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現在雨雖然停了，但洪水還沒退去，我們在等個一個小時下山。”
身穿雨衣的姜家村村長，姜一旺站起來拍了拍有些麻木的大腿，對著后山上無精打采的村民們喊道。
這一夜。
不管是對姜家村的人而言，還是整個窯里鎮的村民而言。
都是一個及其難熬的夜晚。
大雨淋在身上的冷意最多只是讓他們覺得有些不舒服。
但，稻田里的莊稼。
圈養的牲畜以及家里那本就不多的家當。
才是村民們最為擔憂的事。
身上的不適能夠挺過來，可內心中的煎熬卻讓每個人臉上都出現出醬干色，難看至極。
“唉，我家的幾十只雞啊，還有那四五頭豬怎么辦啊。”
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衣服上沾滿著淤泥，她不管不顧的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坐在那里嚎啕大哭。
婦女的哭聲，把本就壓抑的現場變得更悲痛。
中年婦女的哭聲感染著在場眾多人。
包括林鳳，還有李小琴在內的多位婦人，她們也都默默地低下了頭，鼻子發酸。
想哭。
最終還是強忍著沒有嚎啕大哭。
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用自己的手擦拭著眼角處的淚水。
“天災人禍，我們只要大家安全，人沒事就好，東西沒了，牲畜死了人還在就都有希望，人要是出事了，那真的就完了。”
身為村長的姜一旺，看著同村婦女們低落的心情，他心里也不好受，他只能用這些話來鼓勵大家伙振作起來。
“你們家沒雞鴨，沒有牲畜，你自然不傷心難過，再說了你是村長，自己家的田地有損失，你可以向上面報備領取補償，我們這些普通人能有什么？東西沒了就真沒了。”
最開始嚎啕大哭的那位中年婦女，她一邊抽泣著，一邊絲毫不給村長姜一旺的面子回懟道。
村長姜一旺被人戳中要害，他的臉有些掛不住。
這些事，姜一旺的確做過不少次。
村子里人也是心知肚明，不過平時他們家也沒什么損失，而姜一旺的‘吃相’也沒那么難看。
村子里有什么事，需要用到他的地方，或者是想要像上級匯報什么工作，姜一旺也會極力配合，所以對于姜一旺這些搞偏門的事，大家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沒發生。
然而，姜一旺卻沒想到。
今天他看到眾人心情低落的樣子，想著利用自己身份鼓勵鼓勵眾人，好在眾村民心中拉高一下映像。
誰能想到。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被中年婦女當中揭穿自己老底，姜一旺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又不好發作，他只能尷尬一笑，為了挽回自己形象，看向眾村民說道：“呵呵，我家沒牲畜不錯，可我家在石過碑有好幾十畝田，這才洪水我們家比你們任何一家的損失都要大。
這次估計不止我們村有損失，像長明村，周家村，李家村等等都有著不少損失。
等洪水退后，你們回村后，各自清點家里損失的物質，到時候我去鎮政府看看，能不能給村子人搞到損失補貼，讓大家的損失盡可能燒一些。
當然，這次事件影響比較廣，具體能夠弄到多少補貼，我也不能打包票。”
“村長，這話可是你說出來的話，大家伙可都聽著，你不能說空話不辦實事。”人群中，小明的老爸大聲喊道。
“就是，村長，村子里人都在這，你這話說出去了，可別吹牛啊。”
姜一旺看著村子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為了能夠繼續做下一任村長的他豁出去了，對著眾人壓了壓手說道：“大伙放心，這件事我肯定盡力去做，至于后面結果如何，我也不能保證。”
雖然不知村長姜一旺到底能不能把這件事處理好。
但有了他這句話，眾人的心多少好過一些。
說話之間。
天逐漸放晴。
太陽從東邊山頂上慢慢爬了出來。
陽光照射在身體上，讓眾人身體一陣暖和。
經過一夜煎熬。
那些活力滿滿的熊孩子們，早就精疲力盡縮在老母親懷里打著呼嚕。
姜亮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疲憊的老太太，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輕聲喊道：“奶，要不你靠在我后背上休息一會吧。”
“沒事，不就一晚沒睡嘛，我還能扛得住，你要是實在不行就靠著樹瞇一會，等洪水退了奶在喊你。”
