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萬藥齋后院的小屋里還亮著燈。

小醫仙坐在桌前，那本記載著“厄難毒體”的泛黃藥典攤開在她面前。燭火搖曳，將她蒼白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兩個時辰了，書頁上的文字像燒紅的烙鐵，一個個刻進她的腦海。

“毒體覺醒，需以毒為食……毒氣侵體，不傷反益……修為進境神速，但終將毒發身亡……”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她想起小時候的一些異常：五歲時誤食毒蘑菇，別的孩子差點喪命，她卻只是睡了三天，醒來后反而覺得精神更好；十歲那年被毒蛇咬傷，傷口很快自愈，連疤痕都沒留下；還有最近幾年，每次處理劇毒藥材時，指尖總會傳來一種奇異的悸動，像是……渴望？

以前她只當是自己體質特殊，對毒素抗性較強。但現在看來，這些異常都有了另一個解釋。

厄難毒體。

這四個字像詛咒，懸在她頭頂。

“不會的……一定是哪里弄錯了……”小醫仙喃喃自語，手指顫抖著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記載著厄難毒體的詳細診斷方法。其中一條寫著：“取‘腐心藤汁液’一滴，滴于掌心。若掌心皮膚不潰爛反吸收，且體內斗氣自行運轉加速，即為毒體征兆。”

腐心藤汁液……萬藥齋的倉庫里就有。那是劇毒藥材，平時都鎖在特制的玉瓶中，用來配制某些特殊的解毒劑。

小醫仙盯著那段文字，眼中閃過掙扎。她想驗證，又害怕驗證。

最終，她還是站起身，走向倉庫。

夜深了，萬藥齋一片寂靜。只有前堂門口掛著的風鈴，偶爾被夜風吹動，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小醫仙提著油燈，推開倉庫的門。熟悉的藥材氣味撲面而來，但此刻在她聞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誘惑——尤其是那些毒草、毒蟲、毒礦散發出的特殊氣息。

她的心跳加速了。

在倉庫最里側的冰玉柜中，她找到了那瓶腐心藤汁液。玉瓶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裝著半瓶紫黑色的粘稠液體，在油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小醫仙取出玉瓶，拔開瓶塞。一股刺鼻的腥甜氣味立刻彌漫開來，那是腐心藤特有的毒素氣味。普通人聞一下就會頭暈目眩，但她深吸一口氣，卻感到一種莫名的……舒暢？

她的手指開始顫抖。

回到自己的小屋，小醫仙將油燈放在桌上。她攤開左手手掌，右手捏著玉瓶，猶豫了很久。

終于，她咬了咬牙，傾斜瓶口。

一滴紫黑色的粘稠液體，緩緩滴落在掌心。

預想中的灼痛沒有出現。

相反，掌心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那滴毒液像是滴在海綿上，迅速被皮膚吸收，消失得無影無蹤。同時，小醫仙感覺到體內沉寂的斗氣突然自行運轉起來，速度比平時快了至少三成！

一股暖流從掌心蔓延開來，順著經脈流淌全身。那種感覺很奇怪——既舒服又恐懼，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暢快，又像是打開了某個不該打開的門。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藥典上說的……全對。

真的是厄難毒體。

小醫仙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油燈的光芒在她眼中晃動，世界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她想哭，卻哭不出來。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爺爺臨終前的叮囑在耳邊回響：“仙兒，你要記住，學醫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害人。無論將來遇到什么，都要守住本心……”

可是爺爺，如果我自己……就是會害人的存在呢？

如果終有一天，我會變成一個渾身是毒、碰誰誰死的怪物……

小醫仙抱緊雙臂，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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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客棧房間里。

方緣從修煉中睜開眼，眉頭微皺。

就在剛才，他感知到一股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從萬藥齋方向傳來。那波動很特殊——混合了劇毒的暴戾和某種純凈的渴望，像是一顆毒種剛剛破土而出。

