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明涵之從小就是被捧著長大,不需要考慮別人的考慮。
蘇妄在她眼里的地位也就是比自家下人稍稍高一些,是個自由身的普通老百姓。
身后阿武跟著距離不近不遠,大概是兩三步的位置。
余光瞥了一眼蘇妄,露出同情的表情。
自家大小姐心善,可就是嘴毒。
蘇妄倒是沒有多少被冒犯到的感覺。
如實道:
“不是,小時候蘇銘落水,我跳下去救他砸傷了腿。”
明涵之若有所思的拉長尾音‘哦’了一聲,又上下打量著他,道:
“這么說,你是蘇銘的救命恩人了。”
蘇妄搖了搖頭。
“是我自愿救的,而且蘇銘不愿意聽到這件事。”
“他會覺得我是挾恩求報。”
明涵之彎了彎唇角,歪著頭看他,像是威脅似笑著道:
“這是當著我的面說我救命恩人的壞話哦。”
蘇妄神情沒什么變化,應道:
“是實話,若是明小姐覺得這是背后說壞話,那大可以與蘇銘說。”
“哎呀!跟你開個玩笑,何必這般嚴肅。”明涵之又笑瞇瞇的擺了擺手,道:“走吧走吧,我還著急看蘇銘的媳婦,聽說長得很漂亮呢。”
說完,又看了一眼蘇妄。
“你認識他媳婦嗎?”
蘇妄唇角抿成一條線,只覺得這位明小姐太過于聒噪了。
“認識。”
“哦,也對了,那就是你弟媳婦,你肯定是認識的。”明涵之饒有興趣的勾起唇角,又道:“別怕,我只是好奇,又不會對她做些什么,不要這般嚴肅。”
蘇妄沒吭聲,只是加快腳步。
他們的身份只是平頭小百姓,讓一個權貴之女感到興趣,可不是一件好事。
叩門聲響起。
沈馨然欣喜的以為是蘇妄回來了,快步上前,李橙花也緊跟其后。
開門后,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她們都愣住了。
尤其是沈馨然的眼神探究的打量著立在蘇妄不遠處的那位少女,衣著華麗,氣質非凡,一看便是錦衣玉食的大小姐。
蘇妄還未開口,明涵之就很高興的搶先道:
“等等,先別說,讓我猜猜。”
她的眸光在沈馨然和李橙花中間來回徘徊,最終鎖定在皮膚白皙,看起來有幾分柔弱氣質的沈馨然身上。
指向她,帶著點興奮,道:“你就是蘇銘的媳婦吧?”
沈馨然:“您是……”
蘇妄回答:“她便是蘇銘救的那位綿州府都尉之女,明小姐。”
沈馨然緊抿著的唇微微舒展。
原來是跟蘇銘有關,她就說,夫君絕不會主動沾花惹草的。
沈馨然和李橙花齊聲喊道:“明小姐。”
明涵之點了點頭,雙手背在身后,闊步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
“我去過來看蘇銘,順便看看他家里怎么樣。”
“阿武,趕緊把東西都搬進來。”
“那個,蘇銘堂哥,你也幫忙一起搬。”
大小姐還是這般的無所顧忌,連記個名字都懶得記住。
蘇妄轉身,跟著阿武一起將那些東西都搬進來,這動靜也驚醒了正在屋子里休憩的蘇大祥。
蘇大祥一聽說是都尉之女明小姐到了,臉上露出惶恐又不知所措的神情。
畢竟他們一輩子小民,哪里見過這般地位高貴的人。
又是倒水,又是露出討好的笑,顯得有幾分卑微。
明涵之對著長輩還是客氣的緊,瞄了他幾眼,道:“蘇大叔,你這個人老實的很,和蘇銘不太一樣。”
蘇大祥蒙了:“啊?”
這話是夸他老實呢?還是明小姐說蘇銘不老實呢?
說話間,外邊又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是方才軍營的小兵通知了蘇銘,蘇銘一聽說明小姐到了他家中,連忙跟長官告假,急急忙忙的小跑著過來。
“明小姐。”蘇銘神情十分尊敬,一進來便要跪下行禮。
明涵之坐在上首處,擺了擺手,道:
“哎呀,不必這么多禮。趕緊起來吧。”
蘇銘剛才慌忙進來,沒瞧仔細,等靜下來,這才發現怎么蘇妄也出現在這里。
見蘇銘一直盯著蘇妄看,明涵之笑瞇瞇的勾起唇,道:
“蘇銘,世界真小。今日我來尋你,竟然在路上遇見了你堂哥,于是便一道過來了。”
蘇銘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殺意,語調輕快道:
“明小姐,我堂哥就是個鄉村漢子,要是說話哪里不敬之處,還請見諒。”
明涵之擺擺手。
“不必這么客氣,你堂哥這個人話很少,悶得很,沒有你好玩。”
蘇銘這才長舒了口氣。
不過余光掃過蘇妄時,還是帶著不善和惡意。
明涵之指了指搬進來的那些東西,道:
“你讓人給我傳信我收到了,關于你母親的死我也很難過。”
“我跟我爹說了,但是我爹去調查后,說是錢林打死不承認,又沒什么證據,也不好直接處罰。”
“這些東西是我的歉意,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吧。”
明涵之這番話的天真又殘忍。
天真是她覺得這世上不是白就是黑,分明得很。
但殘忍又是從小錦衣玉食長大她,覺得不就是死了一個小兵的母親,一個村婦是什么大事,既然他爹不讓動錢林,那么就只能拿這些物質的東西來彌補。
蘇銘沒料到是這個結果。
還以為憑借著明小姐的身份,處理一個錢林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過面上還是裝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多謝明小姐!這件事本來就是我自已的錯,不該觸怒他,至于后面的事……我自已會想辦法的。”
蘇銘邊說著又要跪下。
明涵之讓阿武將他攙扶起來,晃了晃腿,聲音清脆道:
“你是想殺了錢林嗎?”
“雖然我也不喜歡他,但是必須跟你說哦,他爹是我爹的得力干將,你要是真動了……到時候我可保不住你的。”
她說起這些殺人的事情就跟踩死一只螞蟻一般。
這樣的千金大小姐,真的會有感激之心嗎?
蘇妄立在一旁靜靜的聽著他們的對話,感覺蘇銘這一回救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單純善良的小白兔。
而是一只披著羊皮的惡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