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聽著張牧的話,臉色變了又變。他知道張牧說得對,可要讓他這個多疑的性子改過來,談何容易?
“陛下,”張牧見朱元璋沉默,繼續道,“臣再給您舉個例子。”
“什么例子?”朱元璋抬起頭。
“靖難之役,”張牧緩緩道,“燕王造反時,建文帝派誰去平叛?”
“誰?”朱標好奇地問。
“李景隆。”張牧說出這個名字。
“李景隆?”朱元璋皺眉,“李文忠的兒子?”
“正是,”張牧點頭,“建文帝派李景隆統領六十萬大軍,去討伐燕王。”
“結果呢?”朱元璋追問。
“結果,”張牧苦笑,“李景隆連戰連敗,六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
“什么?!”朱元璋猛地站起來,“六十萬大軍,就這么沒了?!”
“對,”張牧點頭,“而且不止一次。建文帝又給了他兵馬,他又敗了。”
“廢物!”朱元璋怒罵,“簡直是廢物!”
“李文忠怎么生了這么個兒子?”他氣得直跺腳,“當年李文忠跟著朕打天下,何等英勇!”
“他兒子居然如此無能!”
朱標也搖頭嘆息:“六十萬大軍啊,就算是豬,也不至于敗得這么慘吧?”
張牧卻忽然開口了:“陛下,太子殿下,臣倒不這么認為。”
“什么意思?”朱元璋一愣。
“臣覺得,”張牧沉聲道,“李景隆未必是真的無能。”
“那你的意思是?”朱標不解。
“臣覺得,他是故意的。”張牧一字一句道。
“故意的?!”朱元璋眼睛瞪得老大,“你說李景隆故意輸給老四?”
“對,”張牧點頭,“而且不止李景隆,很多武將都對建文帝不滿。”
“為什么?”馬皇后問。
“因為文官打壓武將,”張牧緩緩道,“建文帝登基后,重用文官,輕視武將。”
“那些文官,仗著皇帝的寵信,處處針對武將。”
朱元璋皺眉:“怎么個針對法?”
張牧嘆了口氣,開始講述:“陛下,您想想,洪武年間,雖然您對功臣嚴厲,但對武將還是重用的。”
“徐達、常遇春、藍玉這些人,都手握重兵,鎮守一方。”
“可到了建文朝,就完全變了。”
“建文帝聽信文官的話,說什么'武將驕橫,必須削權'。”
“于是,一道道旨意下來,削奪武將的兵權。”
朱元璋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
張牧繼續道:“不僅如此,文官還處處羞辱武將。”
“在朝堂上,武將提出的建議,文官一概否決。”
“說什么'武夫莽撞,不懂治國'。”
“甚至有些文官,當面嘲笑武將粗鄙無文。”
朱標聽得憤怒:“這些文官,簡直太過分了!”
“何止過分,”張牧冷笑,“更過分的還在后面。”
“建文帝削藩,本來應該派武將去執行。”
“可那些文官說,武將靠不住,必須用文官監軍。”
“于是,每支軍隊都配了文官監軍。”
“這些文官不懂軍事,卻處處指手畫腳。”
“將領要打仗,文官不同意。”
“將領要撤退,文官說是怯戰。”
“搞得軍隊根本無法正常作戰。”
朱元璋聽得火冒三丈:“混賬!這是在害朕的江山!”
張牧點頭:“陛下說得對。而且,文官不僅在軍隊里作威作福,在朝堂上更是無法無天。”
“有一次,藍玉的兒子藍春,在朝會上提出要加強北方防御。”
“結果被一個文官當眾斥責,說他'不懂朝政,妄議國事'。”
“藍春當場發怒,想要動手。”
“那文官立刻跪下,向建文帝哭訴,說武將欺辱朝臣。”
“建文帝不問青紅皂白,就罰了藍春三個月俸祿。”
“從此以后,武將在朝堂上,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朱標聽得咬牙切齒:“這個建文帝,簡直是昏君!”
馬皇后也嘆息道:“重八,看來這孫兒,真的不堪大用啊。”
朱元璋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張牧繼續道:“陛下,臣再說李景隆的事。”
“李景隆雖然是李文忠的兒子,但他從小在京城長大,和那些文官走得很近。”
“建文帝削藩時,文官們都說,李景隆知書達理,是個可用之才。”
“于是建文帝就派他統兵。”
“可李景隆到了前線,第一件事不是部署作戰,而是召集文官開會。”
“那些文官七嘴八舌,說什么'要先禮后兵','要給燕王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李景隆居然同意了,派使者去見燕王,勸他投降。”
朱元璋聽得差點暈過去:“這是打仗還是過家家?!”
張牧苦笑:“陛下,更荒唐的還在后面。”
“燕王當然不會投降,反而趁機摸清了李景隆的虛實。”
“等到真正開戰時,李景隆手下的那些文官,又開始指手畫腳。”
“說什么'不能強攻,要智取'。”
“結果就是,大軍在城下干等著,白白浪費時間。”
“等到燕王準備好了,突然出擊,李景隆的軍隊毫無準備,一敗涂地。”
朱標聽得目瞪口呆:“這……這也太離譜了!”
張牧點頭:“更離譜的是,李景隆敗退之后,那些文官不檢討自己的錯誤,反而把責任推到武將身上。”
“說什么'武將作戰不力','武將貪生怕死'。”
“甚至有文官上奏,說要斬殺幾個武將,以儆效尤。”
“建文帝居然同意了,真的殺了幾個將領。”
朱元璋聽到這里,再也忍不住了。
“混賬!”他怒吼一聲,猛地一拳砸在龍椅扶手上。
“這個逆子!”
“這個廢物!”
“朕的江山,要毀在他手里了!”
馬皇后嚇了一跳:“重八,你……你冷靜點!”
“朕怎么冷靜?!”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要被這個廢物給糟蹋了!”
“那些文官,一個個只會讀書,根本不懂打仗!”
“居然還敢指揮軍隊?!”
“還敢殺武將?!”
“簡直是找死!”
張牧看著暴怒的朱元璋,繼續添了把火:“陛下,臣還沒說完呢。”
“還有什么?!”朱元璋瞪著他。
“李景隆后來又統兵,又敗了,”張牧緩緩道,“而且這次敗得更慘。”
“他手下的幾個老將,看不下去了,聯名上書,請求換帥。”
“結果呢?”
“那些文官說,這是武將聯合起來架空主帥,是謀反的前兆。”
“建文帝又聽信了,不僅不換李景隆,還把那幾個老將調離前線。”
朱元璋聽得臉色發白。
張牧繼續道:“就這樣,李景隆一次次失敗,建文帝一次次給他機會。”
“直到最后,燕王打到南京城下。”
“李景隆做了什么,陛下知道嗎?”
“做了什么?”朱元璋死死盯著張牧。
“他打開城門,迎燕王入城。”張牧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