老太太原本有些濕透的衣服，在陽光的照耀下一點點的干了，但她臉上明顯有著疲憊。
“奶，我沒事，你孫子我身體好得很，連續三四天不睡覺都行。”姜亮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著說道。
洪水漲得快，退的也快。
上午九點多種，原本已經到山腳處的洪水，已經退去一大半。
只有河流中的洪水還在兇悍的流淌著。
“洪水已經退到河里了，大家伙下山時走慢點，回去后記得清點一下家里的損失，弄好的村民可以早點拿到我家里來，我明天拿去鎮上。”
村長姜一旺來到山腳邊緣，看了一眼洪水已經退去，只留下一些淤泥和沙子，他這才返回山上對著眾村名們提醒道。
“噢，洪水退走咯，終于可以回家咯。”
小孩們聽到村長的話后，他們一個個興奮的跳了起來。
“老實點，不怕滾下山去？”
老父親們直接按住自家的熊孩子，深怕一個不主意就滾了下去。
姜亮攙扶著老太太說道：“奶，我牽你下山。”
“好。”
老太太點了點頭，皮膚發皺的手掌搭在姜亮那有力的手上。
姜家村眾人心事重重的從后山慢慢走下來。
來到山腳，姜亮先從上面往下跳了下來，隨后伸出手臂將老太太給抱了下來。
抱完老太太后，他接著把小龍小虎兩兄弟抱了下來。
隨后看著后面的林鳳說道：“媽，小心前面的軟土。”
“嗯。”
林鳳點頭，一點點往前面挪動。
見腳下沒有問題這才用力踩下，等到山腳處邊緣時，姜亮這才伸出手把老媽給抱了下來。
當村民們全部下山后。
看著前面稻田，一個個陷入了悲痛中。
昨天，這里還是綠油油的一片稻田。
今天不當秧苗不見蹤跡，就連稻田都被一層厚厚的沙石給淹沒。
“我家的田啊。”
山腳處，一位五十來的婦女，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痛苦的大聲哭了起來。
姜亮扭頭看去，看著那位痛哭的婦女。
她不是別人，正是大壯的老媽。
這里十幾畝田地中，有九畝是大壯家的。
而且，他們家大部分田地都在這里。
姜亮看著大壯整個身體有些顫抖，顯然有些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他對著身邊的家里人說道：“爸，媽，我過去看看大壯。”
二人知道姜亮和大壯的關系，點頭沒有多說什么，老太太卻關心的對姜亮說道：“亮子，淋了一晚雨早點回來沖個澡換身干衣服，別感冒了。”
“好，奶，你先和我爸我們回去洗吧，我一會就回來。”姜亮微笑著回道。
隨后他朝著大壯那邊走去。
“大壯。”
來到大壯面前，看著眼前的哥們，姜亮伸出手扶著對方不讓他摔倒。
“亮子，我家的田全完了。”
見到是自己的好哥們姜亮，大壯終于沒能忍住哭著喊了出來。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流，那只是未到上傷心時。
二十來歲的大壯，身高也有一米七五。
人長得非常索壯。
此時的他，看到自己好兄弟后，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姜亮拉著大壯的手開口安慰道：“人沒事就好，等洪水退了兄弟們幫你家一起清理清理就好了。”
“是啊，大壯，不就是稻田被洪水沖了嘛，哥幾個什么都沒有就是有力氣，到時洪水退了，我們三幫你家清淤泥。”
三毛和小明二人也來到大壯身邊，重重的拍了拍大壯的肩膀安慰道。
心中難過的大壯，在三兄弟的安慰下，這才逐漸恢復。
姜亮對著大壯開口：“大壯，你還是先安慰下你媽媽，我們回去把家里收拾下起，等晚點再聚。”
“好。”
大壯重重的點了點頭，對著姜亮三人道謝道：“亮子，三毛，小明謝謝你們。”
“靠，謝個屁啊，你要是和我這么矯情的話，這忙我們可不幫了。”姜亮一錘頭錘在大壯的胸前笑罵道。
“就是，我們都是從小穿同一條開襠褲長大的，你謝個毛啊。”三毛也是懟了大壯一句。
兄弟四人會心一笑，不在多說什么。
姜亮和幾人分開，一腳深一腳淺的踩在淤泥上朝著自家而去。
一路走來，路上都是洪水帶來的淤泥和沙子。
甚至還有一些破爛的衣服褲子。
被沖垮的樹枝橫檔在稻田中間。
四周飄著洪水帶來的淤臭。
等姜亮走到家里時，他的腳上已經沾滿厚厚的一層淤泥。
來到廚房門口，看到紅色磚塊上的水印，足足有一米五深。
廚房門更倒塌在弄堂邊上。
而那厚厚的淤泥已經把家門口的門檻給全部淹沒。
姜亮看了一眼壓水機，大口子里全是泥沙。
想必想要從里面弄出水來是很難的了。
來到h廚房門口，彎下腰把被沖倒的木門從淤泥中拋了出來。
隨后，姜亮這才朝著堂屋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