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國安聽到王書記的話，便不敢作聲了。
他知道，王書記肯定知道是誰救了龐興國，但是，他沒想到王書記此刻會直接說出來。
嚴厲行感受到王書記強大的壓迫力，轉頭看向付國安，看到付國安雙手放在雙膝上緊緊握著時，便知道他此刻淡定完全是裝出來的。
本質上，這家伙非常害怕王書記……
“我聽說，之前的時候，是外交府王部長安排了馮浩然給蔣震安排工作調動問題。這件事情，嚴厲行你知道吧？”王書記轉頭看向嚴厲行。
同時，沒有稱呼職務，也沒有稱呼同志，而是直呼其名。
“知道。”
“你們不覺得給蔣震安排一個省委副書記太高了嗎？”王書記盯著嚴厲行問。
那刻付國安感覺王書記不愧是王書記，說話永遠讓你捉摸不透他的目的。他不會真實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是，卻在簡單的交談中，慢慢摸清楚你這個人的想法。
“是啊……省委副書記對于蔣震來說確實太高，升得也實在是太快……”嚴厲行不敢遮掩，直接表達了內心想法。
“我也覺得太高了。所以，這次王部長找我聊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就跟他反映說，蔣震的提拔速度太快，會引起其他領導干部不滿，是會讓別人有意見的。”王書記一臉平淡地說。
那種平淡，讓你摸不透王書記究竟是要玩什么套路。
“王書記真是英明。”嚴厲行訕笑著夸獎說。
“蔣震這個人，還是需要在省部級副職上好好鍛煉鍛煉。”
“您說得是。”嚴厲行說著，轉頭看向付國安。
付國安迎上嚴厲行的目光，故作鎮定，但是，他跟嚴厲行一樣，根本搞不懂王書記叫他們過來喝茶的真實目的究竟是要干什么。
“我今天來漢東，路過的同時，也是按照某些領導的指示，過來看看蔣震的工作調動問題。我也是從基層上一路摸爬滾打成長起來的，我知道基層的苦，也知道地方政府的難處，更知道在地方上想要團結好一個隊伍有多么難……王部長跟我聊蔣震的時候，我就明確指出了蔣震的不足之處。就他在華紀委的自首事件來說，我就很不滿意蔣震。但是，蔣震的背景你們是知道的，魏家、還有熊老等……這些都在給蔣震運作，你們根本攔不住。再者，蔣震在擔任外交府特使的時候，成績確實很好。領導自然會拔他。但是……”
王書記一個但是之后，付國安和嚴厲行兩人的身子不約而同往前傾了傾。
王書記繼續道：“……但是，這么年輕的領導，銳氣太足，讓人不太舒服。所以，你們應該適當地敲打敲打，并加以控制。你們懂我的意思嗎？”
兩人聽后，彼此相視一眼。
付國安看著嚴厲行那不解的目光，便覺得嚴厲行此刻真是夠狡猾的。
覺得他八成是裝不懂，然后讓我付國安來回答這個問題。
“呵，您真是把我給說糊涂了……”付國安也沒有正面回應王書記的問題，微笑說：“……既然蔣震是上級領導安排的，我覺得嚴書記肯定會處理好這些關系，至于對蔣震的約束，我在云州，也是鞭長莫及。這，還是讓嚴書記來執行您的指示啊。”
“……”嚴厲行也是狐貍級別的人，但是，他也搞不清楚王書記這只老狐貍到底是在試探，還是真心想要這幫人來壓制蔣震啊。
單單華紀委自首的事情，確實搞的王書記等人很被動。
但是，后期很多事情，沒有華紀委的幫忙，蔣震能這么順利？
這打人一巴掌再給人一個甜棗的事兒，我們能不提防？
“我看你們倆怎么鬼鬼祟祟的？”王書記的眼神，忽然射出一股不悅，同時還夾雜著一絲清晰的威脅。
兩人迎上王書記那目光，說不慌是假的。
王書記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實權派，別說是他們，就是換了其他跟王書記一個級別的人，他們也都擔心王書記會搞人。
縱然搞不過同級別的人，他也能搞得那些人下面的親戚下屬的難受到想死。
“鬼鬼祟祟談不上，只是我們…我……”嚴厲行說：“我感覺心有余力不足啊……這紀委書記是你們華紀委欽點的，漢東紀委的工作確實要受我們漢東省委的指導，但是，蔣震什么樣的人，您太清楚了……我哪兒有那本事去限制他啊？”
“哦？”王書記微微皺眉，低聲道：“既然你限制不了的話，是不是考慮換個人？”
“這……”嚴厲行心內一沉，迎上王書記那目光，當即有種要死翹翹的感覺。
可是，他實在是搞不懂王書記的心思啊！
“你們這些人，腦子里想什么我再清楚不過……”王書記輕輕仰躺到座椅靠背上，回憶了一下他們剛才在包間里的談話后，低聲說：“你們倆不恨蔣震嗎？不恨蔣震的話，你們能走到一起？尤其是你嚴厲行……就我吃面時候你罵蔣震的那些話，我感覺你就差沒把蔣震碎尸。可是，現在見了我，卻如此謙恭、如此虛偽，你…是覺得我好糊弄？還是覺得我傻？”
“不不不不！我怎么敢？絕對不敢！我絕對不敢！”
“那你為什么當著我的面不說實話？你覺得我不了解蔣震？你以為我覺得蔣震很優秀、覺得我想要提拔蔣震？告訴你，蔣震確實有某些方面的突出能力，但是，這不代表他能勝任省紀委書記的工作。現在領導把他安排到省紀委書記這個角色上，對我是什么？對我是一種侮辱。”王書記一板一眼地說。
付國安看著王書記那表情，便感覺這世界上不可能有這么好的演技吧？那眼神之中，充斥著對蔣震這個人的反感啊！
那刻，他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
而比付國安心情更好的人是嚴厲行……
“王書記，您這么說的話，我這心情當真是放松了不少……說實話， 我之前真感覺華紀委是偏袒蔣震的啊！讓他干了華紀委調查組的第一副組長，這…這力度實在是難以想象啊。”
“曹家……那是讓蔣震去當槍頭對付曹家而已……邵新杰是付國安的戰友吧？”王書記轉頭看向付國安。
“是的。”
“那你應該了解邵新杰跟曹家的關系，你覺得邵新杰能去對付曹家嗎？所以，必須要找一個對抗曹家的人，于是領導就選擇了蔣震。但是，至于為什么要對付曹家，你們兩個就沒必要知道了。”
“我們不問！不問！”嚴厲行面帶微笑說：“王書記您這么說之后，我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是嗎？沒事兒的時候，多請教請教付國安書記，多聽聽他的意見！你啊……你處理這些問題還是嫩。”
王書記說罷，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付國安和嚴厲行當即就要送他，結果他輕輕一擺手，“回去吧。”
還比，看也沒看他們二人，徑直走出正屋，向著自己的車輛走去。
嚴厲行見王書記離開之后，轉頭看向付國安，“王書記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簡單……”付國安慢慢轉過身去，一臉認真地盯著嚴厲行那略顯慌張的臉說：“……王書記不喜歡蔣震。如果你對付不了蔣震，那就換個一把手去對付蔣震。腹背受敵，你現在，岌岌可危啊嚴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