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匆匆幾天過去。
南邙天下整個中洲地區異常的平靜。
靈爆后的第十一天。
長生教免費派發的兩部冊子——《有關修行的九百九十九個知識點》與《別瞎練,底子得打好的基礎功法大全》。
如同兩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席卷四面八方的浪潮。
最先沸騰起來的是那些剛剛踏入修行門檻的“新人”。
各地都在上演著對這兩本冊子的高度好評!
某處略顯凋敝的村落里。
一名少年,捧著那本圖文并茂,語言直白的冊子,激動得手都在抖:
“爹娘!你們看,這上邊有解釋靈氣走岔了胸口發悶的原因。”
“我昨天就是胸口悶,原來不是要死了啊,是靈氣積攢太多,沒有及時發泄和利用功法化精的原因。”
某個小鎮里,幾個一口氣突破到天境高品卻完全不知下一步該如何的散修,圍坐在茶館。
他們頭碰頭地研究那本基礎功法大全,時而爭論,時而恍然拍腿。
“原來如此!以前聽那些宗門子弟玄之又玄,感情最基礎的納氣法門,講究的是似守非守,勿忘勿助?”
“這冊子上連靈氣在經脈里大概怎么游走,都畫了示意圖!”
“草了!當年老子跪在葉天宗整整三個月,就想求個最基本的修行功法,可他們就是連半個字也不吐露。”
“長生教,這是在做善事啊?可這完全打破了法不輕傳的規矩啊...”
“規矩?秦楓從來就不是個墨守成規的人,不然能十八歲踏入仙境三品?嘶~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么境界。”
“這冊子,是路引,是真給咱們這些泥腿子先墊了口吃的,沒讓咱們餓死!”
“比起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進門先要查你三代有沒有修行血脈的世家大派...呵呵,格局高下立判!”
類似的場景,在南邙新天各處上演。
尤其是那些距離傳統修行勢力范圍較遠,資源信息匱乏的地區。
這兩本冊子幾乎成了修行圣經。
無數原本打算跋山涉水,去碰運氣看看能否加入某個小宗門。
或者去仙門下屬道院碰運氣的年輕人,腳步遲疑了。
“去仙門?仙門考核據說難如登天,非天靈根或特殊體質不可。”
“去隱世九家?呵,他們前幾日不是還在邊境跟人搶礦脈,滅了一個宗門?”
“他們眼里哪有我們這些人的死活。”
“長生教,雖然遠了點,但人家肯給咱們指條明路啊!這冊子就是誠意!”
“我聽說,北地那邊,長生教分教還在招募弟子?”
“真的假的?”
“去了不就知道了!總比在這里瞎摸索,或者去別處受白眼強!”
一股無形的風潮開始涌動。
雖然不可能所有人都立刻動身。
但長生教這個名字,在底層散修和新興修行者心中的分量,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加重。
隱世九家和一些傳統宗門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情況。
驚怒交加,暗地里罵聲不絕,卻又暫時無可奈何。
公然阻止?
那冊子都快人手一本了,如何阻止?
反而顯得自己小氣。
而真正引發更大規模遷徙暗流的,是另一個消息的擴散。
秦楓欲以十萬北地退伍邊軍為根基。
在新生疆域為無法修行或不愿卷入修士爭斗的平民,建立凡人國度,開辟秩序樂土。
這消息對于靈爆后這十幾天里,處于水深火熱中的普通百姓而言,不亞于絕望中的燈塔。
靈爆帶來了靈氣,也帶來了無序。
突然獲得力量的修士,心性不穩者甚眾。
爭搶新生靈田、礦點,爭斗波及村鎮;
有些剛剛覺醒的修士,控制不住力量,傷及親朋。
更有甚者,仗著幾分微末本領,欺壓鄉里。
秩序在崩塌,原有的官府體系在修士面前脆弱不堪。
平民百姓惶恐度日。
昨日可能還是鄰里,今日對方就能一拳打斷一棵樹,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
就在這時,凡人國度、秩序庇護、耕織有序這些詞。
伴隨著秦楓的名號和北地軍的信譽。
如同長了翅膀,飛向無數飽受驚嚇的村落和城鎮。
“聽說了嗎?北地那邊,秦真神要建一個沒有修士欺負人的地方!”
“真的假的?修士老爺們能答應?”
“怎么不答應?在長生教的庇護下,修士不許在里面亂來!”
“我家二狗子前幾天被隔壁村那個剛會放火苗的二愣子燒了房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走,反正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地也搶了,去北地!”
“等等,我們也去!”
起初是三三兩兩,隨后是拖家帶口。
最后在某些遭受嚴重修士擾亂的地區,幾乎形成了小規模的逃難潮。
方向,直指北地。
他們不知道具體位置,只知道往北,往長生教所在的方位走。
沿途雖有艱難險阻,但凡人國度四個字,成了支撐他們的唯一希望。
......
......
浩氣樓頂,秦楓聽著各方匯集來的消息,面色平靜,眼中卻有微光閃爍。
民心如水,既可載舟,亦可煮海。
如今,水已開始向他希望的方向流動了。
“樊虎啊,你身上的煞氣很少,尚未觸及根源,我可以慢慢地幫你剔除。”
“殿下...”
