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護國公聽不下去了,往前一步,直接給皇上又跪下了:“皇上,賢妃娘娘這頂大帽子,恕老臣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媳婦被扣上。老臣的兒媳婦確實長相出眾,可三皇子一見之下,不分青紅皂白搶人在先,宮宴之上又給她下藥在后。老臣的兒媳婦自始至終什么都沒做過,卻要被如此污蔑,實在冤枉!還請皇上給老臣一家做主。”
周翊然也拱了拱手,語氣鏗鏘地說:“皇上,三皇子被褫奪王爵,起因該是他給內人下毒不成反害己身,還害得京城無數人身中奇毒,與微臣的夫人半點兒都不相干。我的夫人一沒有帶毒入宮,二沒有親手下毒,清清白白,堂堂正正,賢妃娘娘想將這樣不合理的大帽子扣給我們,我們可承受不起。這就是誣陷。”
任棲梧伸手捅捅周翊然,再補一刀:“她應該是不懂捉賊捉贓,捉奸捉雙的道理,才會以為信口開河就是真相,所以這么說的。”
不懂?剛化形的畜生,什么都不懂才是正常的。小肉團子這罵人的水準是螺旋式上升的?云景澈又忍不住笑了!
皇上的臉也有些掛不住了。他的兒子干的不是人事兒,他的后妃又這般潑辣不講理!雖然當著他的面罵他的妃子,讓皇上也非常沒有面子。丟人都丟到云疆去了!但看著任棲梧那狡黠靈動、單純如白紙的模樣,他又不忍苛責。
皇宮之中,多少年沒出過這樣一個敢說敢罵的人了?!
皇上再看向任棲梧的眼神,明顯就帶了一絲絲相見恨晚的遺憾。
皇后一眼看到皇上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笑著打圓場,轉移皇上的注意力:“賢妃妹妹別生氣了。老三這事兒,只能怪他行事沒個章法。還怪他身邊那些個腌臜的,居然給他弄來這種毒。”
這要是再出個父子搶同一個女人的笑話,他們東裕皇室還有臉在這片大陸上立足?
皇上被這般提醒了,只得轉頭吩咐道:“去徹查老三身邊的人,看看到底是哪些個膽大包天的,居然敢引著老三走這樣的歪門邪道!一旦查清,必定重罰,決不輕饒!”
“是!”皇上身后又落下一道黑影,就要領命而去。
賢妃怎么也沒想到,這件事越鬧越亂。現在還給了皇后砍了三皇子左膀右臂的機會。這一通鬧,她真是損失慘重。可這口氣,憋在她心里發不出來,實在太難受了。只是,三皇子這次,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賠大發了!
“等等!”
端妃其實已經到了,之前看賢妃跟任棲梧鬧得兇,就沒進殿來,現在聽到皇上要查三皇子,急了,立刻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臣妾見過皇上,皇后娘娘。”
皇上看到她,眼神冷了冷。
端妃仿若不覺,又屈膝行禮說道:“啟稟皇上,皇上上午誤會臣妾,臣妾回去就徹查了一番,沒想到還真讓臣妾查到些東西。皇上要不要先聽一聽?”
皇上擺了擺手,讓黑衣人先下去。
皇子大了,他其實也不愿與他們正面對上。更不愿意強壓他們。他總覺得,他們小時候他這個做父皇的沒怎么管,成年了,即便他想管他們也未必會聽。而他們該有了辨別是非的能力。如今被皇后推著要查老三身邊的人,他心里也不舒服。
端妃既然這么說,他也就就坡下驢,暫時按下。
居然就這么不查了?周翊然眼神冰冷,不得不低頭掩飾。心里冷哼一聲:你們不舍得動三皇子,那就別怪我先給他砍幾條臂膀去了。
端妃讓人將證據呈上來。
纏情之毒非常難得,是太醫院的孫太醫去柳疆的時候偶然所得,后被端妃和貴妃所知,后宮之人后都有所了解。后被人將消息透出去,現在京城各大勛貴世家都對這種毒有所了解。只是,了解的人雖然多,但能夠配出這種毒的,只有那么幾個人。除了太醫院的孫太醫,還有吳太醫,張太醫,李太醫。另外就是對毒藥非要有研究的濟世堂坐診大夫劉大夫。端妃徹查了幾個太醫,發現三皇子所持之毒跟四位太醫都沒有關系。
端妃呈上來的證據就是近期接觸到劉大夫的所有人。皇上一眼看過去,那長長的名單讓他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端妃指著上面的兩個名字說:“這兩個人,一個是貴妃娘娘身邊的三等宮女春娥的二姨奶奶家的孫子,一個是皇后娘娘身邊的紫嫣姑姑的舅姥姥家的三表哥的孫子。”
任棲梧震驚了,這拐彎抹角的關系,端妃娘娘居然在半天時間之內就查出來了?這是多么強大的偵破能力?這拿到刑部大理寺,絕對是稀缺人才吧?
周翊然被任棲梧的表情逗樂,笑著拉了拉她的手,輕聲為她解惑:“每個宮女進宮之時,祖宗八代都被查了個遍。端妃作為高位嬪妃,想要掌握她們這些信息并不難。再說了,她們每位娘娘身邊,都有這樣專門負責梳理人際關系的宮女,要找出來這樣的人,易如反掌。”
任棲梧沒想到是這樣,瞬間沒興趣了。
周翊然覺得她這個樣子很好玩,忍不住扣了扣她的掌心,笑著問:“你剛剛想到哪里去了?”
任棲梧實話實說:“半天時間,就能挖出這樣的東西來,我剛剛覺得刑部大理寺少了個端妃娘娘這樣的人才,有點兒可惜。沒想到竟然是個誤會。”
周翊然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端妃一個后妃,不得干政,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白費。這丫頭居然在可惜這個,就有點兒太天真!偏偏他覺得她這份不受世俗沾染的純真格外寶貴。
皇上本來也挺震驚的,但被周翊然和任棲梧這樣一分析,他也瞬間失了興致,只轉頭吩咐道:“去將這兩個宮女帶過來。”
如果,宮外的毒這么容易就進了皇子府,還是被人算計的,這件事就不能那么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云景澈晃到任棲梧身邊,故意問道:“你餓不餓?”
皇上立刻改口:“將那兩個宮女帶去慎刑司,讓慎刑司的人好好審審。”
宮宴要緊,斷案什么的。還是交給專門的人吧。
皇后娘娘神情不甘。她本來將矛頭引向了三皇子,卻沒想到,又被端妃如此輕松地引了回來。她倒不是非得對付三皇子不可,畢竟不管哪個皇子登基,她這個太后的地位都不會受影響。只是三皇子近年來越發不成樣子了。她擔心這皇位要是傳給三皇子,三皇子非得把東裕百年基業給霍霍了不可。只是,五皇子也不是什么好的人選。
要是她的二皇子還在的話,她哪里需要費這般心思!
那群中了毒卻被攔下來的人,因為離三皇子遠了,毒性有限,剛剛那夸張的效果漸漸都被壓了下去,他們眼神清明、正常了不少。只是還聽不得別人說半句三皇子的不好。要不然就會跳起來跟人理論。
皇上干脆下了封口令,誰也不準再提三皇子的事兒。
宮宴終于能夠恢復正常。可端妃和賢妃哪里甘心。找不到發泄口,都惡狠狠地瞪向任棲梧。女人看女人最準,她們一致認為,這個在皇上面前表現得一派純真無邪、見識短淺的女人,才是那個心思埋藏最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