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棲梧一副被嚇了一跳的樣子,大眼睛眨巴眨巴,迅速蓄滿了淚水,要落不落的,委委屈屈地開口:“那個,上午有個黑衣人朝著我和我的四個侄女兒潑紅酒,不過我們躲開了,沒潑到我們身上,潑到御花園的荷塘里去了。如果那酒跟給我上的一樣里面有毒的話,隨著水說不定能擴散到全京城。”
皇上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兒里,不上不下的。又看著任棲梧那一副被嚇壞了嚇慘了的模樣,周翊然和護國公那隱忍憤怒的眼神。他就是想訓斥任棲梧一句,都不好意思開口。畢竟,人家小姑娘只是躲開的時候打翻了酒,又不是故意給別人下毒。
而且人家小姑娘只是猜測,依據還是她桌子上的酒被下了毒。下毒不成,又被潑毒,就很可憐很值得同情。要是再挨訓被指責,那得多么無恥的人才能干得出這樣的事兒。
不但不能訓斥,還得安撫。皇上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看起來還算不怎么失態,他先關心了下任棲梧:“好孩子,今天嚇到你了。朕替那個不肖子跟你道個歉。你放心,朕日后一定嚴加管教那個不肖子,讓他不能再做錯事。”
皇上又看向護國公,解釋道:“朕奪了他應有的王爵,他應該知道痛了,以后若是能夠悔改,還請你們看在朕的面子上,還能夠接納他。”
畢竟是他的親兒子。他一個皇帝,都低聲下氣替他求情了,做臣子的要是再揪著不放,那就不知好歹了。
所以護國公憋屈地直接跪地行禮:“皇上折煞老臣了。”
任棲梧見他們的注意力方向偏了不止一點兒半點兒,又弱弱地提醒道:“那個,那些跟著跑出去的人,該怎么辦?總不能讓他們圍了三皇子府。”
皇上當然知道,中了這種毒,只怕短時間內無法理智地看待事情。可也不能放任下去,要不然他們的行為只會更過分的。不過,其實這件事也簡單,只要讓他們距離三皇子足夠遠,毒性就不會有什么作用。所以他立刻吩咐:“剛剛所有見過三皇子還沒有異樣的侍衛聽令,去將那些人全部攔下。”
三皇子已經很快就能被送出城了,希望在路上不會發生什么別的意外。
端妃和賢妃的宮殿離這宮宴的大殿相對比較遠。她們作為后妃,都沒有來參加云景澈的接風宴。聽說三皇子暈過去了,兩人這才急急趕來。
賢妃先到,拉了個清醒的小太監,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她聽得兩眼直冒火!“可惡!周翊然的那個鄉下野女人,居然敢給那么多人下毒,逼得三皇子不得不出城躲避。欺人太甚!”
小太監目瞪口呆。娘娘是怎么得出這個結論的?不是應該是三皇子讓人下毒不成,不小心將毒潑進了湖水里嗎?但小太監敢說嗎?他默默往后縮了縮,減少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賢妃走進去,看著任棲梧的眼神直接在噴火,直直走到任棲梧面前,二話不說,掄起胳膊就朝著任棲梧的臉狠狠扇去!
任棲梧抬手抓住賢妃的手腕,輕輕一掀,直接就將賢妃掀翻在地。
“賤人!你好大的膽子!”賢妃氣急敗壞的吼聲剛出來,任棲梧就雙手合十,彎腰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下意識的反應,我沒看清是娘娘你。我不是故意推倒你的。你突然沖上來就要打我,我都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就下意識地推了一把,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任棲梧自己道歉還不夠,又轉頭怯怯地看著周翊然,拉著他的袖子晃呀晃:“那個,夫君,怎么辦呀?我是不是犯大錯誤了?我真是不是故意的呀,你相信我!”
道歉的態度誠懇到底,可憐巴巴的樣子更顯得她弱小可憐又無助,讓人不忍苛責!
云景澈挑了挑眉!誰說這小肉團子傻的?打了人還能讓對方吃個啞巴虧!你看看這精湛的演技,要不是他見識過她那無比彪悍的一面,就這楚楚可憐的模樣,他都能讓她給騙過去了!
皇上見任棲梧闖了禍不知道求他,只知道拉著周翊然的袖子哭哭唧唧的,確實就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賢妃怒火中燒,偏偏這野女人居然給她玩這套以退為進的把戲!她這般狼狽地摔在地上,里子面子都丟盡了,難道還得打落牙齒和血吞?就沒有這樣的好事兒!
所以宮女剛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她立刻厲聲吩咐:“來人,給本宮將這個無法無天的野女人抓住,狠狠地打!”
“等等,等等!”任棲梧立刻跳起來,一邊往周翊然身后躲,一邊大聲叫道,“你們這些京城人好不講理。明明是你無緣無故沖過來就要打我,我不小心將你推倒了。這的確是我的錯,我認,我也真心給你道歉。但你怎么就這么不要臉呢?自己打不過我,就指揮別人幫忙,不過就是仗著你們人多,仗勢欺人罷了!”
“你還敢罵本宮!”賢妃真是要被氣暈過去了,氣急敗壞地大吼,“都愣著干什么?給本宮往死里打!”
護國公連忙與周翊然一起,將任棲梧護在身后。
宮人們見皇上、皇后就站在一邊,也沒發話,他們不敢真的上前抓人啊!
這邊宮人踟躕,哪知道任棲梧根本不消停,一邊慫得要死地躲在周翊然身后,一邊還不服氣地探出頭來繼續罵道:“嘿,你這個人,怎么聽不懂人話呢?我沒惹你,咱倆無冤無仇的,你竟然要打死我?你連做人的基本規則都不懂嗎?戾氣還這么重,一點兒不懂不可輕造殺孽的理兒?莫不是是哪個畜生道剛化形的?”
“噗——哈哈哈哈——”云景澈再次噴笑,“畜生道,剛化形,哈哈哈哈……”
小肉團子這張嘴,能氣死人不償命呀!堂堂一品賢妃,竟然被罵成畜生!
周翊然也是嘴角抽搐,努力壓制著,才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偏偏皇上在一邊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賢妃瞬間眼圈就紅了,她也不聲嘶力竭地大吼了,轉頭委委屈屈地看著皇上,質問道:“皇上,您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臣妾被人這般折辱?”
皇上清了清嗓子,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朕正想問你呢?你為什么一來就針對護國公府世子夫人?你們兩個有仇?”
任棲梧立刻搶答,并舉手保證:“皇上,沒有的事兒。臣婦今天才第一次進宮。上午剛剛認識賢妃娘娘。絕對與娘娘無冤無仇。”
賢妃扯出一抹冷冽的笑,躬了躬身才咬牙切齒地說:“皇上,臣妾與她有仇。血海深仇!三皇子出事,絕對是她干的!臣妾這些年養育三皇子,耗費了多少心力,付諸了多少感情。臣妾待三皇子如親子。哪里能容忍得了他這般被人算計!就是她,要不是她,三皇子怎么會被褫奪王爵!都是因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