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祁煙說話,溫玉雪便看向祁朋興:“公爹,您是做員外的人,自然知道如今我家爺能在三殿下的身邊討口飯吃有多不容易。若是讓這么個只知打探消息的女子進了門,怕還不知要鬧出什么來。”
她嘆息一聲,意有所指:“何況我家爺的性子公爹再了解不過的。他若親口應了我要這女子進門,我自然規矩禮節都做到絕不拖延,可他都沒開口的事兒,我又怎么敢?”
想到自己和祁承星的關系本就岌岌可危,祁朋興也不敢再多言。
溫玉雪話鋒一轉,看向了站在一旁一句話都沒說過的溫芙蓉:“不如弟妹將這桃香帶回去?我看二弟這一次傷得重,若能多一個人伺候,也能減輕些你的壓力。”
這事兒是怎么轉到自己的身上來的,溫芙蓉都沒搞明白。
她看了一眼嫵媚的桃香,像是看瘟神一般連連擺手:“小姑母對大哥大嫂的情誼,我們怎么好搶了去?還是大嫂笑納的好!”
祁煙的眼底,分明生出幾分不滿:“怎么,我身邊的人就讓你們這般容不下?”
溫玉雪上一世就知道,祁煙是個小心眼的人。
這會兒溫芙蓉百口莫辯,只能怨憤地瞪了一眼溫玉雪。
祁煙卻不是那么好對付的,她對溫玉雪冷冷一笑:“左右送出去的人,斷沒有還往回收的道理。桃香便是要送到你們府中去的,你不收她就是她做錯了事兒。也不必回到我身邊來,我這里不要她了。”
不知她們主仆是在演戲,還是桃香真的害怕祁煙。
她“噗通”一下跪在溫玉雪的跟前兒,竟做出一副烈女模樣:“求夫人收了桃香!若非如此,奴婢也無處可去。就當夫人行行好,留奴婢這條性命。若夫人不收奴婢,今日奴婢不論觸柱還是跳塘,總是沒臉活下去的!”
用性命來要挾?
祁劉氏在一旁冷冰冰地嘲諷:“星哥兒媳婦,你就不要如此善妒了。若逼死桃香,難道要滿姜州的都知道你是個眼里不能容人的嗎?”
她特意看了一眼祁煙,祁煙也定了心:“事情就這么說定了。桃香,還不快給你家主母敬茶?日后好生伺候在他們夫婦身邊,也不算我今日為你尋了這好門戶。”
可不是好門戶嗎?
桃香回頭對溫玉雪將頭磕得“咚咚”作響。
祁劉氏轉眼就要讓人送茶來,又被溫玉雪攔了一把:“雖說桃香是你們管府不要的丫頭,但既然要為妾,也總不好太敷衍。讓我回去,為她擇選個良辰吉日,正兒八經地迎進門來做姨娘,豈不是更好?”
所有人都以為,溫玉雪這就算是松了口。
桃香也歡歡喜喜地站在了溫玉雪的身后。
祁煙這才坐直身體,正視溫玉雪:“既然如此,星哥兒媳婦也挑個時間做一場席面。把張大人和三殿下都邀來,咱們梁家今見見面,日后也方便多多走動,你說是不是這道理?”
似乎每個人都覺得,祁煙這話沒問題。
溫玉雪卻笑著看向溫芙蓉:“只怕咱們祁家的席面,還夠不上這些大人們的眼。否則我早早就做了這席面,引薦二弟和二弟妹認識一番張大人和三殿下也好不是?”
溫芙蓉一下子反應過來了:三殿下和張大人的臉面連他們都沒享受到,憑什么要輪到這個不知從什么地方跑出來的小姑母?
“溫玉雪!”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辭,祁煙終于忍不住露出了自己的本性,眸光凌厲地看向溫玉雪:“你究竟是怎么做我們祁家的媳婦的?我說東你說西,處處與我針鋒相對。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長輩放在眼中?我夫君如今乃是六品官員,回到江州來也是給咱們祁家添榮光。什么時候輪到你這小婦人,三番兩次來找我的麻煩,你算是什么東西?!”
這話說得極難聽。
溫玉雪站起身,神色凜然。
然而下一刻,祁承星的聲音,就從外頭響起:“阿雪如何,還輪不到一個外人說三道四。她是我祁承星的夫人,祁家宅院的主母。小姑母覺得,此事可有疑問?”
偏偏祁煙就像是聽不出祁承星在為溫玉雪撐腰一樣。
見到祁承星,她就欣喜若狂地站起身笑臉相迎:“哎呀,我們星哥兒回來了?我一向都說,星哥兒就是咱們家里最有出息最爭氣的孩子。快來叫小姑母看看,比起從前你可長高了沒有?可長胖些沒有?”
溫玉雪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祁承星又不是幾歲的孩童,還長高沒有?這寒暄的話,未免太敷衍?
祁承星自然不吃祁煙這一套,看祁煙的手伸過來,他還特意躲開了,反而走向溫玉雪,開口便是斥責:“這樣的祁家,不等我與你一起,你自己還回來做什么?”
說是斥責,他卻拉住溫玉雪的手:“還有你堂堂祁夫人,不管面對什么人,該拒絕時總要拒絕。別讓旁人將什么雜七雜八的人隨便往咱們府中塞進來,否則日后收拾起來總是麻煩。”
雜七雜八的人?
這句話讓祁煙的臉色倏然變了,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星哥兒,你這話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是你小姑母,看著你長大的,我好心送你個妾室,怎么就成了雜七雜八的人?”
祁承星順勢擋在溫玉雪的身前,好像可以為她擋下所有的風霜雪雨:“若是小姑母來家中做客,我自然歡迎。卻沒有聽說客人帶著妾室,讓自個兒的侄兒納入房中的。”
一向冷漠的他,此刻竟不讓祁煙有開口說話的機會:“若不然,小姑母怎么不敢去我們府中?反而要來父親這里逼迫阿雪?”
他又轉頭看向已經不知所措的祁朋興:“父親就看著您的長媳被外人如此欺負,也不開口多說一句?這就是咱們祁家的家風?付清應當比誰都知道,小姑母今日來這里,說這些話,如此為難阿雪,究竟是為了什么吧?”
祁朋興再一次,被祁承星說得啞口無言。
其實溫玉雪也沒想到,祁承星會半點兒臉面都不給祁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