
“林姐，這不行啊...采購單子不是給你了，食材什么時候能去買？還有我們的工資，啥時候發？”
“我也沒辦法，我天天都給張志高打電話，手機都打沒電了，就是打不通。我的工資也沒發。”
不僅僅是后廚，老師們也在詢問自己的工資，林曖沒辦法，鼓動大家一起給張志高打，誰能打通就趕緊說明情況，可是無一人打通。
江舒語媽媽梁平來到幼兒園，焦急地找到林曖。
“林副園長，怎么回事兒啊？為什么張園長名下的其他機構都停課了？過年加上孩子生病我就一直沒送孩子去，今天去看那店門口圍了好多人，說是老板卷錢跑了，張園長人呢？”
林曖難以置信地看著梁平，掏出手機給張志高其他培訓機構的老師打電話，得到的回復是，張志高通知年后停課，工資月末發，然后就找不到人了。
“林姐，你都不知道，好多辦卡的家長來找，他十一月、十二月的時候鼓動家長充值，現在他人找不到了，家長來找我們，我們也找不到啊！他還欠我們工資呢！”
林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難不成真的是張志高卷錢跑了！
事情徹底鬧大，老師、家長報警，公安局、教育局集體出動。
培訓機構那邊的不好處理，幼兒園這頭同樣不好解決，人太多了。
“我們交了好幾萬學費，現在找不到他人了！”
“就是啊！聽說老師工資都沒開。”
“真是黑心肝，騙孩子的錢，不得好死！”
上頭下來了大領導，跟著家長們在幼兒園好萊塢影廳商量事情該怎么解決。
苗薇薇等一眾老師聚集在一間教室里，均不知該做些什么好。
“各位家長，現在的這個情況，我們已經聯合公安機關開始尋找張志高這個人，但是查到此人已經在過年之前帶著家屬跑到了國外，是否轉機又到了新的國家不得而知。
我們是非常重視這個情況的，現在先解決幼兒園這邊，我想聽聽家長們的意見。”
有家長舉手起身。
“你好，我們交了那么多托費，幼兒園不能說黃就黃，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奉獻愛心也不能給他，我這里有我全部的繳費單，我要求退費。”
有家長在底下附和。
“就是！退費！他這是有預謀的詐騙，幾個月前還要我們拉新生，交學費，過完年人就沒了，這就是詐騙！”
領導示意大家安靜。
“...很遺憾...據我們統計，張志高名下現在就剩這一處房產，就是這個幼兒園，他的賬戶一分錢都沒有。深入調查發現，他欠款數目太過龐大，不僅僅是幼兒園和培訓班這么簡單。”
臺下一片嘈雜，家長們七嘴八舌。
會議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家長們散去后，領導給幼兒園老師開了個會。
“老師們，具體的情況和困難我們已經知曉，現在是這樣一個情況。教育局愿意接手金果果幼兒園，你們的工資由教育局撥款，其他的待遇，我們在協調。”
眾老師無人應答。
“我希望老師們可以留下來，共同渡過難關，這幫孩子是你們帶起來的，我想沒有哪個老師會想看自己帶的孩子想上幼兒園沒有老師吧。”
這句話讓比較現實的老師聽著很刺耳，有點道德綁架的意味。
幼師......準確來說跟其他職業沒什么區別，只是工作性質不一樣。在幼教行業摸爬滾打多年的她們曾經也把自己想到很偉大，但其實到頭來都只是自我感動。
尤其是在某一天，當你走在街上認出一個曾經自己帶過的孩子，可對方卻壓根沒想起你的時候，那種失落感會到達頂峰。
有多少孩子和家長會記得幼兒園老師呢？
又有多少孩子和家長會真的把幼兒園老師放在心里？小學、初中、高中都未必，更別說幼兒園老師。
情懷也許會有，但不是每個人的必需品。
“你好，我只想問我們一月、二月工資什么時候發。”
“這個需要回去協調之后才會有具體時間。”
“現在直接辭職不影響開工資是嗎？”
“......”
