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301醫院，地處三環。
越過眼前極為氣派，足足有十一層的醫院主樓，在其南邊有處不起眼的土黃色五層小樓。
小樓掩映在公園深處，很少有人能夠注意到。
但，老一輩的上京人才清楚。
南邊那座土黃色五層小樓，才是真正奠定301在大夏醫療界地位的關鍵所在。
翻開大夏所有翻云覆雨顯赫人物的最后一頁，幾乎都繞不過這座不起眼的小樓。
他們都曾在這里度過人生的最后一段時光。
可想而知，這里的醫療水平。
僅僅是門口的守衛，就已經遠超常人想象。
或許，門口那看似是賣地瓜的擺攤小哥，就是某個戰區的全軍大比武第一。
如今，那位為大夏重鑄脊梁的錢老，就住在三樓的307病房中。
盛夏的暖陽照進病房，窗邊的輕紗隨風舞動。
病床前的主治醫生，觀察著錢老各項身體指標，認真記錄數據，隨時調整著飲食和治療方案。
抬頭注意到放在床頭柜上的獅峰龍井，主治醫生埋怨道：“錢老，您還是少喝些茶，濃茶會影響您身體中鐵的吸收。”
布滿老年斑的錢老灑然一笑，“諸藥為各病之藥，茶為萬病之藥。我吃茶是在治病嘞。”
錢老聲音渾厚有力。
如果忽視錢老松弛的皮膚，還有遍布的老年斑，只看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倒和二三十歲的年輕人無異。
主治醫生見錢老引用《本草拾遺》為他自己開脫，無奈一笑，沒有再勸什么。
在他照顧過的大夏高層中，錢老算是最省心的一個人。
他沒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煙不喝酒，也就嗜茶。
作息還極其規律。
今年已98歲，依舊頭不昏眼不花，每天下午還能抽出時間了解大夏的前沿科技，看看報紙。
然而。
沒人能抵抗自然規律。
錢老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在顯示，他已時日無多。
最近睡眠越來越少的錢老，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精氣神越來越好。
此時的錢老，手里拿著的項目報告正是南灣實驗室關于4G開發的最新成果。
邊看，邊用紅筆在上面標注。
以他的權限，大夏沒有任何科研項目對他設秘，也不敢。
只要他想，都能看到。
“這小娃子搞得不賴，4G這么架構就能繞開國外的專利，搭建成本降低不說，安全性還要高一大截，看樣子年底就應該能落地。”
“可惜的是，4G傳輸速率依舊無法滿足靈境計劃，想要實現靈境應該要到5G時代了。”
“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若在飛機上的陸羽聽到錢老這番話，心中只有無盡敬仰。
陸羽因為重生方能知曉未來方向，錢老卻是靠著扎實的學識精準預測。
靈境計劃，就是后來的VR。
錢老放下南灣實驗室的4G發展報告，神情有些落寞。
他還有太多太多的想法沒有實現，沒能落地。
時間，卻不剩多少。
錢老愛人走過來，將資料一一收拾好，“你呀，什么都想做，就不能消停會兒嘛，把機會留給年輕人，他們會做好的，別操心。”
“我知道，知道。”錢老笑呵呵的點點頭，“你給小艾打電話問問，他不是說，要將南灣項目的負責人帶來給我看看嘛，這都過去快一周了，怎么還沒動靜。”
這些年，錢老已經很少看電視新聞，他并不知道陸羽在鵬城做的事。
年齡越大倒越回歸稚童的心態。
只關注自己喜歡的事物。
其他事置若罔聞。
錢老愛人認真收拾著資料，分門別類的裝好。
這里面很多實驗數據一旦泄露出去，都會給大夏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收拾好后才說道：“小艾昨天打過電話了，今天就會過來，看時間應該是下午。”
“我真好奇那陸羽長什么樣子，聽小艾說他還不到20，真年輕啊。”
“你當初在加州把宿舍炸掉，不也是這個年齡。”
錢老笑著摸了摸鼻子，那是他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在導師馮·卡門的引領下，肆意揮灑著才華，摸索著科學的邊界。
他曾經堅信科學是沒有國界的。
直到美國阻止他回國。
一切都變了。
錢老的愛人靜靜看著他，握住了他的手，她知道他又回想起以前的時光了。
最近這段時間越來越頻繁。
老頭子。
多撐一段時間啊。
與此同時。
陸羽剛從鵬城直達上京的飛機上落地。
正準備排隊下舷梯，空乘忽然直直向著陸羽走了過來。
“請問，您是陸羽先生嗎？”
陸羽點點頭，有些疑惑。
“我們剛剛接到通知，您現在可以優先下飛機，您的專車已經在外面等候。”
陸羽是應艾老之約而來。
沒想到，艾老這么看得起自己？
