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階之上的胡善祥,也察覺到了老父親的目光,兩行清淚不自覺的滑落而下,
她已經數年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了,如今能再次見到,只覺得一陣幸福。
朱瞻基看著肩膀有些微微顫抖的胡善祥,心下了然,對著一旁的宮女吩咐了幾句,見宮女離開,
他轉頭對胡善祥笑道:“善祥,孤讓人帶岳父去養心殿了,等冊封大典結束,你去與岳父好好敘敘舊吧,”
聞言,胡善祥頓時一愣,看向朱瞻基的眼神充滿了感激,點點頭回應道:“謝謝太孫殿下。”
“善祥,你我之間無需言謝。”說著,朱瞻基嬉笑道,“咱們快進殿里吧,你可是今天的主角。”
“好。”
說罷,胡善祥便隨朱瞻基走進了太和殿內。
然而在某處不起眼的陰影里,一道陰惻惻的目光正注視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該死的胡善祥,你居然這么輕而易舉的奪走了屬于我的一切……”
隨著話音落地,那道聲音的主人走到了陽光下,此人正是被打入冷宮的前任皇后,孫若薇,
只不過此時的孫若薇憔悴了許多,雖依舊身著錦衣,卻完全不復往日的威風凜凜,權勢滔天,
倒像一只被人抽取所有脊梁的敗犬,但那雙渾濁的眸子里,卻燃燒著名為仇恨的熊熊烈火,嘴里更是發出低沉的嘶吼,
“還有你,該死的朱瞻基,明明是你當年給予了我一切,如今為何要殘忍的全部收走?”
“為什么,到底是為什么!”
孫若薇盯著太和殿的雙眼,好似淬了劇毒一般,陰狠而致命,
“朱瞻基,胡善祥,總有一日,我要奪回屬于我的一切,甚至是更多,我更要你們生不如死,”
“到那時,那個位子已經滿足不了我了,而我將更進一步,成就至高。”
說罷,胡善祥一揮衣袖,轉身退入了陰影中,朝著冷宮的方向走去,直至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在太和殿里正享用著美食的朱祁鎮突然打了好幾個噴嚏。
“啊切、啊切、啊切……”
朱祁鎮抹了抹鼻子,心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疑惑道:“是哪個栽種準備害孤?”
宣讀完冊封圣旨后,復位大典剩下的程序很是無聊,
無非是大臣進獻自己的賀禮,再一起享用一頓豐盛的宴席,然后喝酒吹牛之類的。
大典結束后,胡善祥與朱瞻基告知了一聲,便快步趕往了養心殿的方向。
在見到胡榮的那一刻,胡善祥許久未見父親的思念,一瞬間如大河決堤般沖破了心里防,
與早已逝去的至親再次相見,總有說不完的話要說,胡善祥當即拉著胡榮在養心殿聊了起來,
朱瞻基早已吩咐過,此處禁止任何人踏足,讓這對父女開開心心的在此交談。
交談之時,胡善祥說的多是些這十數年的經歷,但每聽到其中苦楚的時候,胡榮總會破口大罵朱瞻基,氣他辜負了自己的女兒,
聽著自家父親這般維護自己,胡善祥總是輕輕一笑,但心中卻有暖流淌過,
多少年了,再一次體會到父親為自己出頭的感受,怎能不令人動容。
在不知不覺中,這對父女間交談結束時,已經到了明月高懸之際。
此刻,坤寧宮內,胡善祥剛剛回到主殿,朱瞻基便來到了這里。
“臣妾見過太孫殿下。”胡善祥朝著朱瞻基微微行禮。
朱瞻基一愣,隨即搖頭失笑道:“善祥,孤雖不是他,但你我之間也不必如此吧?”
聞言,胡善祥微微一笑,問道:“不知太孫殿下來臣妾這里可是有要事相商?”
“嗯?孤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
“自然可以。”說罷,胡善祥一臉笑意的看著朱瞻基,那眼神顯然是不相信朱瞻基的話。
見此,朱瞻基心里一虛,轉移話題道:“善祥,聽黑冰衛說,你與岳父聊了挺長時間的,不知聊的怎么樣。”
“嗯,挺好的,父親如同當年一樣,很是關心臣妾,”說著,胡善祥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著胡善祥怎么也壓制不住的笑意,朱瞻基略微思索,便明白了關鍵所在,忍不住問道:
“岳父今日與你交談,怕是說了孤不少壞話吧?”
胡善祥微微點頭,笑道:“父親確實說了不少關于殿下的壞話,并且父親說過,”
“若殿下給不出讓他滿意的解釋,永樂朝那邊的臣妾,將徹底與殿下無緣了。”
話落,朱瞻基忍不住露出了苦笑,嘆道:“看來岳父比孤所預料的還要難解決啊。”
“呵呵,殿下,不止呢,”胡善祥微微一笑,繼續說道,“父親還說過,若殿下敢以權壓人,他會親自替永樂朝的臣妾剃度,出家,”
“畢竟他認為,在寺廟里與青燈古佛相伴一生,也好過在冷宮中拜佛誦經。”
“呃……,岳父大人還真是性情剛烈啊,不過這倒符合他武將的性格。”
朱瞻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老岳父還真是夠決絕的,
身為父親,竟愿意親自為女兒剃度出家,以此來徹底斷絕了胡善祥進入皇宮的路,但能想到這種方法,這得是多狠孤啊?
胡善祥似乎是看出朱瞻基的心中所想,輕聲勸道:“還請太孫殿下無需多慮,”
“父親會說出這般話,只是不想永樂朝那邊的臣妾再經歷一次苦難而已。”
聞言,朱瞻基沉默了,胡榮身為父親,得知自家女兒會有如此苦難的未來,有此擔憂,實屬正常,
而且此事說到底,是孤負了善祥,這事怨不得任何人。
“善祥,孤向你道歉,是孤對不起你。”
看著朱瞻基愧疚的神色,胡善搖搖頭,嫣然一笑,說道:“殿下何須再向臣妾道歉,今天上午不是道過歉了嗎?”
聞言,朱瞻基臉上的愧疚漸漸消散,因為他明白,胡善祥已經原諒他了,
“善祥你既如此說,應當是滿意孤今天所做的一切了?”
“臣妾自是滿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朱瞻基聽著胡善祥未說完的話語,剛剛放下的心再一次懸了起來。
胡善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落寞,苦笑道:“只是殿下總歸不是他,殿下替他所作的這一切,到是辛苦殿下了。”
“善祥,你想錯了,”朱瞻基搖搖頭,解釋道,“孤雖不是他,但你所受之苦卻是因為孤,所以孤并不覺得辛苦。”
其實朱瞻基這話倒不算說謊,畢竟他上一世就親手將胡善祥打入冷宮,這一世的道歉倒也理所應當。
胡善祥心里一暖,笑道:“殿下所做的一切已然夠多了,”
“不過相較于殿下所作,臣妾更愿意用現在的一切,換來他的回心轉意,換來與他的一句道歉。”
聞言,朱瞻基心下了然,十分自信的說道:“善祥,你之所想,何須用你的一切來換,”
“孤可以想你承若,總有一天,他會完完整整的回來。”
胡善祥瞳孔巨震,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問道:“殿下所言……是真的嗎?”
“是真的,畢竟帝王一言,萬軍難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