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時,姬晏帶著三個少年扛著魚簍往回走。姬維剛走在最前頭,時不時回頭傻笑:\"首領,我這名字真好聽,比祭司家兒子還氣派!\"
\"那是自然。\"姬晏笑著拍他肩膀,心里想,\"你可是空軍一號。\"
忽然聽見部落方向傳來嘈雜聲。樹叢里竄出早上換魚的老婦人,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首領快回去!\"老婦人扯著嗓子喊,\"大祭司帶人把你家娘子綁了,說要祭天神!\"
姬晏腦子\"嗡\"的一聲。他甩下魚簍就往部落沖,三個少年緊跟在后。泥路兩旁的茅草刮得他小腿生疼,卻壓不住心頭那股怒火。
部落空地上圍滿了人。姜瑤被反綁著跪在祭壇前,麻衣領口撕開一道口子,露出鎖骨處用赭石畫的詛咒符號。大祭司舉著骨杖在她頭頂搖晃,干癟的嘴唇不斷吐出晦澀咒語。
\"住手!\"姬晏撞開人群。他看見姜瑤抬頭時眼眶通紅,嘴角緊緊抿著,像是不愿意像大祭司屈服。
大祭司緩緩轉身。這老頭瘦得像具骷髏,脖子上掛滿獸牙,渾濁的眼珠里閃著毒蛇般的光。\"姬首領,此女用邪術害人,天神降罪了。\"
\"放屁!\"姬晏一把扯開祭壇邊的草簾。七八歲的男孩躺在地上抽搐,臉色已經發青。孩子母親跪在一旁哭嚎,見姬晏過來就要磕頭:\"首領救命!我家阿草喝了您家的魚粥就...\"
姬晏蹲下一摸孩子脖頸,立刻明白了——喉結下方有明顯的隆起。他猛地將孩子抱起,從背后環住其腹部。
\"你干什么!\"大祭司的骨杖重重頓地,\"這是天神要收走的魂!\"
姬晏充耳不聞。他左手握拳抵住孩子肚臍上方,右手包住左拳用力向上沖擊。三次發力后,\"噗\"地一聲,沾著血絲的魚塊從孩子嘴里噴出。
孩子\"哇\"地哭出聲,蜷在母親懷里大口喘氣。人群騷動起來,幾個婦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大祭司臉色鐵青:\"大家看見了嗎?這女人煮的魚帶著詛咒!要不是姬首領...\"
\"閉嘴吧老東西!\"姬晏扯開姜瑤的繩索,把她護在身后,\"魚刺卡喉也算天神降罪?那去我阿爹他們遭遇不測,是不是因為你這個大祭司引起天神不滿,是不是也該把你這老骨頭獻祭了?\"
人群里爆出幾聲壓抑的笑。大祭司的骨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此女克死全家,本就是不祥之人!今日又...\"
\"按你這說法——\"姬晏突然提高嗓門,目光掃過人群,\"去年前跟先父出征的那么多個戰士,他們家留下的孤兒寡母,是不是都算不祥之人?\"
這句話像塊燒紅的石頭砸進水里。人群瞬間炸開,好幾個婦人當場哭出聲——她們的丈夫正是跟著原身那個死鬼老爹戰死的。
大祭司的獸牙項鏈嘩啦作響。他陰毒地盯著姬晏:\"姬首領是要質疑天神的旨意?\"
\"我是質疑有人假借天神之名排除異己。\"姬晏冷笑。他注意到人群外圍站著二十幾個持石矛的守衛,是現在這個部落唯一的有生力量,現在都是大祭司的人。
對峙間,先前得救的男孩突然掙脫母親,跑到姜瑤跟前\"咚咚\"磕頭:\"謝謝夫人粥...阿草三天沒吃飯了...\"臟兮兮的小手舉著半塊沒吃完的魚干。
姜瑤的眼淚終于掉下來。她蹲下身抱住孩子,結果扯到背后的傷,\"嘶\"地倒抽冷氣。
大祭司見狀,突然詭異地笑了:\"既然姬首領執意護短...\"他故意拉長聲調,\"一月后月祭,希望天神不會降罪整個部落。\"說完甩開獸皮披風,帶著守衛揚長而去。
姬晏盯著那佝僂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咯響。他轉身扶起姜瑤時,發現她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掐著他胳膊:\"夫君...我是不是...\"
\"噓。\"姬晏用額頭抵住她的,\"你喂飽餓肚子的孩子,何錯之有?\"他轉向三個少年,\"維剛,把魚分給部落的大家吧。宏華、良軒,你們去找...\"
話沒說完,先前換魚的老婦人擠過來,往姜瑤手里塞了把草藥:\"敷傷口,能止痛。
暮色漸沉,姬晏半扶半抱著姜瑤往家走。她腳步虛浮,后背的麻衣被血漬黏在傷口上,每走一步都疼得吸氣。
\"慢些。\"姬晏推開茅屋的柴門,小心地讓她趴在草墊上。火塘里的余燼還亮著,照得姜瑤后背的鞭痕像幾條猙獰的蜈蚣。
\"忍著點。\"他舀了瓢清水,慢慢潤濕黏在傷口上的布料。姜瑤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抖得厲害,愣是沒吭一聲。
老婦人給的草藥嚼碎后泛著苦香。姬晏剛敷上去,就感覺手下的身子猛地一顫。
\"疼就咬這個。\"他遞過一根軟木枝,姜瑤卻搖頭,反而抓住他的手腕:\"夫君...\"她聲音悶悶的,\"我是不是真的...\"
話沒說完,一滴淚砸在姬晏手背上,燙得他心里一揪。
\"傻話。\"姬晏用指腹抹去她臉上的淚痕,\"要說不祥,我才該是那個不祥之人。\"真要這么說,大祭司死了三個老婆,是不是他比你還晦氣?\"
姜瑤\"噗嗤\"笑出聲,眼淚卻流得更兇。姬晏趁機把晾涼的魚粥端來:\"快吃,涼了腥氣重。\"
兩人就著火光喝粥時,外頭傳來姬維剛的大嗓門:\"首領!魚都分完了!\"
\"知道了,明天溪邊見!\"姬晏應著,轉頭看見姜瑤正偷偷把魚塊往他碗里撥。他假裝沒看見,心里卻暖烘烘的——這姑娘自己背上還滲著血,倒惦記著他白天被燙傷的手。
夜深了,姜瑤側臥在草墊里,姬晏正借著月光查看她后背的傷。忽然聽見她細如蚊吶的聲音:\"夫君...我們什么時候...\"
\"嗯?\"姬晏沒聽清,俯身湊近。
姜瑤耳尖紅得能滴血,聲音更小了:\"...同房...\"
姬晏頓時從脖子紅到耳根。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正色:\"等傷好之后。\"手指輕輕拂過她沒受傷的那側肩胛,\"我要讓全部落的人都看著,用最肥的鹿肉、最甜的野果辦婚儀。\"說著自己先笑起來,\"到時候讓全部落的姑娘都羨慕。\"
姜瑤把臉埋進他懷里,發頂蹭得他下巴癢癢的:\"現在...也挺好...\"
夜風穿過門縫,姬晏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盯著房梁盤算。
懷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低頭一看,姜瑤攥著他的衣角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姬晏輕輕吻了吻她發頂,暗自發誓要盡快解決大祭司那個老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