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門是虛掩的,屋里沒開燈,只有電視屏幕的藍光在墻上閃爍,照出沙發上那個歪倒的人影。
孫磊的父親又喝醉了。
他躺在沙發上,打著呼嚕,一只腳垂在地上,鞋子掉了一只。茶幾上倒著兩個空酒瓶,還有一碟沒吃完的花生米,已經招了蒼蠅。
孫磊站在門口,看著他,看了很久。
“殺了他,睡著的成年人極其容易被殺死,拿起廚房的刀照著脖子劃一下,如果不想濺到血的話,可以用繩子勒……”
他的心中突然出現這一系列的念頭,眼睛中隱隱有紫色冒出。
猶豫了片刻后,他關上門,走進自已那間只能放下一張床的小屋。
孫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張扭曲的臉,他從小就盯著那張臉看,看了十幾年。有時候他覺得那張臉在笑,有時候覺得在哭,有時候覺得只是看著他,什么都不做。
而今天,這張臉好像在動。
只見臉的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為什么不殺了他們,殺了所有欺負你的人……”
人臉嘴角扯動,和孫磊的聲音一模一樣。
黑暗中,周圍開始發生變化,一股硫磺夾雜著腐臭的味道彌漫開來,但孫磊卻一點都不覺得嗆人,反而沉醉其中。
“殺了他、殺了欺負過你的所有人,改變這一成不變的無聊生活,萬變之神將降下賜福……”
孫磊表情呆滯的聽著聲音不斷向他灌輸,他的肢體不由自主地舞蹈起來,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一樣。
房間中傳來尖細的笑聲……
……
第二天,孫磊去了學校。
他還是低著頭走路,還是避開人群。只不過這一次,他沒等魏鵬他們來找他。
他自已走進了天臺。
等了大約五分鐘,魏鵬他們來了。
“喲!”魏鵬看到他的時候下意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挺自覺啊,自已就來了。錢呢?”
孫磊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他們,那雙眼睛紫的發妖,讓人讓人看了心里直發毛。
魏鵬頭皮有些發麻,但在小弟面前不能丟了面子,于是佯裝鎮定的朝著孫磊大步走來。
“你看你媽呢,悶葫蘆你是不是想死……”
一邊前進,魏鵬一遍罵罵咧咧地給自已壯膽,但當他靠近到孫磊身邊時,話頭停住了,因為一股十分難聞的氣味鉆進了他的鼻腔。
他看到了,孫磊的臉在動。
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面爬,從他的臉頰爬到眼眶,從眼眶爬到額頭,又從額頭爬回下頜。那皮膚被頂起來,鼓成一個包,又平復下去,又鼓起來。
“你他媽……”魏鵬的聲音開始發抖。
孫磊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也是這輩子第一次對著魏鵬笑。
那笑容很奇怪,嘴角往上扯,但眼睛沒動,只有嘴角往上扯,扯出一個正常人不可能扯出的弧度。
“嘿嘿嘿……”
他的聲音變了,不是昨天那種干澀,是另一種更尖,更細的聲音,伴隨著令人不安的“咯咯”的笑聲。
魏鵬已經察覺到了不對,開始緩慢后退,他身后的張磊和周洋同樣如此。
孫磊的身體開始裂開,像干涸的土地,又有點像龜裂的舊墻皮,從他的眼角開始,細密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裂紋下不是血,而是一種蒼白的全新皮膚,陽光照射在皮膚上時,會浮現出一層詭異的、油膜般的虹彩光澤。
他的臉開始流動的起來,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并非固定在原位,而是在面部的皮膚下緩慢地、無目的地漂移。
魏鵬想跑。
但他的腿卻不聽使喚,低頭一看,兩條表面看起來光滑十足的觸手已經爬上了他的腳踝,并以此為基礎,不斷往上爬,纏繞,收緊,勒進皮肉。
觸手的源頭是孫磊的手指,或者現在已經不能叫孫磊了。
“啊——”
他叫出來。
張磊和周洋也在叫,三個人都在叫,但誰也跑不動。那些觸手把他們固定在原地,像被釘在標本盒里的蝴蝶。
惡魔朝他們走過去。
每一步,他的身體就變化一點。那些裂紋越來越大,詭異的皮膚逐漸浮現,它的校服被撐破,露出下面那層不該屬于人類的皮膚。
它停在魏鵬面前,脖子伸出,流動到了下巴位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魏鵬,豎著的嘴巴扯出一個詭異至極的微笑。
手指抬起,一根觸手迅速生長,并朝著魏鵬伸來,觸手的表面光滑而又黏膩,上面還帶著一些透明的粘液。
這種觸感讓魏鵬毛骨悚然,他想說話,但觸手順著他的嘴巴滑進了胃里。他想吐,但是吐不出來,眼淚和鼻涕已經糊了滿臉,嘴張著,卻因為喉嚨中的異物而發不出任何聲音。
惡魔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大,更扭曲,笑容幾乎占據了大半張臉,讓人肝膽俱裂。
觸手繼續移動,并不是順著胃往下滑,而是輕而易舉的戳破了胃壁,伴隨著胃液一同流進了魏鵬的肚子里。
魏鵬感覺自已的肚子里熱熱的,然后是劇烈到無法忍受的疼痛,他張大了嘴,但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一些嗚咽。
很快,他連嗚咽聲都沒了,觸手在他的肚子橫沖直撞,最終破開了肚皮,卷著腸子、肝等器官流了出來,其中還帶著胃袋中還未消化的食物殘渣。
“咔嚓——”
魏鵬的身后傳來清脆的聲響,張磊和周洋的身體被一寸一寸的捏碎,像捏碎一枚煮熟的雞蛋,軟軟的,脆脆的,發出輕微的咔嚓聲,魏鵬同樣如此。
先是腳趾、然后是腳踝、小腿骨、半月板、胯、手臂、肩膀……
最后是腦袋。
鮮紅而又粘稠的血液中混合著綠色、黃色,緩緩在天臺蔓延開來,濃烈的血腥味淹沒了整個天臺。
大門上濺滿了猩紅的液體。那些液體在往下流,流過銹跡,流過門縫,流進里面。
而魏鵬三人,已經化作了三具無法辨認形狀的軟體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