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nèi),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
蘇合簡略地將這些時日的經(jīng)歷道出,周連峰聽完久久不語,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想不到……短短時日,你竟經(jīng)歷了如此多匪夷所思之事,更是從那般險境中掙脫出來……不容易,實在是不容易?。閹煛媸羌刃牢?,又慚愧?!?/p>
蘇合為師父斟上一杯熱茶,輕聲道:“師父言重了,弟子也是僥幸,倒是師父,方才為您療傷時,我感覺您氣息澎湃,似乎……有所突破?”
周連峰眼中精光一閃,撫須笑道:“好眼力!為師這些年雖本源受損,武道難有寸進,但從未停止修行,罡氣積累與境界感悟從未停歇,方才你妙手回春,本源損傷盡去,積壓多年的底蘊便如開閘洪水,一舉沖破關隘,如今已是四境巔峰,只差臨門一腳,便可窺探五境?!?/p>
“恭喜師父!”蘇合由衷賀道。
周連峰擺擺手,感慨道:“要不是你,為師此生恐怕再無望此境?!?/p>
他看向蘇合的目光充滿了復雜,這個徒弟的成長速度,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蘇合略作沉吟,伸手入懷,心念微動,溝通體內(nèi)的萬炁靈樞鼎,一股微不可查的波動閃過,他手中已多出一本線裝古籍,將秘籍遞向周連峰。
“師父,此物請您收下。”
《易筋鍛骨經(jīng)》。
周連峰疑惑接過,隨手翻看幾頁,越看臉色越是凝重,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他猛地抬頭,眼中盡是難以置信之色:“這……地級武學?真·地級武學?!蘇合,你這是何意?如此重寶,從何得來?”
蘇合面色平靜:“此乃弟子在‘水月洞天’的秘境中所得,師父您本源初愈,卻仍需溫養(yǎng)彌補,此功法專司淬煉體魄,改易筋骨,于鞏固本源、夯實根基大有裨益,或能助師父更快踏入五境?!?/p>
周連峰倒吸一口涼氣,拿著秘籍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蘇合,你可知一本地級功法若是流傳出去,足以在江湖上掀起何等腥風血雨?無數(shù)宗門世家會為之搶破頭!你我雖為師徒,但為師傳授你的實在有限,更多是靠你自身拼搏……如此重寶,你就這么輕易給了我?”
蘇合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弟子能有今日,離不開百草幫的庇護,更離不開師父的指點與栽培,如今形勢復雜,我等既要為朝廷經(jīng)營通濟司,又要應對周邊宗門,更不用說還有圣手宗和太玄門虎視眈眈,師父您的實力每強一分,我等便多一分安全,此功法給師父,正是物盡其用。”
周連峰呆立半晌,胸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他猛地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慰與激動:“好!好!我周連峰蹉跎半生,最大的成就,就是收了你這么一個徒弟!哈哈哈!”
……
三日后,百草幫總舵門前廣場,香案高設。
朝廷欽差、通濟司指揮使杜知義身著官服,面容肅穆,陳士元等一眾臨山縣官員畢恭畢敬地站在其后,周圍是百草幫核心骨干,鴉雀無聲。
杜知義展開明黃圣旨,朗聲宣讀:“……茲任命周連峰為通濟司司僉,從六品,協(xié)理司務,蘇合為通濟司下屬藥材署提舉,正七品,總攬藥材署一應事宜,即日上任!原臨山縣撤縣設郡,轄域擴及西南之地,陳士元任知郡,受通濟司節(jié)制,藥材署代皇權(quán)行商事,先從臨山郡始,欽此!”
