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癡和尚聽著鄭宇的話，一言不發，眼神卻慢慢充滿了若有若無的殺氣，仿佛觸動了他心中的底線一般。
而癡和尚的改變，恰恰證明了鄭宇猜測的正確性。
一旁的張穆等人也靜靜的聽著。
并且張穆也打開了語音功能，將鄭宇和癡和尚的交談，直接放在群內，讓刑英欒等人聽到。
所有人都安靜的聽著。
他們感覺，這可能就是鄭宇想給他們的解釋，為什么他會放棄，可能不僅僅是因為擔心這個獎勵是陷阱。
還有其他什么原因。
“在彌勒殿里記載著大明寺還未變成魔寺的那些年里，發生的災難，有意思的是，你每年都會敞開寺廟大門，讓流民進入。”
“有一件事情就很奇怪，我的召喚獸在藏經閣里找到了那時候的歷史記載，饑荒那一年，連皇城都沒有了糧食，皇帝都需要節衣縮食。”
“你一座寺廟，哪來的糧食，供養那么多流民？”
“后來，我想明白了。”
“是我格局小了。”
“這么簡單的問題都琢磨不透。”
“直到你親口承認，這座魔寺是你的心血，這也就說明……”
鄭宇聲音變得低沉，直勾勾的盯著癡和尚，一字一句的說道：“讓魔寺變成這樣的人，是你。”
“這是你的心血，也是你的罪孽。”
“哪里需要養活他們啊，根本不需要糧食，根本不需要負責這些流民的生死，你要的只是他們的命。”
“……”
鄭宇停頓了一下。
他在等待凈明反駁他。
但凈明并未說任何話。
“……”
鄭宇嘆了口氣。
“所以，這就是你將五毒分離出去的原因嗎？沒有了貪欲，就不會執著。”
“沒有了嗔怒，就不會自責。”
“沒有了傲慢，就不會愧疚。”
“沒有了疑惑……就能堅定不移的繼續殺戮下去。”
殺戮……
鄭宇的話，讓張穆腦海里閃爍過這個詞。
他嘟囔著：“所以，無邊怨念保護殺戮之人，保護的其實不是我們，而是這個凈明和尚？”
“是……又怎樣？”
凈明沒有反駁，其實他也沒有反駁的理由，他不會主動講自己的過往，但既然是鄭宇自己猜測到的，那他也沒有遮掩的。
其實這些都很好猜。
凈明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的對鄭宇說道：“他們總是要死的，即便不是死在我這里，也會死于饑荒，死于災難，死于疾病，死于……貧窮。”
“你見過那位魔神嗎？”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樣的存在！”
“沒人能夠違抗他。”
“他想要屠盡整個世界，也僅僅只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我能夠做的，就是順從他。”
鄭宇打斷凈明的話，很不懈的說道：“別說的那么冠冕堂皇，你只是為了想要活下去罷了。”
“有錯嗎？”
凈明反問道。
“你說的沒錯，我想要永生，在見識到了世界之外還有魔神那樣的存在之后，我那早就消失的求生欲，就復蘇了。”
“我是為了我自己，但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只要我成神那天，大明寺內所有為我成神階梯付出過生命的人，都將有功勞。”
“他們死得其所！”
多么優雅的精神狀態啊……鄭宇看著不僅將自己屠殺流民的暴行邏輯自洽了，還將罪孽說成了正義之舉。
鄭宇沒有反駁凈明的話。
三觀不同，無法交流。
但鄭宇卻不得不將心里憋著的話說出來，“那些死去的災民，在變成怪物之后，依舊相信著你。”
“他們始終不相信，是你，是大明寺讓他們變成那副模樣。”
“你的徒弟，用生死看守著大明寺的一切，只因為你是他們的師父，你是大明寺的住持。”
“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面對鄭宇的話，凈明剛想要回答，突然反應過來什么，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你為什么要問這些？”
鄭宇嘆了口氣。
然后緩緩走出大雄寶殿。
召喚出地獄之王。
鄭宇的動作，表明了一切。
凈明沉住氣，沉聲對鄭宇說道：“我不理解，你為什么要做這種決定？”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答應你的東西，絕對不是陷阱。”
