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不是說尚在山東側纏斗么,這都打到這邊來了,他們莫不是就這般不吃不喝一直打,不會力竭不成?
尹志平心頭一緊,右手已探入懷中,正欲摸出鳴箭示警。
雖然召集而來的全真教弟子并無多大用處,但更多是為了展示全真教態度,兼隨時傳遞消息。
因為在那夜激戰之前,裘圖便已吩咐郭芙、丘處機等人莫要外出,坐鎮重陽宮,以免李莫愁等魔頭鋌而走險,殺個回馬槍。
而郭芙等人也知曉自身插手不了這等絕世之爭,便聽從吩咐。
然而,尹志平手剛摸到懷中鳴箭之際,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花海低洼處,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住!
但見那洶涌花浪驟然矮伏之處,赫然顯露出兩個盤膝相對的身影。
其中一人,白衣勝雪,此刻卻有大片刺目殷紅暈染其上,宛若雪地紅梅,凄艷奪目。
她臉色蒼白如紙,帶著受傷后的病弱之態。
清冷星輝灑落,映照著清雅絕俗的容顏,非但不減其色,反更添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之美,姿容之盛,直令天地失色。
正是尹志平魂牽夢縈、卻又遙不可及的古墓主人——小龍女。
尹志平霎時看得癡了,渾然忘卻了遠處那驚天動地的激斗,眼中只剩下花海深處那抹清冷白影。
此刻,花海低洼處。
小龍女與楊過也已被那震耳欲聾的怪叫與激斗聲驚動,雙雙睜開了眼。
余光警惕瞥向遠處那兩道越來越近、掀起滔天勁氣的身影。
但見——
白發玄袍者與那發出蛤蟆怪叫的怪人,此刻身形竟橫臥于花海之上。
二人如巨蟒相纏快速滑行,四肢并用,無分手足,快打如電!
招式精妙絕倫,勁力百轉千回。
剛處可折鐵碎金,柔時能纏絲卸力。
但聽得腹語如洪鐘大呂,在星夜花海上空震蕩開來。
“歐陽鋒,你我交手多回,路數裘某早已爛熟于心。”
“你——奈何不得裘某!”
小龍女黛眉微蹙,絕美臉龐上掠過一絲蒼白與無奈,唇瓣輕啟,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虛弱道:
“過兒,你我當真是命中多舛。”
“療傷正值緊要關頭,動彈不得。”
“若被那二人激斗的余波掃中……怕是可能要……共赴黃泉了。”
她頓了頓,望向楊過眼神卻格外平靜,“不過……也好。”
“你我本就不該分離。”
但見楊過凝目望向那激斗中心,臉色驟然一變,驚疑交加道:“姑姑!”
“那怪人……是我義父歐陽鋒。”
“與他相斗的白發人……聽其自稱裘某?”
“莫非是嘉興鐵掌幫的裘笑癡裘幫主?可他怎會滿頭華發?”
楊過心中驚疑,隨即又強自鎮定分析道:“裘幫主乃江湖聞名的仁義大俠,更是出身少林的慈悲行者。”
“我義父雖神志不清,卻應也能認得我。”
“若被他二人察覺我與姑姑如今處境,定會避開此地……”
話音未落,只聽遠處“轟”然一聲巨響!
白發玄袍身影與那怪人雙掌悍然對撼,狂暴沖擊波排山倒海般擴散開來,將周遭花草瞬間壓伏出一個巨大凹坑。
兩人身形借力倒射,卻在花海表面劃出兩道詭異弧線。
電光石火間再次碰撞,交手之聲更趨激烈,掌風拳影帶起的呼嘯聲刺破夜空。
“砰砰砰砰砰——!”
但聽得如洪鐘大呂般的腹語聲再度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道:
“裘某早已為你指明去向,你又何必冥頑不靈,非纏著裘某自尋死路?!”
小龍女眼看著二人又逼近了十余丈,清冷容顏上浮現出深深慘淡之色,低聲道:“認得出又如何。”
“此地花草繁密,他二人激斗正酣,心神專注,如何能察覺我等?”
“這般下去,內力余波掃至,你我必遭重創,傷上加傷……”
但見楊過眉頭緊鎖,腦中急轉,忽地靈光一閃,眼中燃起一絲希望道:
“不會的!姑姑你是不知,那裘幫主目不能視,全憑耳力感知!”
“他聽覺通神,說不得能聽到我二人言語。”
話落,楊過深吸一口氣,不顧療傷時氣息運轉的滯澀感,鼓足中氣,朗聲喊道:“裘幫主!”
“在下楊過,正與姑姑在此緊要療傷,動彈不得。”
“萬望幫主手下留情,莫要牽連,楊過感激不盡!”
二人正在以九陰真經療傷法門運功療傷之中,內力不得施展,也不得多用氣力。
以至于楊過聲音雖比平日較大,卻在那震耳欲聾掌風勁氣交鳴聲中,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淹沒。
眼見那兩道如同洪荒兇獸般的身影又迫近了許多,楊過和小龍女心中俱是一沉,一股悲涼與無力感油然而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白發玄袍身影腹中驀然發出一聲長嘯,身形如蒼鷹般沖天而起。
一手隨意負于身后,一手笑指下方花海中蓄勢欲撲的歐陽鋒,低沉溫潤腹語聲帶著一絲睥睨與從容,響徹夜下花海。
“三日三夜,還是一語不發,可是氣力難繼了?!”
“縱使你蛤蟆功內力雄渾綿長,但若想靠水磨功夫取勝,卻是大錯特錯了。”
楊過見狀,眼中猛地爆發出驚喜之色,急道:“姑姑快看!裘幫主停下了,他定是聽到了!”
小龍女清冷眸光微微閃動,望著遠處那背襯漫天繁星的白發身影,輕聲嘆道:“我原道古墓武功已是當世頂尖,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甫一出墓,便遇此等曠世高手……”
“我本道師姐在江湖闖下赤練兇名,是何等了不起。”
“如今看來,怕……也只是個三腳貓角色。”
楊過聞言,立時回過頭,溫聲解釋道:“姑姑莫要妄自菲薄,我義父乃昔日華山論劍五絕之一的西毒。”
“這位裘幫主也是了不得。”
“江湖傳聞,他幼年未曾習武,飽讀詩書,卻突遭大難,被斷舌剜目。”
“常人遭此橫禍,能茍活已是萬幸。”
“可他為救垂死娘親,竟背負生母,拜入少林。”
“成為少林行者后,他日日在藏經閣敲擊木魚,默念心經,無人教導其武藝。”
“然其天縱之資,竟能從諸僧誦經聲中,悟透無上武道至理。”
“僅三年,便已神功大成。”
“隨后下山歸宋,重整鐵掌幫,威震江南武林,行俠仗義,扶危濟困……”
楊過望向遠處短暫停手片刻的二人,眼神熾熱道:“真不知他這些年在外,又做下了多少驚天動地的偉業,當真讓人神往。”
“只是不知為何會與我義父在此相斗。”
“想來,應是我義父神志昏聵,上門挑釁吧。”
小龍女聞言,清冷眸中也泛起一絲波瀾,望著那白發身影,低語道:“如此人物……縱是祖師婆婆與重陽真人復生,怕也難及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