有一個就有第二個，老師們離職的理由很簡單，不想這樣不確定性地工作下去。那種幼兒園隨時會黃，自己隨時會失業的感覺太糟糕了。
想要離職的老師，提前離席。
苗薇薇和葉秋風對視一眼，沒有動。
主位上的人深吸一口氣點頭，看得出他的壓力很大，可又沒有辦法，只能在各方中間調解。
“那么在座的各位就是想要留下來的？我在這里謝謝大家。事實擺到臺面上來說，你們走了的話，幼兒園運轉不起來。我可以跟各位保證，工資一定會到位，希望各位能夠安心工作，謝謝。”
會后，林曖跟那位聊了很多，送走他后，林曖回到會議室，發現眾老師沒有一個離開。
“...發生這么大的事情...我們都沒機會坐下來好好聊聊。其實情況沒有那么樂觀，不是所有的家長都想要等到耗光托費，這事情還沒完。
我想問一下，在座的老師誰想留下來？不用有顧慮，說真實想法就可以。我是會留下來的，畢竟是副園長，有些事情知道的比較多，出于私心我也希望大家能堅定的留下來，但是如果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理解。
其實到現在來講，沒有人知道究竟會有多少孩子選擇留下，又有多少孩子想要退費，如果家長們改主意，一定要退費，我們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幼兒園也就沒了。
可如果家長想要留下耗盡托費，就一定會需要大量的老師...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吧？”
沒有人說話。
其實大家都明白，教育局接手的話工資會有保障，只是現在是兩方沒有談攏。
不確定多少孩子會留下，多少孩子會退費，談又需要談多長時間？
她們這幫人不可能一直等下去，她們耗不起。她們要工作，她們也要養家。
“那誰想留下來？”
一陣沉默后，苗薇薇舉手，大家皆看向她。
“林姐，我想留下來。”
葉秋風見苗薇薇舉手，自己也跟著舉。
“不管最后跟家長是如何協調的，我和薇薇會等到結果正式下來的那一刻。”
林曖有些感動。剛剛送那人離開的時候，她有被要求一定要動員老師，只有留下足夠的老師，再跟家長提耗光托費時還能借此安撫。
家長一旦選擇選擇耗光托費時不至于沒有老師，況且！本班老師在的話，家長更安心。
林曖見大家都不說話的時候，心已經涼了半截，苗薇薇和葉秋風的捧場讓林曖重燃希望。
“林姐，是這樣的。現在沒談妥，停園不知道要停多久，我們的保險怎么算？說了嗎？”
“......這個目前還沒有明確答復。”
“林姐你也知道，保險是挺大一塊，一直停下去不開園就沒有工資，保險也停...說句實話，我聽說公立園的外聘老師都不交保險，美其名曰給三百塊保險補助，教育局接手能給我們交保險嗎？”
林曖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就算是她去問，上面連家長的事情都沒有談妥，這件事更不會給出準確答案。
會后，又有幾名老師向林曖提出離開，林曖表示理解沒有強留。
事情一談就談了半個月，期間不知道開了多少次會議。終于在一個月后，事情有了轉機。
大部分家長選擇留園耗光托費，小部分家長選擇換園，至于有沒有拿回之前交的托費不得而知。
清晨的陽光灑在操場上，春風送走寒涼，停園一個半月的金果果幼兒園重新開園。
苗薇薇、葉秋風等一眾老師站在最前排，迎接著孩子們的到來，可此時此刻的心情卻與之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樣。
由于現在幼兒園處于賠錢狀態，所有的課外課一律叫停。
葉秋風跟優越體智能老板認識，說明情況后，老板愿意與金果果展開合作，免費為幼兒園上體智能課。
在開園前夕又有老師提出離職，現在老師已經走了將近一半。
林曖私下問苗薇薇為什么選擇留下，畢竟現在發生的事情觸及老師切身利益，沒有人會不好好想一想。
“保險那一塊沒有消息，薇薇...你還會留下嗎？”
“留下吧。”
“為什么？”
“...大三班的孩子是我幼師生涯中帶的第一批孩子，我不想半途而廢，想看他們從幼兒園畢業，進入小學。
還有就是，金果果幼兒園挺好的，同事很好，副園長很好！這么大的一個五星級幼兒園，設施齊全，就這么黃了，多可惜啊。
其實我這些話要是讓資歷比我深的老師聽去，一定會說‘你啊！就是太年輕了！’我確實年輕。就是因為年輕，才敢這樣做。
如果我也像其他老師一樣，有家庭有孩子，要考慮很多，我也一定會走的。就是因為年輕，沒有那么多牽絆。也是因為年輕，心里有一份沖動。”
林曖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拭著上面的污漬。
鏡片干凈了，她能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