秦楓擺手笑道:“大歌朝沒了,秦王府也沒了,我也不是什么世子了。”
“你是月瑤表哥,我八歲的時候就跟在我身邊,無論哪點,都算是實打實的自己人,直接叫名字吧。”
身高馬大孔武有力的樊虎張不開那個嘴。
都叫了十幾年的殿下了,咋改口?
直接喊名字都更做不到了啊。
“掌教...”
秦楓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行吧,怎么得勁怎么喊吧。”
“那還是叫殿下順口,秦王府永遠不會消失,我們永遠都是秦王府的人,是殿下的擁護者。”
“至于...我體內的煞氣就不勞煩殿下了,我...想和弟兄們待在一起,這是我們的因果,殿下能在這新時代給我們安排一個心安理得的地方,我們就很知足了。”
秦楓長舒了口氣,北地的兵就是有骨氣!
便宜老爹雖然修行天賦不佳,但是在領兵這一方面,無可挑剔。
若是這天下沒有修士,憑著這鐵血騎兵,定然能掃蕩天下。
秦楓一身玄黑色鎏金的掌教服,端坐在木椅上抿了口梅千花在十萬畝靈田里培育出來的靈茶。
“沿途遇流徙百姓,盡力給予指引和必要接濟,登記造冊,允諾抵達規劃之地后,按戶分配田畝,協助安頓。”
“同時,明確幾條“凡間鐵律!”
“境內禁止任何形式的修士私斗與恃強凌弱,違者由北地軍執法隊處置,情節嚴重者,長生教將派修士追捕。
“是。”
秦楓看著這個跟了他十多年的壯漢,翹起腿笑道:“坐吧。”
“好。”
樊虎抿了口靈茶,瞪大雙眼,咕咚咕咚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好茶,過癮!”
秦楓哈哈大笑幾聲,突然話鋒一轉:“樊虎,你就不想長生嗎?”
“長生?”樊虎一雙虎眼看著茶盞里沉浮不定的茶葉,“我是一個粗人,說不出什么大道理的話,我只知道人各有各的活法,一百年有一百年的活法,一千年有一千年的活法,多做有意義的事即可。”
“至于長不長生的,好像沒那么重要。”
“殿下,呵呵呵~”樊虎笑道,“其實有時候活著真的挺累的。”
秦楓緩緩吐了口氣:“是啊,這些年過的并不輕松。”
天邊云卷云舒,風起風落。
“殿下,月瑤至今沒有身孕?”
秦楓嘴角抽搐了幾下:“現在哪里是要孩子的時候,再等等吧。”
樊虎瞇起大眼睛看向秦楓。
殿下不會不行吧?
說起慕月瑤這個當事人......
慕月瑤嚷嚷著要回瑤楓山莊主持大局,話放得狠,腳步卻黏得很。
今日說還要再清點一遍教內物資交接,明日說新設計的帶防御陣法的服飾樣板還沒改好,后日又摟著秦楓脖子說舍不得,要再待一天。
這一晃,五六天就過去了。
這幾日,她倒是真沒閑著,拉著秦楓膩歪是真,處理瑤楓山莊與長生教對接事務也是真。
但更多時候,是伙同其他三女,進行一項日常活動!
那就是去“探望”被單獨安置的君霓凰。
美其名曰:貫徹秦楓的指示,好好“磨一磨”她那身傲氣。
具體過程,外人不得而知。
只知每次四女從靜心閣出來,表情都多少有些古怪。
藺敏敏通常是臉蛋紅紅,眼神飄忽。
江清檸似笑非笑,帶著點玩味。
李問雪依舊是清冷模樣,但眼神里偶爾閃過一絲不自然。
秦楓問起,她們也只含糊地說“效果顯著”。
效果確實“顯著”。
一直到某個下午,四女跑到秦楓跟前笑道:“殿下,君霓凰說,她想見您。”
“還特別強調只想和你一個人地談一談。”
秦楓正在與柳隨風商討問劍峰弟子分級考核的細節。
聞言,眉梢微動。
柳隨風知趣地告退。
秦楓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終于,繃不住了嗎?
秦楓可是聽藺敏敏說了,君霓凰每次被“折磨”時的光景。
說實在的秦楓也著實沒想到,君霓凰這個魔教圣女居然會敏感到那種地步......
——圣女的敏感肌?
慕月瑤眼珠一轉,蹭過來抱住他胳膊,笑嘻嘻道:
“那可是我們姐妹這些天精心照料的成果!你怎么謝我們?”
秦楓瞥她一眼:“謝?你們別把她弄得道心崩潰,回頭小凰凰回不來,我才要找你們算賬。”
“呸!”慕月瑤啐了一口,“你不知道她多氣人!不過,最后這幾天,她好像確實有點不一樣了。”
李問雪收劍歸鞘,淡淡道:“傲骨折了,心就亂了。”
江清檸溫柔一笑:“秦郎快去看看吧,一直僵著,對她,對我們,都是塊心病。”
秦楓點點頭,飲盡杯中茶,轉身離去。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慕月瑤撇撇嘴,忽然嘆了口氣:
“唉,其實看她后來那樣子,還有點可憐?”
藺敏敏小聲附和:“嗯...我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江清檸語氣悠然:“破而后立,不過分,怎么破?”
石窟內。
秦楓推開石門門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