“系統，分析剛才的能量波動。”他在心中默念。

【分析中……】

【能量屬性：毒（精純度73%）】

【強度：微弱（覺醒初期）】

【來源定位：萬藥齋后院】

【關聯對象：小醫仙（厄難毒體覺醒進度：2%）】

【預測：完全覺醒需六個月至兩年，視毒素攝入量而定】

果然。

小醫仙的厄難毒體，開始覺醒了。

方緣的心情有些復雜。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真正發生時，還是感到一絲沉重。在原著中，小醫仙因為這個體質經歷了太多痛苦：被排斥、被恐懼、被迫離開青山鎮、在毒師的道路上孤獨前行……

而現在，這個善良的女孩就住在幾條街外，可能正陷入對自己命運的恐慌中。

他該怎么做？

直接告訴她真相？那可能會讓她更加絕望。隱瞞？但覺醒已經開始，她遲早會發現的。

方緣走到窗邊，望向萬藥齋的方向。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的燈火。但他的能量視覺能“看”到，萬藥齋后院的那間小屋里，有一團正在緩慢變化的紫色光暈——那是厄難毒體覺醒的標志。

或許……可以引導。

不是阻止覺醒——那不可能，厄難毒體一旦開始覺醒就無法逆轉。而是引導她以更安全、更可控的方式覺醒，同時尋找緩解或控制毒體的方法。

《凈毒真解》的“凈化篇”中，記載了一些控制毒性的方法。雖然主要針對外毒，但也許能借鑒。

還有凈毒晶……這種凈化礦物，或許能幫助小醫仙平衡體內的毒性。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研究，也需要……小醫仙自己的配合。

方緣沉思良久，心中有了初步計劃。

他不能直接插手，但可以通過間接的方式提供幫助。比如，在萬藥齋處理藥材時，“無意間”透露一些關于毒體控制的信息；比如，用凈毒晶粉末配制一些特殊的藥劑，幫助她穩定體內能量；再比如……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予一些關鍵的提示。

但這一切都要非常小心。小醫仙很聰明，也很敏感，太過明顯的幫助會引起她的懷疑。

方緣重新坐回床上，開始整理思路。

首先，他需要更深入地研究《凈毒真解》中關于毒體控制的部分。雖然書中沒有直接記載厄難毒體的解法，但“毒凈相生”的理論應該適用。

其次，要密切監控小醫仙的覺醒進度。系統可以定期掃描，提供數據支持。

最后，要開始收集可能用到的藥材和材料。一些特殊的解毒草、凈化礦物、還有……可能需要用到的毒物。

是的，毒物。

厄難毒體需要“以毒為食”來覺醒和成長。完全斷絕毒素攝入是不可能的，那樣反而會引發毒體反噬。合理的做法是提供“安全”的毒源——經過凈化的、毒性溫和可控的毒物。

而這正是方緣的優勢所在。《凈毒真解》記載了大量毒物凈化處理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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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方緣照常來到萬藥齋。

小醫仙已經在柜臺后整理藥材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顯然一夜沒睡好。但她的動作依舊平穩，態度依舊溫和，看不出昨夜經歷了怎樣的沖擊。

“早。”方緣打招呼。

“早。”小醫仙抬頭，勉強笑了笑，“今天要處理一批新到的‘斷腸草’，毒性很強，你小心些。”

“好。”

兩人來到后院。石桌上放著一筐新鮮的斷腸草，葉片呈深綠色，邊緣有鋸齒，散發著淡淡的苦杏仁氣味。這是三品毒草，汁液見血封喉，但處理后可用于配制某些特殊藥劑。

小醫仙戴好特制的手套，開始示范處理方法：“斷腸草的毒性主要在葉脈和根莖中，處理時要先切除根莖，然后用蒸餾水浸泡葉片一個時辰，去除表層毒素。之后才能進行下一步的研磨或萃取。”

她的手法很熟練，但方緣注意到，她的指尖在接觸斷腸草時，有輕微的顫抖。

那不是害怕的顫抖，而是……渴望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