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明的心臟狂跳，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帶著幾分專家的傲慢。
“這位就是林少吧？鄙人姓王，是個教書的，也略懂一點文物鑒定。”王德明走上前，矜持地伸出手。
林不凡沒理他的手，直接把玉璧往桌上一扔，發(fā)出一聲悶響：“懂行就好。你自己看吧，要是假的，我當場砸了。”
王德明眼角一跳，心疼得直哆嗦。這敗家子！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璧，從口袋里掏出強光手電和放大鏡，開始了專業(yè)的鑒定流程。
看玉質(zhì)，是頂級的和田青白玉，油潤度極佳。
看刀工，游絲毛雕，線條流暢婉轉(zhuǎn)，細如發(fā)絲，接刀處毫無痕跡，這是典型的漢代以前的工藝特征，現(xiàn)代機器根本刻不出來這種神韻。
看沁色，土沁深入肌理，顏色過渡自然，甚至能看到玉質(zhì)內(nèi)部因為受沁而產(chǎn)生的細微結(jié)構(gòu)變化。
完美。簡直完美得無可挑剔。
王德明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歡喜。他甚至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玉璧的表面，那種特有的生坑土腥味和陳舊感，絕不是化學(xué)藥水能泡出來的。
足足看了半個小時，王德明才放下手里的放大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林不凡那雙看似百無聊賴，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
“怎么樣，王老師？這破玩意兒能換塊表嗎？”林不凡打著哈欠問道。
王德明壓抑住內(nèi)心的狂喜，臉上露出一種遺憾的表情，搖了搖頭：“東西嘛，是個老物件。但這沁色太重，傷了玉質(zhì)，也就是所謂的‘玉尸’。而且這紋飾有點呆板，不太像是宮廷造辦處的手藝，應(yīng)該是民窯的東西。”
他在壓價。這是古玩行的老規(guī)矩，先把東西貶得一文不值，然后再低價買進。
“哦？是個次品啊？”林不凡似乎信了，一臉失望，“那算了，我拿回去砸核桃吧。”
說著，他伸手就要把玉璧拿回來。
王德明嚇了一跳，趕緊按住玉璧：“哎哎，林少別急啊。雖然有點瑕疵，但畢竟也是個古董。這樣吧，看在林少的面子上，我出個友情價……這個數(shù)。”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萬？”林不凡撇撇嘴，“打發(fā)叫花子呢？”
“五千萬。”王德明咬了咬牙，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這個價格其實只有市場價的一半不到，如果這塊玉璧上拍，起碼能拍到一個億。
林不凡笑了。他笑得很開心，像是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五千萬？王老師真是財大氣粗啊。”林不凡身體前傾，盯著王德明的眼睛，“一個教書的，隨手就能拿出五千萬？看來現(xiàn)在的老師工資挺高啊。”
王德明的臉色變了變，但他很快掩飾過去：“這是我和幾個朋友湊的，為了保護國家文物嘛。”
“行，五千萬就五千萬。”林不凡爽快地答應(yīng)了，“不過我要現(xiàn)金，或者海外賬戶轉(zhuǎn)賬。這年頭，國內(nèi)查得嚴，你懂的。”
王德明心中一喜。海外轉(zhuǎn)賬正好，他的錢本來就在境外，這樣更安全。
“沒問題。”王德明看向龍四爺。
龍四爺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林不凡身后，像個隱形人一樣的林夜鶯，突然動了。她上前一步，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白色的絲綢，輕輕擦拭著林不凡剛剛碰過玉璧的手指，動作細致得好似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少爺，臟。”林夜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這個動作，極具侮辱性。仿佛那塊價值連城的玉璧，是什么臟東西一樣。
王德明被激怒了：“林少，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林不凡任由林夜鶯擦著手，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我這人有個毛病，不喜歡碰死人的東西。這塊玉既然是‘玉尸’，那就是陪葬品。晦氣。”
“你懂什么！”王德明忍不住反駁，“古玉通靈，這是……”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那些玄學(xué)。”林不凡不耐煩地打斷他，“錢到了嗎？到了我走人。”
“叮。”
龍四爺?shù)氖謾C響了一聲，轉(zhuǎn)賬完成。
“錢過去了。”龍四爺晃了晃手機，眼神陰鷙地看著林不凡，“林少，錢貨兩清。不過，既然生意做成了，咱們是不是該談?wù)劻硪粯顿I賣了？”
“另一樁？”林不凡裝傻。
“那批貨。”龍四爺壓低了聲音，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林少昨天不是說，有路子嗎？”
林不凡恍然大悟：“哦，你說那個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璧，又看了看王德明和龍四爺，臉上的笑容變得詭異起來。
“路子我有。不過……”林不凡指了指那塊玉璧，“你們先把這玩意兒捂熱乎了再說吧。別到時候東西還沒捂熱，人先進去了，那我豈不是白忙活？”
“你什么意思？”龍四爺猛地站起來，李虎也把手伸向了懷里。
“字面意思。”林不凡聳聳肩，“王老師，這塊玉，可是個燙手山芋。你確定你能吃得下？”
王德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重新拿起那塊玉璧，死死地盯著。沒錯啊，沒有任何問題啊。這小子到底在詐什么？
“林不凡，你少在這故弄玄虛！”王德明厲聲道，“交易已經(jīng)完成，這塊玉現(xiàn)在是我的了！”
“是你的，沒人跟你搶。”林不凡揮了揮手，林夜鶯推著輪椅轉(zhuǎn)身往外走。
到了門口，林不凡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王德明，目光中透著憐憫。
“王老師，回去好好看看背面，第三個谷紋的凹槽里。用高倍顯微鏡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王德明愣在原地。背面？第三個谷紋？
他顫抖著手，再次拿起放大鏡，湊近那個位置。肉眼看去，什么都沒有。
“拿顯微鏡來！快！”王德明吼道。
老劉趕緊跑去拿來了一臺便攜式電子顯微鏡。
王德明把玉璧放在鏡頭下，調(diào)整焦距。屏幕上的圖像逐漸清晰。
在那看似古老的土沁之下，在那溫潤的包漿深處，一抹極不協(xié)調(diào)的、甚至帶著某種工業(yè)光澤的透明物質(zhì)，赫然出現(xiàn)在屏幕中央。
那是……蠟。
而且，是現(xiàn)代工業(yè)提煉的石蠟！
“哐當！”
王德明兩眼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假的！
居然是假的！
這塊讓他傾盡家財、甚至挪用了龍四爺救命錢買來的“國寶”，竟然是一塊徹頭徹尾的贗品！而且那個破綻，就留在他眼皮子底下，像是在嘲笑他的無知和貪婪！
“林不凡！！！”
王德明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那塊完美的“戰(zhàn)國玉璧”。
一旁的龍四爺臉色鐵青，他一把揪住王德明的領(lǐng)子，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姓王的，你他媽說這是真的？！老子的錢呢？！”
“追……快追……”王德明指著門口，氣若游絲，“不能讓他跑了……”
龍四爺把王德明往地上一扔，拔出一把黑星手槍，對著李虎吼道：“帶上所有人！哪怕把聚寶閣拆了，也要把那個殘廢給我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