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食堂跟手術(shù)室不在同一層,要不是有林景洋帶路,還真不好找。
打飯時舒秦默默盤算,禹明每次只給她十五分鐘時間吃飯,可是她剛才算了一下,光從樓上下來就花了幾分鐘,再加上排隊打菜,少說要二十分鐘。
不知他這“十五分鐘”的標(biāo)準(zhǔn)從哪得來的。
林景洋人緣挺好,領(lǐng)著她們找到張空桌子,還沒坐下就有人喊他,原來是鄰桌醫(yī)生叫他過去。
他起身時笑著對王姣姣和舒秦說:“一會你們記得辦飯卡。”
他走以后,王姣姣和舒秦互望一眼就各自低下頭吃飯。
經(jīng)過剛才一事,目前兩人顯然無話可聊。
氣氛微妙而尷尬。
好在這時候吳墨和盛一南結(jié)伴來了餐廳,看到她倆,端著餐盤就過來了。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吳墨扯下口罩,“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王姣姣懶懶的:“好消息。”
“吃完飯我們不用進手術(shù)室了,下午也許還有時間休息!”
吳墨說話時一直望著舒秦和王姣姣,滿心以為這話說出來她們會覺得驚喜,誰知兩人都毫無波瀾。
盛一南在旁疑惑:“你們知道這事了?”
王姣姣淡淡接過話頭:“壞消息是下午要進行第一次摸底考試對吧?”
“沒勁,居然知道了。”盛一南大剌剌坐下,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像男生。
吳墨跟她同坐一張長凳,很快就像個小媳婦似的被她擠到一邊。
他對此并不在意,斯斯文文吃了口菜:“不知道老師們怎么想的,我們七年制進科之前沒有臨床麻醉基礎(chǔ),剛進科就搞摸底考試,意義何在呢?”
盛一南瞄瞄他習(xí)慣性翹起的蘭花指,本來有話要接,看到隔壁桌全是本院老師和同學(xué),聲音又低了下去:“反正兩點半才考試,中午我們也沒地方去,吃完飯我們干脆找個地方看書吧。”
“行啊。“舒秦正揣摩下午到底考什么范圍,“問題是我們?nèi)ツ目磿俊?br />
科里他們目前還不熟,又不敢擅自去別的地方。
盛一南想了想:“我?guī)銈內(nèi)ヒ粋€地方,那地方很安靜,絕對適合我們看書。”
一頓飯吃下來,四人儼然成為了一個小集體。一齊到之前換衣服的地方找出筆記和書,很低調(diào)地出了科。
盛一南果然對綜合樓很熟,先是帶他們下樓買了四杯奶茶,接著就帶他們乘電梯到頂樓。
上到天臺,推開門,風(fēng)從四面八方吹來,抬頭就能看見碧藍(lán)天空。
視野開闊了,心境也隨之豁然。
盛一南張開雙臂做迎風(fēng)狀:“怎么樣,不錯吧?”
舒秦神清氣爽:“棒極了!”
吳墨咬著吸管環(huán)顧四周:“盛一南你怎么對一院這么熟。”
盛一南笑得張揚:“我家就在附近,我沒事就到這來玩。”
王姣姣找到一塊干凈的角落,自顧自鋪好幾張紙巾,坐下,捧著本書看起來。
三人互望一眼,也跟著找地兒看書。
沒安靜多久,吳墨開口了:“舒秦,今天禹總帶你做的什么手術(shù)。”
舒秦的平均成績在他們四人當(dāng)中排名第一,期末報一院麻醉時,她順理成章成為羅主任的學(xué)生,對此他既羨慕又佩服,進科之前就格外關(guān)注舒秦。
舒秦還沒搭腔,盛一南先在一旁問他:“你跟你們導(dǎo)師做的什么。”
“食道癌全麻。”吳墨回味著上午的手術(shù),“我看得眼花繚亂的,導(dǎo)師跟我講解了很久,可惜我很多地方?jīng)]聽懂。”
他有些激動的樣子,目光亮亮的。
“王姣姣你呢。”盛一南又問。
王姣姣沒好氣地說:“膽結(jié)石。”
盛一南頭枕胳膊,背靠著墻:“我跟我們導(dǎo)師做了臺髖關(guān)節(jié)置換麻醉,到現(xiàn)在我還心潮澎湃。真希望能夠早點上手,以后肝移植、心肺移植、體外循環(huán),樣樣都能拿得下。”
她想起舒秦:“你跟禹總做的急診吧?”
舒秦起初沒接話,上午的場景歷歷在目,她親眼看到病人的血色素是怎樣被調(diào)整回升,生命體征又是如何回復(fù)平穩(wěn)。
對于禹明的思路和處理,一部分她能說出道理,更多的,只能通過漫長的學(xué)習(xí)來領(lǐng)悟和消化。
她整理著思路,還沒開口,吳墨突然舉起自己胖胖的手:“真怪,我覺得我們導(dǎo)師跟我的手沒什么不同,可是眼看她管理病人,我總覺得她的手跟魔術(shù)師的手一樣,有種蘊藏?zé)o限風(fēng)云的感覺。”
大家第一天進科室,所見所聞委實有限,但跟見習(xí)時旁觀不同,他們這一回接觸到的,是即將成為他們終身職業(yè)的一門專業(yè)。
每個人似乎都有所觸動,就連王姣姣也盯著筆記半天沒動。
  p; 吳墨發(fā)呆片刻,像是壓不住越來越悸動的情緒,霍然起身,奔到天臺邊緣:“啊……我導(dǎo)師太牛逼了,我吳墨,也要做一個像我導(dǎo)師那樣牛逼的醫(yī)生!”
