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圣克盧宮。
這處宮殿是拿破侖三世的主要居所,現如今尚未在普法戰爭被毀去。
清晨時分,窗外的晨霧尚未散去,拿破侖三世便已經掀開被褥下床,邁著并不體面的腳步,慢吞吞的走向了廁所。
這位帝國的掌舵者身體存在一些小問題,腿部的關節疼痛是困擾他的問題之一,膀胱結石則是心腹大患。
如廁問題是拿破侖三世一直不愿意面對的,可生理反應不是他能夠拒絕的。他或許擁有殺死每一個人的權力,但他絕不能命令膀胱結石與他斷絕關系。
左手撐在墻壁上,右手穩住方向,拿破侖三世眉頭緊皺,小心翼翼地釋放著小便,他需要調整到一個絕佳的體位,避免結石堵住尿道,這樣才能輕松排空尿液。
宮廷總管在拿破侖三世下床的時候便跟隨對方走進了廁所,此時他已經站在門邊許久,像一個隱形人一樣靜靜佇立著。
呻吟一聲,拿破侖三世抖了抖,重重吐出一口氣,他帶著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笑容道“今天第一次劫難成功度過!”
宮廷總管不置可否,提醒道“醫生給出解決辦法,如果你能按照醫囑解決排尿問題,麻煩就不會找上你。”
“側躺在床上尿尿嗎?”拿破侖三世惡心道“哪怕是女人,也不會這樣干!”他提上褲子,心情愉悅道“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相比于早餐,您應該去會面一位大臣,遠渡美國的外交官回來了,正在樓下等待您的覲見!”
拿破侖三世啊了一聲,驚訝道“這么快?福雷元帥被帶回來了?”停頓一瞬,他更改話題道“現在不應該稱對方為元帥了,他辜負了我對他的信任!”
宮廷總管搖搖頭“沒看到福雷的身影,亨利·梅希奧爾閣下是自己回來的,而且他的神態并不好,看起來很煩躁,應該是外交上的問題沒有達到預期目標。”
拿破侖三世嘖了一聲,在宮廷總管的幫助下穿好衣服,快速來到樓下,果然看到了正沉著臉的亨利·梅希奧爾。
對方發現了他的身影,正要起身行禮便被打斷道“不必這樣,說一下你的見聞吧。”
亨利·梅希奧爾干脆直接地開口“美國結束了內戰。當我索要福雷元帥的時候,對方拒絕了我的強硬,并斬掉了福雷元帥的頭顱。
美國前任國務卿西沃德宣布對英法作戰!”
聽到這個消息,拿破侖三世立刻皺起眉頭,剛剛順利撒完尿的喜悅消失不見。對于美國,拿破侖三世從來都保持著警惕態度!
在他眼中,美國就是標準的異類!
法蘭西第二帝國強調的是中央集權、貴族精英統治和對外擴張!不單單是法蘭西如此,此時歐洲各國都是這種政權制度。
而美國呢?美國是以民主共和、聯邦制、反殖民為理念的新生國家。盡管有些理念尚未做到,但理念就在那里擺著,總之跟歐洲的制度有著天大的差別。
所以,這種制度差異使拿破侖三世以及歐洲保守派對美國的政治抱有懷疑甚至輕視。當美國的工業化開始蓬勃發展,西進運動的產物棉花開始走向歷史舞臺,工業和農業便對歐洲產生了影響。
英國還好說,畢竟英國家大業大,是現如今當之無愧的日不落帝國,可法國跟英國相比,總是差一些。尤其是對試圖恢復祖上榮光的拿破侖三世而言,美國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美國應該是混亂、無序的社會,而不應該是工業、農業蓬勃發展的!這跟拿破侖三世的認知出現了偏差,一個聯邦制度的國家憑什么跟君主立憲制相持平?
所以,輕視、警惕和敵意就是這么來的,這也是為什么拿破侖三世暗中支持南方邦聯政府以及挑釁門羅主義,入侵墨西哥的原因。
這也可以理解為老牌貴族對新興崛起國的警惕。
“現在要做些什么嗎?”外交官詢問。
“當然要做些什么!告訴那些主戰派,讓他們警惕起來,想出勝利的辦法,并聯系英國,商討新一輪的戰爭策略!”拿破侖三世之所以皺眉,是沒想到福雷如此干脆利索的就被殺掉了,這在國際交往中是不合理的。
但一想到最終的勝利者斯文·海因里希僅僅只有30歲,卻又覺得合理,對方很年輕,做事不計后果,他年輕的時候也如此。
外交官有些遲疑,他道“我們污蔑福雷元帥投敵而不是投降的事情可能被法國被俘虜的士兵知道了!”
拿破侖三世抬眼掃來,強調道“記住,這不是污蔑,這是事實!當所有人都認定他是事實,哪怕是假的,最終也是真的!”
“如你所愿!”外交官立刻應下。
“去休息吧,辛苦你了!”拿破侖三世笑著開口,然后對宮廷總管道“邀請主戰派的領袖,告訴他們這件事情,讓他們解決他們制造出來的麻煩!”拿破侖三世說完,便轉身回了臥室。
宮廷總管跟外交官對視一眼,相互聳肩,起身散去。
至于拿破侖三世,走進臥室后的他并沒有回到床榻上,而是站在窗邊看向外面的晨霧。
1848年,他所接手國家滿目瘡痍,街巷間到處都是殘破的建筑與污水橫流的街道,人民失業赤字,貧民窟內全是感染瘟疫的工人。
更致命的是,法國已經不再是那個橫掃歐洲的國家,而是工業與財政崩壞的落后國家。正是這一年,法國舉行了歷史上第一次全民總統選舉,衣衫襤褸的工人以及拄著拐杖的老兵將希望寄托在了新的領袖身上。
可是,當選票被遞到他們手中,許多人猛然愣住了,波拿巴的姓氏令所有人失落的心重新煥發活力。
也正是這一年,750萬張選票,拿破侖三世憑借著波拿巴的姓氏拿下了574萬張選票,法國人民希望再信一次!信波拿巴一次!
而他也的確沒有辜負這個國家的人民,就業、居所、糧食、工業在拿破侖三世的手中煥發活力,法國面臨新生。
一切都在望著好的方向發展,哪怕是上帝,也不得不贊許他的文治能力。
當國家遇到瓶頸,向外擴張的侵略便是不得不提及的事情。包括他的皇后,主戰派們試圖重塑法國榮光,而民眾也希望拿破侖三世將他的姓氏發揚光大,回到本該屬于他的位置上去。
所以戰爭開始了,只不過戰爭的過程中并不順利,哪怕在應對一些落后的工業國家,法國也贏得并不那么順利,顯然,拿破侖三世只有文治,沒有武功!
緊鎖著眉頭,拿破侖三世望向晨霧消散的遠方“這次會勝利的吧?”
他喃喃自語,詢問自己的內心,他必須獲得勝利,用勝利鞏固國內的民心。法國人民太難滿足,試圖戰爭的是他們,打輸了鬧情緒的還是他們。
為了鞏固權威,拿破侖三世必須獲得一場扎實的勝利。緊鎖的眉頭立刻撫平,他自問自答,語氣篤定“勝利依舊屬于法蘭西第二共和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