直接安排專屬通道，專車接送？！
陸羽欣然跟著空乘穿過人群，這讓頭等艙的旅客眉頭微皺。
本來，花大價錢坐頭等艙，享受優先服務的是他們才對。
雖不滿。
但也不會傻到這時候多嘴什么。
陸羽走出飛機的舷梯，就在飛機下方，一輛上京吉普212已經在那里等候多時。
車前，站著位很利索的年輕人。
快速走上前來接過陸羽的行李，“陸校長，艾將軍等候您多時了，請上車吧。”
目睹這一切的旅客頓時傻眼。
這里是飛機的停機坪，可不是機場外拉客的地下車庫。
什么樣的車，什么樣的人，能夠在停機坪接人啊？！
“他是什么人啊？”
“看起來好年輕，不會又是誰家的二代，在動用特權吧。”
“蠢，什么二代能調動212。”
一時間，有好事的人舉起手機就要偷偷拍照。
可還沒有舉起手機，就有空乘笑著走了過來，側身擋住了他們。
“各位旅客，在出站前，大家需要接受檢查，為了不必要的麻煩還請及時刪除手機中不該有的照片或者錄像。”
“謝謝大家配合。”
言外之意，很清楚。
剛剛看到的那輛車和那個人，不能留下痕跡。
頓時就有人心生不滿，嘟囔道。
“為什么，拍照攝像是我的自由，你們無權檢查！”
“對，你們憑什么！”
倒是有軍迷看著遠去的上京吉普212，那露出來的白底黑色牌照心里一驚。
號碼是。
BV·00002
B是上京，V是軍委，后面的數字代表的是車主人在部隊中的序列。
換言之，是軍中二號人物。
軍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腦門，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慌忙把手機中剛剛拍攝的照片刪除，不敢留下絲毫痕跡。
他明白，不刪除的話，自己是無法離開機場的。
機場引發的小小騷亂，陸羽自然是留意到了。
心中更是疑惑。
自己又不是艾老的私生子，至于搞這么大陣仗嗎？
鉆進上京212的陸羽，一眼就看見坐在旁邊的艾老，艾希庚將軍。
老人頭發花白，一身制式軍服，坐的筆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面對這位照拂自己頗多的艾將軍，陸羽一時間不知道怎么開口稱呼。
倒是艾老看出他的窘迫。
“陸校長，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你比資料上看起來還要年輕，真是年輕有為。”
“不嫌棄的話，稱我艾老吧。”
陸羽沒有軍銜，沒有行政級別，稱呼艾老倒是最不容易出錯的。
“艾老，多謝您。”陸羽很是誠懇，發自內心感謝這位老爺子的照顧，讓自己少了很多麻煩。
“謝我做什么，你好好做事就行，我們存在的意義本來就是為人民創造和平發展的環境。”
陸羽可以聽出來。
艾老的話不是場面話，全然發自內心，是真正信奉的。
看看前方荷槍實彈的警衛員，陸羽有些汗顏，“艾老，我有個問題，您怎么還親自過來接我……”
“怕了？”艾老哈哈大笑，“還以為在鵬城殺伐果斷的陸校長，什么也不怕呢。”
陸羽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這能一樣嘛……”
“別自作多情了，是要帶你去見錢老，所以才有這個級別，要是你小子自己來上京，怎么能有這么大臉面。”
艾老接著說道：“把你身上的電子產品全部拿出來，等會到地方后還要過安檢，做好心理準備。”
聽到是因為要見錢學森，級別才這么高，陸羽頓時理解。
那怕那位老人已經退居二線，時日無多，暗地里盯著他的人還是不少。
太多太多人，不想讓這位為大夏做出巨大貢獻的老人善終。
所以，任何想要接近錢老的人，都必須經過層層安檢，檔案更是不能有絲毫的瑕疵。
如果不是艾老引路，陸羽是沒有資格見錢老的。
即便如此，汽車到達上京313醫院，陸羽還是讓帶進一間小黑屋。
按照指示，所有衣服全脫掉，全身內外都要接受檢查。
可惡啊，菊花都沒有放過。
檢查過后，換上了一整套干凈利落的中山裝。
中山裝，陸羽還是第一次穿，平日里穿西裝比較多。
主要原因是，能做出得體中山裝的裁縫實在是不好找。
而能在這里提供的中山裝，自然不會是粗制濫造。
陸羽看著鏡子里陌生的自己。
劍眉星目，猿背蜂腰。
就一個字，帥！
中山裝到底是比西裝更適合大夏人啊。
推開門進來的艾老，見到的就是正對著鏡子臭美的陸羽。
“快點，別照鏡子了，喜歡的話等會兒走的時候送你十幾套。”
“真的？”
“這還至于騙你。”
陸羽不由得摸了摸中山裝。
看著因為幾件衣服就喜形于色的陸羽，艾老也是忍俊不禁。
很難想象。
就是他將鵬城攪得天翻地覆。
少年心性卻也有雷霆手段，真是難能可貴。
錢老當初提的那個問題，他或許能給出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