盛一南愣住了,笑罵:“吳墨你發(fā)什么瘋。”
誰知舒秦也起身:“我舒秦,要做牛逼的醫(yī)生+1!”那股在胸膛亂竄的氣息隨風(fēng)遠(yuǎn)遠(yuǎn)送出,瞬間舒服極了。
王姣姣撇嘴。盛一南沒理她,起身奔到舒秦和吳墨邊上,干脆也吼一句:“我盛一南要留附一!”
話一說出來,三人都看向她。
畫風(fēng)好像有點不一樣。
盛一南回眼看他們:“怎么了。”
大家默然片刻,集體笑起來。
吳墨撓撓頭:“盛一南,你要不要這么實誠。”
下午的考試涉及到很多麻醉學(xué)的基礎(chǔ)知識,范圍很廣,題目很活。
考完都五點多了。
林景洋替他們辦好了門禁卡和更衣室鑰匙,又帶他們在科室的小圖書館參觀一圈,最后告知他們以后可以來這借書,就讓他們回各自宿舍。
一院宿舍床位有限,舒秦數(shù)月前經(jīng)過一番激烈爭奪才搶到了名額,期間她跟爸爸過來放過行李,但一直不知道同宿舍的人是誰,直到這刻幾個人同去宿舍,她才知道自己跟盛一南一個房間。
王姣姣跟耳鼻喉科的一個博士做舍友,就在隔壁。
簡單收拾一番,七點半了,舒秦洗完澡,坐到桌前看書。
盛一南盤腿吃了半個西瓜,休息片刻,在自己的小床上做起仰臥起坐來:“下午的題太變態(tài)了,尼瑪,真不知道出卷人腦回路怎么長的。”
舒秦也在琢磨這事,題目角度太刁鉆,蒙都蒙不上來。
借著臺燈的暖黃光線,她翻開一頁《麻醉設(shè)備學(xué)》,覺得不對。拿起《麻醉藥理學(xué)》,也不對。最后回身從床頭搬起厚厚的《病理生理學(xué)》,還是不對。
盛一南想起什么,突然說:“哎,王姣姣怎么一整天都喪著臉,是不是因為早上禹總不肯帶她的事不高興呢?”
舒秦很淡然:“不知道。”
“也難怪,禹總是下一任白班老總,光沖他負(fù)責(zé)科里的大排班這一點,就足夠讓人巴結(jié)了。”
“喲。”舒秦扭頭看她,“這話怎么說?”
“你還不知道?各科室的擇期手術(shù)會提前一天發(fā)通知給科里,白班老總就根據(jù)每天的手術(shù)進行安排。假如你特別想學(xué)習(xí)什么麻醉,只要跟白班老總說說好話,要是他心情好人也nice,就會多派你去你想去的手術(shù)間。”
舒秦想起今天跟禹明打交道的情形,顯然,這人不怎么nice。
“再過一段時間,科里會派我們跟白班和晚班,每個月30天,攤到每個人頭上未必公平。他要是手松,少給你派一個晚班,手緊,多派你一個晚班。讓你累到什么程度,可全在老總一念之間。以禹總、林景洋他們的智商,表面上還會做得特別公平,到時候你苦不堪言,找誰哭去。”
舒秦表示鄙夷:“要是弄得太不公平,就不怕有人到羅主任那里告狀?”
“告狀?”盛一南翻身坐起,“就算排班稍不公平,他也可以說是為了磨練某同學(xué)的技術(shù),再不就是說下個月再調(diào)整,反正有話應(yīng)對你。
“而且上午我聽我導(dǎo)師說,禹明讀博的時候就以羅主任的名義申請了‘國字號’項目,如今除了“麻醉”這塊,他還有“疼痛”那邊的‘國字號’‘省字號’項目,一說起來,都知道他臨床科研樣樣出色,不止羅主任,連濟仁系統(tǒng)的幾個院長都很喜歡他。”
這個舒秦也早知道,禹明發(fā)的sci不僅多,“影響因子”還特別高。
“只要禹明不走歪路,三十歲之前聘副教授啊,以后順理成章接任羅主任的位置,再往后,當(dāng)個濟仁系統(tǒng)的院長乃至校長都不是不可能。他狂,是有資本滴。”
舒秦似笑非笑指指盛一南的嘴角:“擦擦口水。”
盛一南還真就順勢做了個擦口水的動作,往床上一倒:“你說都是濟仁出來的,為什么有的人那么牛逼呢,想想我讀初中時見過的那個禹明,跟現(xiàn)在這個,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舒秦把桌上的書全翻了一遍,沒能找到下午題目的來源,目光胡亂一掃,發(fā)現(xiàn)錢包上面躺著一張卡,頓時像被雷劈過似的。
中午那陣太亂,她居然忘記把飯卡還給禹明了。八點了,禹明這時候估計早不在科里了。完了,明天等著挨罵吧。
盛一南看她站起來發(fā)呆,奇怪道:“怎么了?”
算了罵就罵吧,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
“我到科里借書,要不要一起去?”科里大部頭著作那么多,她不信翻不到出題范圍。
“太晚了吧。”盛一南看看時間,靈機一動,一拍大腿,“哎,我覺得我已經(jīng)猜到出題人是誰了。”
舒秦沒接話,梳了梳大波浪長發(fā),隨便找條連衣裙穿上。
不論她和盛一南猜的對不對,反正如果下次還是這人出題,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她拉開門:“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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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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