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
漢城情緣網吧的生意，才剛剛拉開序幕。
網吧的吧臺上掛著電視機，正播放著采訪陸羽的片段。
老板吸溜著方便面，津津有味的看著。
高考結束的這兩個多月，是網吧生意最好的時間段。
此刻，情緣網吧正在進行熱火朝天的百城聯賽。
在網吧圍觀人最多的機子，往往代表了對方的實力。
可以看到，絕大多數人都在看著一位年齡不過十七八歲的瘦小男生表演。
一把鳥狙出神入化，如同鬼魅一樣收割著敵方。
“耗子太強了，漢城今年冠軍又是他了。”
“這天賦，不打職業真可惜。”
耗子精準送走最后一名敵人，面無表情的看著旁邊桌位上的年輕人，“愿賭服輸。”
年輕人很是不甘的從口袋掏出五十元拍在桌子上，“再來，五局三勝，還賭五十元。”
“等我續個網費再打。”
耗子本名張志軒，長相瘦弱才讓人喊為耗子。
拿著皺巴巴的五十元來到吧臺，“老板，24號機子開包夜，再來桶泡面加蛋加腸。”
“耗子又贏了？從你小子六年級在我這兒上網，我就沒賺到過你錢。你真他娘的狠啊。”
張志軒嘿嘿一笑沒接話，看著老板給自己取泡面接熱水。
“耗子你也快上大學了吧，準備去哪里上？聽說大學都有什么游戲社團，正好發揮你長處。”
上大學？
張志軒想到自己那298的高考成績，都不由得想笑。
課本上的那些文字他根本看不懂，倒是沙漠灰的地圖，他能精準記住每個點位。
“上什么大學，老板你這里要是招網管的話，我馬上來給你幫忙。”
“行啊，你愿意來就行。”
張志軒接過泡好的桶面正準備離開，忽然讓電視機里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陸校長的意思是，要培養更多的李曉峰式的人才，專門打游戲的人才？”
李曉峰，他的偶像！
張志軒不由停下腳步，看向電視機。
電視中，是個看起來年齡和自己相仿的年輕人。
“相比于打游戲，我更愿意稱之為電競人才。”
“電競推動著信息技術的發展，游戲更不該污名化。”
“既然市場有電競就業的需求，我的學校為什么不能培養電競人才？”
“就業，是學校最應該保障的指標。”
“我相信，在高考生中一定會有電競天賦突出的學子，也歡迎報考我們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
電競，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此刻如同手雷般在張志軒耳邊炸響。
相同的情景，發生在漢城各處。
這年代還沒有到人人看手機的時候，電視臺的影響力十分驚人。
而陸羽在訪談節目上講的話，更是顛覆了不少人的認知。
專科不比本科差？
打游戲也可以上大學？
成績不是標準，能力才是，有特長就可以報名？
在這個報考志愿的節骨眼上，陸羽的言論瞬間引發社會大討論。
電視臺的熱線電話更是打爆了。
“還專門教人打游戲？我兒子就是讓游戲毀掉了！天天就知道打游戲，什么都不會！”
這是某位情緒激動的家長。
“專科不比本科差，簡直是無稽之談，他見過專科的學生做什么嗎？打架、喝酒、抽煙！”
這是某位情緒激動的高校老師。
“人的天賦生來就是定死的，高考成績能合理的把人區分開，低分就該從事體力工作，為我們服務。”
這是某位唯分數論的高中生。
宋容看著節節攀登的收視率，并沒有即將升職加薪的喜悅。
只感覺自己是不是把陸羽推到了風口浪尖，這樣的言論會不會毀掉他。
做為媒體人。
她太明白人言可畏的含義。
正當宋容覺得是不是該掐掉這期熱線電話時，突如其來電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好，高考直通車欄目組。”
“小同志你好啊，你們這期節目辦的很不錯嘛，那位陸校長說話雖然欠缺點圓滑，但道理是對的。”
“孔老夫子都講因材施教，我們教育自然也該這樣，專科本科并不是對立關系，而是互補關系。”
和藹緩慢的聲音，漸漸平復了電視內外觀眾的戾氣，這樣的腔調他們這些漢城人很容易猜出是誰。
陸羽喝著可樂看著電視，心里都有些意外，萬萬沒想到會有人出來給自己站臺。
想了想，通過黃濟仁的關系撥通了對方的辦公室的電話。
得到的答復卻是領導現在擠不出時間，囑咐陸校長好好建設學校就好，開學典禮會出面的。
辦事還不求功？
陸羽心里不由得對這位名為趙行甲的老人產生了好感。
有了趙行甲定下基調，電視臺接下來的輿論引導非常好做。
同事，也讓漢城人真正看到專科的學生是多么龐大的群體。
不少網吧的學生，甚至都在熱切討論著報考志愿的問題。
“我就計劃報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了，反正也上不了本科，上哪兒都一樣。”
“我也要報，去了學校打游戲，那不爽死！”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張志軒有些擔憂，他在網吧混跡多年，他知道不少人對專科的偏見不是空穴來風。
早早不讀書，他們很難遵守規矩坐在課堂上聽講。
渾身精力無處發泄，自然就會打架滋事。
至于說打游戲？整個網吧除了張志軒外，沒幾個人能有資格參加百城聯賽。
泥沙俱下不加辨別的招生，真能行嗎？
這潛在的問題不單單張志軒能看出來，漢城其它兩所高校的校長也能看出來。
漢城護理高等專科學校校長孫滄海正和漢城師范大學校長通著電話。
“這陸羽把事情鬧得這么大，不怕收不了場？真以為教書育人是搭臺唱戲那么簡單？”
“學生要是乖乖聽話，早就沒我們什么事了。”
“你說趙行甲給陸羽站臺是為什么？”
“還能為什么，年齡到了上不去，想要拼一把唄。”
孫滄海贊同的點點頭，“不管怎么說都是民辦專科，隨便他折騰吧，反正賠的都是他自己的錢。”
孫滄海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公章在王野的辭職信上砰一聲蓋下紅印。
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容。
丟掉編制，跑民辦學校？
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