“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可以質疑我曾經犯下的罪孽，但現在……那些事情都已經不重要了。”
“你要看清現實。”
“大明寺，早已經不是大明寺，而是我成神的階梯，我泯滅了人性，付出了非常多的代價才得到的。”
“所以，我會為了保護住大明寺，來保證我和你的友誼。”
“我絕對不會欺騙你。”
“也絕對不是你認為的低廉的獎勵，我會讓你看到誠意。”
凈明有些慌了，因為他感受到了鄭宇的決心，那是一種堅定不移的態度。
“你說的對。”
“你可能也沒有再欺騙我，或許擊退了嗔，就真的算是結束了，畢竟，那確實算是很難的事情，也算是合理。”
“但是我這個人啊，比較擰巴，我總認為，人活著總要有活著的理由。”
“我良心上過不去。”
凈明表情有些著急的扭曲了起來，“這有意義嗎？”
“有。”
鄭宇堅定的說道。
“……”
凈明看著鄭宇，額頭的青筋暴起，“你真要和我斗到底？你沒有勝算的！”
鄭宇沒有回答。
感覺對方已經無法勸說，凈明開始打起張穆等人主意。
“那他們呢？”
“你想要他們和你一起陪葬？”
“你要是把我逼急了，你要面對的可是魔神！”
凈明打算用力量威脅。
鄭宇笑著對張穆等人說道：“你們現在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斷了，但要記住，這是最后的選擇了，如果實在無法選擇，可以離開。”
這是鄭宇給他們最后的機會。
“還用選？當然是選擇相信你了，我自己選的大腿，怎么可能輕易松開？”
說話的是以最快速度趕到的張戰和柴方。
其實，從一開始張戰和柴方就沒有說過一句話，因為了解鄭宇性格的他們，很清楚鄭宇接下來要做什么。
妥協？
接受一個來自魔寺的獎勵？
怎么可能！
所以，在其他人慶祝的時候，張戰和柴方早就馬不停蹄的趕往鄭宇這邊。
他們要做鄭宇的第一個支持者。
無條件支持的那種。
“雖然特殊獎勵很誘惑，但我們有任務在身，廖寧將軍讓我們聽從你的命令。”
“我們是軍人，軍令大于一切！”
張穆和王莽站到鄭宇身后。
聞人縉也緊隨其后，他只是對鄭宇說了一句話，“謝謝你照顧我妹妹。”
然后站在鄭宇身后不遠處的位置。
羅群和胡奉在群內沉默。
他們沒有想到情況會演變成這種樣子。
選擇鄭宇。
還是選擇特殊深淵獎勵……
其實這根本就不用思考，誰會放棄獎勵，而去選擇一個有可能將要和魔神對抗的結果？
但他倆不敢先開這個口，畢竟這個深淵就是鄭宇帶著他們通關的。
他們在等刑英欒。
他倆認為，一直和鄭宇做對，妄圖道德綁架鄭宇的刑英欒一定會選擇正確的決定。
只要刑英欒開口，他們就跟著選。
這時，刑英欒發送了一條信息。
“我做好決定了。”
“我知道隊長你可能對我有些意見，但這并不影響我的判斷，如果我早知道魔寺的背景，我絕對不會像剛才那樣如此高興。”
“我這人自私自利，但我有自己的是非觀。”
“隊長，我相信你。”
出于意料的，刑英欒并沒有像羅群他倆一樣，做出“正確”的選擇。
但就在刑英欒發送第一條信息的時候，他們兩人就發送了選擇接受獎勵的信息，并出現“及時”的出現在了凈明的身后。
“……”
兩人雖然有些尷尬，但他倆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
因為他們堅信，自己是對的。
在生死面前，臉面是什么？
剩下最后一個沒有做出選擇的呂珠珠，鄭宇看向她，呂珠珠則滿臉輕松的說道：“我早就做出了決定，在我感覺到你沒有想和癡和尚談的時候。”
“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么會做出這個決定。”
“只是因為……良心嗎？”
面對呂珠珠的問題，鄭宇也問道：“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呂珠珠點了點頭，“對我而言，非常重要，對你……也很重要。”
鄭宇說道：“理由……也很簡單。”
鄭宇指著凈明說道：“我只是不想未來的某一天，他懸掛在我的頭上，自稱為神。”
“那太惡心了。”
“好人都不一定得到好報，壞人憑什么享安樂？”
“成神？”
“我只想讓他死。”
“這就是我的理由。”
……
求個禮物吧，一直寫到了凌晨1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