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很足,姜婉清一進門便看到了坐在矮幾上的男子,他半垂著頭,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坐姿慵懶又隨性,日光打在她身上,美的像一幅畫。
姜婉清下意識的去摸口袋,觸手細膩柔滑,無一絲阻礙,自然尋不到她想要的東西。
“怎么,姜姑娘是還未出戲?可別一小心忘了自己的身份,別人同你演戲,我可沒那功夫。”
他的聲音中帶著戲虐,瞬間讓眼前的美好畫面碎成了渣渣。
姜婉清惋惜的向前走了幾步,不期然在她這個便宜夫君的手中見到了一件熟到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不用想,他剛剛那么認真是在擦這把破劍。
姜婉清在心中啐了自己一口,眼瞎是病,得治。
“姜姑娘這個表情,難道是在可惜?”
什么意思,有這么明顯嗎?
元衡看著她吃驚的表情,嘲諷一笑:“我那四妹妹精的很,我勸姜姑娘還是趁早收了你那些小心思,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原來不是說她沉迷美色的事。
姜婉清在元衡對面坐定,挑著眉鎮定的問道:“你跟蹤我?”
“呵呵”,元衡將劍放回腰間:“看來姜姑娘還是不了解自己的處境,對付你,用不著那么麻煩。”
還真是入了狼窩了。
姜婉清手指無意識的輕敲桌面,腦中涌現出一個想法──她得逃。
這個要命的地方呆不得。
但怎么逃,逃哪去,之后要如何生活還需要從長計議,細細規劃。
雖然她一直告知自己要淡定,逃跑是個長期的項目,需謹慎徐徐圖之。
可這個念頭就像瘋長的野草,在她身體里亂竄,姜婉清煩躁站起身,卻聽元衡冷漠的聲音傳來:“我勸你最好打消逃跑的念頭。”
他掃了一眼安靜的鎖靈環,很快又收回目光,繼續說道:“你逃不掉。”
被戳穿心思的姜婉清身體瞬間僵硬,她克制內心的慌亂,機械的轉過身子,打著哈哈道:“將軍說笑了,我沒有想逃,我怎么會想逃呢,再說我一個弱女子逃出去能做什么,萬一被賣去青樓那得多可怕。”
她說的又急又快,元衡看向她的目光中帶著了然以及……嘲笑。
姜婉清瞬間收了聲。
她恨不得打自己兩個巴掌。
此地無銀三百兩,她表演的真棒。
元衡同樣站起身來,眼中的笑意愈發明顯,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未到他下巴的姑娘,高聲說道:“看來我需要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夫人對自己夫君的品級絲毫不知,也著實是說不過去。”
他將劍插回腰間:“我乃陛下親封的龍鱗位副指揮史,正三品,主要職責保護陛下安危,巡查京城治安,還有緝捕在逃要犯。”
在逃二字元衡估故意加了重音,他看著臉色灰白眼神呆滯的姑娘,收回了笑,低聲威脅道:“你也可以試試,只是跑之前別忘了,屋內那張床還在為你留著。”
老天,這哪里是狼窩,分明是配著警犬的監牢大獄啊!
姜婉清穿越來的第一頓飯可以用食不知味來形容。
不是伙食不好,而是對面的人太倒胃口了。
要不是元衡那張臉還算過得去,她又實在太餓,真的是連飯都不想吃了。
好在用過飯后,倒胃口的人被元二叫走,而剛獲得喘息的她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清點資產。
俗話說有錢在手,心里不慌。
可是當她看完自己的家當,心中更慌了。
春夏秋冬一共幾十件衣服,幾個化妝的小盒子,再有就是之前帶在頭上后又被元衡要求卸下的首飾。
不是說她是官宦家的小姐嗎?
她不可置信又問了一遍:“靈詩,你確定,我的嫁妝就只有這些?”
話音剛落,靈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急急解釋道:“我已經盤問過靈歌,靈賦了,她們細細核對過了,除了這些衣物,嫁妝單里的其他東西都被調換成石頭稻草了。”
她越說聲音越低,眼眶又開始發紅:“咱家夫人的心太狠了,是一點活路也不給小姐留。”
姜婉清猜測,靈詩口中的夫人應該是她的繼母無疑了。
“你先別急著哭。”靈詩這丫頭哪點都好,就是眼窩子太淺了,也不知道這主仆二人這些年是怎么過的。
“快起來。”姜婉清起身拉著她走進內室。內室的床鋪雖然已經整理好,但卻讓角落里鎖鏈更顯突兀。
姜婉清心更堵了,她找個離它最遠的地方坐下,輕聲問道:“這事兒我爹知道嗎?”
“老爺從不管內宅的事,夫人正是因為這點才會更加肆無忌憚,這些年小姐的嫁妝都讓那個黑心的搜刮差不多了。”
靈詩的話語中雖然帶著恨與怨,但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的認命。
姜婉清心知這原主必定去找她的父親告過狀,但結果顯然是不如意。
看她這么多年寄人籬下的現狀,估計她這個爹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糟心。
哎,這原身還真是個可憐命。
她這邊正愁云滿面,靈詩卻很快重振旗鼓,開始勸道:“正因為娘家誰都靠不上,奴婢才勸小姐對大公子好些,奴婢可聽說了,現在陛下十分看重五皇子,咱們大公子是五皇子的救命恩人,升官晉爵那是早晚的事。”
“若以后大公子的官比咱家老爺和二老爺都高了,那黑心的夫人也不會給小姐您臉色看了。”
“你這都是在哪聽說的?”姜婉清聽的津津有味,同時卻又感到奇怪,朝堂的事她一個小丫鬟如何知曉。
“是看門的王大哥同我說的,說是市井坊間都傳遍了呢。”
“可還傳了其他的?”
“還真有。”靈詩靠近自家小姐,小聲說道:“聽說駙馬昨夜死了,死在了金翠坊的花魁身上,而那個花魁竟在禁軍的重重包圍下成功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