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所在的核心大平臺,因為體積無比龐大、結構相對穩固,在這天搖地動中雖然劇烈顛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但整體結構竟然頑強地支撐住了,沒有立刻散架。
但那些沒有選擇合并、依舊分散在遠處的小平臺,瞬間迎來了滅頂之災。
一個接一個如山岳般的滔天巨浪毫無憐憫地拍擊過去,那些小平臺像孩子的積木玩具,被輕易地掀翻、拍碎、解體,上面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渾濁的、充滿毀滅力量的洪水吞沒卷走,瞬間消失無蹤。
偶爾能看到一兩只絕望的手伸出水面揮舞一下,下一刻便被浪頭打下去,再無痕跡。
這末日般的景象,加上那懸浮于空、散發著不祥與毀滅氣息的巨獸陰影,徹底擊垮了剩余幸存者的心理防線。
“怪物!它要出來了!它要吃光我們!!”
“門!快開門!離開這里!!”
“救命!讓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里了!”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病毒,以光速蔓延,無論林清荌怎么出生阻攔,他們依舊不管不顧的往那扇虛假門沖去。
幾乎是一瞬間,平臺上殘存的人,除了朝暮和少數幾個被她之前的言論影響或因極度震驚而暫時僵住的人,全都做出了同一個選擇:開門!逃離!
不再有任何猶豫,不再觀察門后是什么。求生的本能或者說對眼前無法理解的恐怖的逃避本能壓倒了一切。
一扇扇門伴隨著歇斯底里的呼喊被粗暴地打開,人們像是下餃子一樣,甚至來不及看清門內的景象,就連滾帶爬地撲了進去,只求立刻離開這個煉獄般的地方。
每一個人的消失,都伴隨著一扇門的瞬間關閉。
而就在他們消失的下一秒,他們遺留在原地的、因為主人離開而瞬間變得空空蕩蕩的平臺殘骸,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猛地朝著朝暮所在的巨大核心平臺靠攏、拼接、融合!
平臺自動交錯嵌合,結構在加固的過程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和摩擦聲,核心平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瘋狂膨脹,變得更加巨大、更加穩固,仿佛成為了這片狂暴水域中唯一的、不斷成長的諾亞方舟。
那些剛剛關閉消失的門,以及少數幾個還沒來得及關閉、依舊敞開著展示著不同世界景象的門,全都脫離了平臺,化作一道道流光,飛向半空中那扇因為怪物沖擊而顯得有些明滅不定、卻依舊存在的巨大融合之門。
新的門扉光影匯入,讓空中那扇巨門變得更加凝實,散發出的光輝也越發復雜變幻,仿佛汲取了更多逃離者的“選擇”和“渴望”。
短短十幾秒內。
平臺變得空前巨大和穩固,幾乎像是一座漂浮的城市。
而平臺上,也變得空前空曠。
喧囂的尖叫和哭喊消失了,只剩下洪水咆哮、平臺木板摩擦的嘎吱聲,以及水下那巨獸因憤怒而發出的、沉悶如雷的蠕動聲。
朝暮站在廣闊得有些令人心悸的平臺中心,看著空中那扇吸收了所有逃離者之“門”后、變得無比龐大和輝煌、與水下恐怖形成鮮明對照的巨門,又感受著腳下這由無數“逃離”和“消失”構筑而成的、堅固無比的平臺。
一種極其荒謬、無比冰冷的感覺包裹了她。
那些人的逃離,他們的恐懼,反而在客觀上強化了她這個“選擇留下者”的生存基礎,并且豐富了那個“虛假出口”的誘惑力。
這到底是一場怎樣的游戲?
生存與逃離,恐懼與誘惑,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那龐大如月球的怪物,裹挾著滔天的黑氣與無法形容的暴怒,一次又一次地撞擊、撕咬那扇高懸于空的巨門。每一次沖擊都引得整個空間劇烈震顫,洪水掀起更高的狂瀾,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然而,那扇由無數“逃離之門”融合而成的巨門,似乎是光影構成的幻象,怪物的撕咬撞擊,除了讓門扉表面的流光溢彩泛起更劇烈的漣漪、讓下方洪水更加狂暴之外,竟無法真正撼動其分毫,更別提將其摧毀。
它像是在攻擊一個不存在的海市蜃樓,空有毀滅性的力量,卻無處著落,這種徒勞進一步激怒了它,周身的黑氣翻滾得更加劇烈,那兩點猩紅的光芒熾盛得如同熔巖,但它躍起的高度卻一次比一次低,帶起的聲勢也一次比一次弱。
朝暮站在不斷融合擴大、愈發穩固的平臺中心,冷眼看著這一切。最初的極致恐懼過后,她反而奇異地徹底平靜下來。
這怪物,是強弩之末了。
它的力量似乎根植于這片水域,依賴于“吞噬落水者”來維持或增長?而大量參與者通過“門”直接離開,等于切斷了它的力量來源,讓它這次的“狩獵”變得極不成功。此刻的攻擊,更像是一種無能狂怒,是對規則本身的泄憤,但顯然,它無法突破規則。
然而,就在朝暮以為局勢暫時穩定,怪物終將力竭退回深水之時。
一種比怪物現身更加詭異、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感覺驟然降臨。
并非來自水下,而是來自……上方。
那原本可能是天花板或者模擬天空的區域,空間開始扭曲,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緊接著,一個巨大無比、難以形容其規模的眼球,緩緩地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那眼球蒼白無比,像是剝了皮的巨大果實,布滿了無數細微的、蠕動的血絲,它的瞳孔并非圓形,而是一種不斷變幻、旋轉的復雜幾何圖案,閃爍著冰冷純粹的理性光芒,不含任何情感,只有一種絕對的、審視般的觀察欲。
它太大了,僅僅是一只眼睛,就仿佛覆蓋了小半個“天空”,甚至暫時遮蔽了那扇巨門的光輝。它緩緩轉動,冰冷無情的視線掃過下方狂暴的洪水、力竭的怪物、以及那片廣闊平臺上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