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琳琳仍舊回到我身邊。
臉上帶著少見的、類似數(shù)學老師的得意。
玲奈訝異的看著她。
“別吃驚,”琳琳說,“你的顧慮和恐懼,我和雪靈都經(jīng)歷過,過程比你痛苦百倍。”
“你和姐姐為何不勸他?”
“沒用。”琳琳笑道,“他是個色鬼。”
我嘆了口氣。
“那不是我主動的,閆歡懷上我的孩子,完全是個意外……”
“別找理由!”玲奈打斷我,“前后兩次發(fā)生了什么,閆歡跟我講的很清楚。在你確實是意外,在閆歡,卻是她的刻意而為。”
“是的。”
“既然不是你的責任,為何還要接納她?”
“那終歸是我的孩子。”
“……簡直是另一個爸爸。”
空氣被打上了死結(jié)。
琳琳起身為我們添茶倒水。
隨后在玲奈身邊坐下。
“閆歡懷孕的事,是她親口跟你坦白的,對嗎?”
“……是的。”
琳琳和我對視了一眼。
“她的肚子還不明顯,”她接著說道,“旁人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不了啊!”
“是她主動跟我坦白的。”
“為什么?”
“因為……”玲奈灌了一口茶,看向我,“因為她想阻止我嫁給你。”
原來如此。
為了自己的女兒,閆歡終歸還是豁出去了。
“只能說你和風哥有緣又無緣,”琳琳會心一笑,“奇助給你安排的夫君是個什么人?”
“日本公安廳高官的兒子。”她說,“只要按部就班的活到45歲,他就可以進入內(nèi)閣。”
“前途無量,”我說,“比我強百倍。”
“不……他性格懦弱,比你差多了。”玲奈轉(zhuǎn)著茶杯,“但拜閆歡所賜,我意識到自己駕馭不了你……”
我沒再說什么,對我和雪靈而言,眼下是最理想的情況。
“那么,我們什么時候動身?”
“現(xiàn)在。”
“現(xiàn)在?!”琳琳吃了一驚,“我倒是沒問題,風哥連簽證都沒有……”
“有我在,就不需要那東西。”
車隊離開璃城后,我有點心慌。
雖然唐祈可以照顧小強,但天黑以后怎么辦?
臥病在床的女人終歸不方便。
“順利的話,下午就能回來。”
副駕駛的玲奈說。
“咱們這是要去哪里呀?”琳琳看著手機導航,“璃城國際機場在北面,而車卻在往東開。”
“不坐飛機,我們坐船。”
玲奈答道。
“坐郵輪嗎?”
“是的。”
“聽說郵輪都很大啊!”
“非常大,”玲奈說,“我可以保證,你絕沒見過比它還大的郵輪。”
“哇哦!”
琳琳興奮起來。
據(jù)我所知,她還沒做過郵輪。
聽著她們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不安的心緒漸漸蒸騰。
玲奈雖然有問必答,但她在刻意回避一些事情。
與閆歡和雪靈有關(guān)的事情。
不太妙。
“琳琳,”我說,“轉(zhuǎn)念一想,你還是在下個服務(wù)區(qū)下車吧,我讓渡邊來接你回去。”
“風哥,你不放心小強?”
“是有點。”
“不是有唐祈和梓茹嗎?”
“病人和護士,哪有功夫照顧孩子?”
“可我……”
她不太情愿。
“我已經(jīng)讓琦玉去醫(yī)院了,”玲奈插嘴道,“他會幫忙的。”
我瞪了一眼琳琳。
琳琳也意識到勢頭不對。
“那……玲奈,下個服務(wù)區(qū)把我放下來吧。”
“不行,我們剛剛聊的太久,耽誤了不少時間。去晚了,爸爸會生氣的。”
“上下高速花不了幾分鐘。”
“姐夫,這不是綁架。我用個人信譽向你保證,此行琳琳不會遇到任何問題。”
“那出問題的就會是我,對吧?”
玲奈從前面扭回頭,那眼神很怪異。
有戒備,也有不舍。
“不對。”她說,“與你也沒關(guān)系。”
那就是雪靈!
“知道了,”我說,“那就麻煩開快點吧。”
車隊順著高速一路向東行駛了四個小時,在某處偏僻的地方下了高速,七拐八繞之后,在一個小漁村停了下來。
茅草房,粗沙灘。
銀波蕩漾的海面上,一艘略顯破舊的小駁船朝我們駛來。
琳琳立馬認出這是偷渡的前奏。
“難怪不需要簽證。”
玲奈沒應(yīng)聲,只是伸手一指小船。
“請。”
這是個出海的好天氣,萬里無云,海面風平浪靜。
老舊的柴油機發(fā)著沉悶的突突聲。
船老大被太陽曬的黝黑,兩個幫工的孩子頭發(fā)亂蓬蓬的。
三個人都不茍言笑,油膩膩的帆布衫散發(fā)著鹽和魚鰾的味道。
玲奈的黑衣人把我和琳琳送進船艙落座。
我們倆沒敢說話,只是不時的對視一眼。
約莫半個小時后,玲奈把我們叫到船頭,朝藍色地平線的一點指去。
我瞇起眼睛。
海天交界處,一條細細的黑線橫臥在那里。
“八重櫻號,”玲奈說,“現(xiàn)今世界上最大的原油運輸船,由四本松重工于1990年建造。長458米、寬68米、吃水24米,載重56萬噸。”
“我……我聽不懂,”琳琳裹緊衣服,“這些數(shù)據(jù)代表著什么?”
“它可以裝下整個埃菲爾鐵塔,它肚子里的原油價值2億美元,”玲奈笑道,“它是四本松的驕傲。”
“可是,我剛剛問你是不是去坐郵輪……”
“這就是油輪呀。”
玲奈吃吃笑起來。
琳琳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
小船搖擺,巨輪的陰影以驚人的速度向我們腳下蔓延。
陽光從視野里消失了,斑駁潰爛的暗紅船舷懟在我們臉上。
我屏住呼吸,只期盼這龐然巨物不會突然傾軋過來。
回過神來時,一條套索懸在我面前。
我被嚇了一跳。
“別害怕,”玲奈溫柔的將那東西系在我腰上,“你雙臂有傷,爬不了繩梯,只能靠這個上去。”
“風哥,你以為這是什么?”
“絞索。”
“少說不吉利的話!”
被拽上甲板的過程十分痛苦,也十分嚇人。
海風時大時小,我在空中來回的晃動,身子忽而蕩離船身,忽而猛的沖向船舷。
整個過程又快又急,毫無預(yù)警,我連叫的機會都沒有。
翻過護欄的那一刻,膝蓋和髖骨同時向我發(fā)難,陣陣疼痛如鼓槌般敲擊著我的太陽穴。
疼痛稍止后,有人替我除下了套索。
甲板是白色的,一望無際的白。
扶著護欄朝下看去,駁船淹沒在濃黑的陰影里,無形的汪洋一邊蠕動,一邊呼喚著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