“臣接旨,謝圣皇隆恩!”周連峰與蘇合齊聲應道,恭敬接過圣旨。
起身后,杜知義面帶笑容,對周連峰勉勵道:“周司僉,通濟司初建,衙門暫設于縣衙之內(nèi),不日將擇地新建,往后諸多事務,還需你多多費心輔佐?!?/p>
周連峰拱手,神色鄭重:“杜大人放心,周某必定竭盡全力,不負朝廷與大人厚望?!?/p>
杜知義目光轉(zhuǎn)向蘇合,打量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欣賞:“蘇提舉,本官在路上便久聞你少年英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藥材署乃通濟司重中之重,望你日后盡心王事,莫負圣恩?!?/p>
蘇合不卑不亢,行禮回應:“卑職定當恪盡職守,為朝廷分憂,為杜大人效力。”
杜知義滿意點頭,又交代幾句,便帶著隨從官員離去。
陳士元落在最后,經(jīng)過蘇合身邊時,腳步微頓,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蘇提舉,本官……籌措許久的剿匪方略,如今是全無用武之地了,蘇提舉手段高明,兵不血刃便解決了黃龍教這個心腹大患,倒是省了本官一番功夫?!?/p>
蘇合心知陳士元話中有話,面上恭敬道:“大人,剿匪安民本是我等分內(nèi)之事,能為大人分憂,是卑職的本分?!?/p>
陳士元呵呵一笑,壓低聲音道:“蘇提舉是聰明人,原本朝廷給你的任命是藥材署監(jiān)丞,如今破格提拔為提舉,你可知緣由?”
蘇合心中一動,道:“還請大人指點?!?/p>
陳士元道:“自然是你在臨山郡的諸般作為,入了圣皇和杜大人的眼,這是你的機遇,但也是挑戰(zhàn)……樹大招風啊!蘇提舉,這通濟司的班底,可是以京中那些勛貴子弟為主的,他們不日便將抵達,你這位提舉站在了他們頭上,恐怕會有人心中不服,還需早做準備才是。”
蘇合當即拱手,道:“多謝大人提點,卑職銘記于心?!?/p>
陳士元點點頭,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離去。
眾人散盡后,周連峰走到蘇合身邊,道:“蘇合,陳士元此人,心思向來深沉,他今日不怪你搶了風頭,反而出言提醒,看來是有意結(jié)個善緣,那些勛貴子弟來了,必定會生事端,你要小心應對。”
蘇合眼神微凝,點頭道:“師父放心,弟子曉得輕重?!?/p>
……
與此同時,遠離臨山郡的官道上,一行十余人正策馬疾馳。
這些人個個衣著光鮮,胯下駿馬神駿非凡,連隨身兵刃都裝飾華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與尋常江湖客或軍伍中人的樸實截然不同。
一名穿著錦袍的青年抹了把額頭的汗,道:“在京里被那些禁軍教頭操練得跟孫子似的,這苦日子總算到頭了!”
旁邊一個面容稍顯穩(wěn)重的青年提醒道:“王兄,切莫松懈,通濟司是圣皇親自下旨設立,寄予厚望,絕非我等在京中時那般可以隨意,此番出來,定要做出番成績,否則家中長輩那邊,可不好交代。”
那王姓青年撇撇嘴,但還是收斂了些:“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家里老爺子說了,花了老大代價才給我謀了這個缺,要是干不好,就把我腿打斷!這通濟司將來權(quán)柄定然不小,咱們兄弟可得抱成團。”
眾人紛紛附和。
這時,有人看向隊伍最前方一名氣息沉穩(wěn)、目光銳利的男子,問道:“顧大人,以您五境的修為,便是在邊軍也足可擔任一方裨將,如今卻到藥材署做個監(jiān)丞……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那被稱為顧大人的男子怔了一下,淡淡回道:“原本這藥材署提舉之位,杜大人屬意的是我?!?/p>
“什么?”眾人一愣。
有人問道:“那現(xiàn)在……怎么被那個叫蘇合的給頂了?”
“聽說那蘇合是通濟司之策的進言者,有些本事,但畢竟是小地方出來的,能有多大能耐?”另一人語氣帶著不屑。
“顧大人,您就這么甘心?”王姓青年忍不住問道。
顧姓男子眼神微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甘心?自然不甘!不過也無須急躁,我已派人給他送去戰(zhàn)書,賭注便是這提舉之位,他若敢應戰(zhàn),便手底下見真章,他若不敢……呵,這提舉之位,他還有何臉面坐下去?”
旁邊一個精瘦漢子眼珠一轉(zhuǎn),笑道:“顧大人,光是送戰(zhàn)書恐怕不夠,不如……咱們把消息散出去?就算他當了縮頭烏龜,這臨山地界上,他也休想抬起頭來做官!”
顧姓男子沉吟片刻,點頭道:“嗯,此法甚好,如何散播?”
精瘦漢子笑道:“簡單,找‘青云當鋪’?。∷麄兟纷訌V,只要銀子到位,保準一夜之間,消息就能傳遍臨山大小角落!”
