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問天上宮闕，不知重逢何年月……”

女伶的唱腔婉轉空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哀怨，如泣如訴。

悠揚的古琴聲在寬敞奢華的廳堂內流淌，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舞臺中央，以價值千金的波斯地毯鋪就，十數名身著蟬翼輕紗的舞女羅袖翻飛，腰肢柔軟如柳，雪白的長腿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每一次旋轉，每一次折腰，都精準地踩在樂點上，帶起一陣醉人的香風。

紅木雕花的太師椅上，一名身穿絲綢唐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的老者，正閉著眼，手指隨著曲調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他便是趙景明，東海市安全系統前任副手。

雖已經退了下來，但這座城市里，無人敢輕視他的影響力。

他的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潛藏在水面之下的秩序。

琴聲漸急，舞步加快，氣氛被推向高潮。

趙景明緩緩睜開眼，端起手邊的一杯頂級大紅袍，正要品鑒，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滿足。

就在這時。

“砰！”

廳堂厚重的實木門被猛地撞開，一名心腹手下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

“趙……趙老！”

樂聲戛然而止。

舞女們驚慌地停下動作，瑟縮地退到一旁，不敢出聲。

趙景明眉頭微皺，臉上那份閑適愜意瞬間被打破，化為一絲不悅。

他最討厭的，就是規矩被破壞。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那名心腹顧不上擦額頭的冷汗，雙手顫抖著遞上一個手機，哆哆嗦嗦地說道：“出……出大事了！”

趙景明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血紅色的彈窗，刺眼奪目。

【審判預告】

【審判目標：趙景明（東海市安全系統前副手）】

【審判時間：明天中午12:00】

【審判者：判官】

鮮紅的倒計時，像魔鬼的心跳，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整個廳堂死一般寂靜。

趙景明臉上的不悅慢慢凝固，然后，一絲荒謬的、被冒犯的怒火，從他渾濁的眼底燒了起來。

他沒有恐懼，甚至沒有驚詫。

只有一種感覺——自已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跳梁小丑，當眾羞辱了。

“判官？”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著一股子輕蔑。

“什么阿貓阿狗，也敢審判我？”

咔嚓！

他手中的青花瓷茶杯，應聲而碎。

他縱橫東海幾十年，見過太多想挑戰他權威的人。

那些人的下場，無一例外，都成了東海灣里喂魚的飼料。

現在，一個藏頭露尾，只敢在網絡上裝神弄鬼的瘋子，竟敢把主意打到他頭上，還用如此囂張的方式，向全天下預告？

“有點意思。”趙景明將手機扔回給手下，站起身，踱了兩步，“我還以為現在的年輕人，連這點膽子都沒有了。”

他揮了揮手，對那名心腹下令：“查！給我把這個‘判官’的底細，連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挖出來！”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東海這片地界，審判我趙景明！”

他的語氣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場鬧劇。

只要找到那個躲在面具后面的家伙，一切都會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然而，他話音剛落，口袋里一個專用的加密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趙景明瞳孔微微一縮。

他臉上的傲慢、不屑、震怒，在頃刻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肅穆與恭敬。

他屏退左右，快步走到角落，接通了電話。

“是我。”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寒暄，只有一個沉穩而冷漠的聲音。

趙景明腰背微躬，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姿態放得極低。

“……好。”

“……我明白了。”

“……您放心。”

簡短的三個詞，他說得無比順從。

掛斷電話，趙景明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他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有不甘，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制后的陰沉。

他緩緩走回廳堂中央，之前那股掌控一切的氣勢，已經蕩然無存。

“備車。”他對著那名心腹吩咐道，聲音有些沙啞。

心腹小心翼翼地問：“趙老，我們去哪？還查那個‘判官’嗎？”

“不用查了。”趙景明煩躁地擺了擺手，“去七號地下工事。”

“七號地下工事”，那是官方在東海市建立的一處地下戰略防御工事，固若金湯，足以抵御核打擊。

上面讓他去那里等著。

其他什么也不用管。

什么也不用做。

這個指令，比直接讓他去和“判官”火拼，更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和屈辱。

這說明，上面對這個所謂的“判官”，也抱有極大的忌憚。

他趙景明，不是被保護起來的珍寶，而是被圈禁起來，等待風暴過去的……

誘餌？或者說，是棄子？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冷。

他想不通，一個只敢藏頭露尾的瘋子，怎么會引來如此高級別的應對？

汽車平穩地駛出莊園，融入城市的車流。

趙景明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火，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