顧姓男子眼中寒光一閃:“好!就依你所言?!?/p>
他隨即喚來一名親兵,低聲吩咐道:“你立刻快馬加鞭,先行趕往臨山郡,找到那里的青云當鋪,讓他們把我和蘇合約戰(zhàn)的消息散出去!”
“是,大人!”親兵領命,脫離隊伍絕塵而去。
兩日后,清晨。
蘇合盤膝而坐,周身有淡淡的金色光暈流轉(zhuǎn),他正嘗試著再次引動體內(nèi)的“太陽真力”。
然而,那煌煌之力卻如同沉睡的火山,任憑他如何以精神溝通,都只是隱約能感應到其存在,卻無法真正調(diào)動分毫,更別提像那日般爆發(fā)出焚盡一切的威勢。
幾次嘗試無果,蘇合緩緩收功,眉頭微蹙。
這太陽真力雖強,但不受控制,到底是何原因?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鄧管家的聲音:“少幫主,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是要馬上交到您手上?!?/p>
蘇合起身開門,接過信,信封普通,并無署名。
他拆開一看,只見信紙上只有簡短的三個字:“速來青云當鋪一敘。”
落款是“李掌柜”。
蘇合心中微微一凜。
青云當鋪的李掌柜曾提供過蘇不遮的情報,此刻突然來信……難道是要他做出這筆“投資”回報的時候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快到去藥材署上任的時辰了。
略一思忖,蘇合對鄧管家道:“備馬,我去藥材署?!?/p>
蘇合壓下心中疑慮,整了整身上的七品官服,這是朝廷昨日剛送來的。
當蘇合趕到時,杜知義和周連峰早已到了,院落里站著幾名神情精干的吏員,顯然是杜知義帶來的班底。
“下官蘇合,參見杜大人,周司僉?!碧K合上前,依禮參拜。
杜知義微微頷首,目光在蘇合身上停留片刻,道:“蘇提舉,今日是你第一天上任,藥材署草創(chuàng),百事待興,按照朝廷旨意,藥材署的吏員,可由百草幫中遴選一半人手充任,此事,就由你和周司僉商議,盡快將合適人選的名冊報上來。”
“下官遵命?!碧K合和周連峰齊聲應道。
杜知義又道:“兩日后,朝廷選派的其余人手便會抵達,主要是京中來的勛貴子弟們,這兩日暫無具體公務,你們正好趁此機會,先將署內(nèi)架子搭起來,熟悉一下流程?!?/p>
他提到“勛貴子弟”時,眼神若有深意地掃了蘇合一眼。
“下官明白。”蘇合再次應道,心中了然。
“好了,本官還有別處公務要處理,你們自便吧?!倍胖x說完,便帶著隨從離開了院落。
待杜知義走遠,周連峰走到蘇合身邊,低聲道:“蘇合,挑選人手之事,你心中可有計較?幫中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留在幫內(nèi)維持運轉(zhuǎn),你要仔細權(quán)衡。”
蘇合點點頭:“師父放心,弟子已有初步想法,黃龍教一應人等可以先進入藥材署,幫內(nèi)也可選武力高強但職權(quán)不高之人任用……師父,百草幫是我等根本,弟子有一些想法,還需與師父商量……”
周連峰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全力支持!若是你覺得不好出面之事,就由為師來做,你放手施為,我相信你!”
蘇合感激的看了周連峰一眼,恭謹?shù)溃骸笆牵瑤煾福〉茏咏^不讓師父失望!”
兩人一同離開縣衙,辭別周連峰后,蘇合腳步一轉(zhuǎn),朝著青云當鋪方向而去。
到了青云當鋪,蘇合被迎進二樓雅間,沒多時就看見李掌柜笑呵呵走了進來。
蘇合起身與李掌柜見禮,問道:“李掌柜叫我來,不知有何要事?可是要在下做些什么?”
李掌柜擺擺手,淡然道:“還沒到時候,今日請?zhí)K提舉來,是有另一件事?!?/p>
蘇合看了李掌柜一眼,“李掌柜消息好靈通,任命并未向外公布,你就知道了?”
李掌柜呵呵一笑:“都是朝廷中人,這等消息我若還不知道,那青云當鋪就可以關門了……蘇提舉,你看看這個。”
說著,李掌柜將一頁信箋遞給蘇合。
蘇合接過一看,露出訝色。
“請你們散播消息,顧左常要和我比武?以藥材署提舉之職為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