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情緒激動的黃婉,袁愧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并未再多言什么,只是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大殿。
而其他在場者紛紛圍攏過來,好言寬慰起黃婉來。
其中以曹嵩最為積極,只見他語重心長地勸道:“黃司農切莫動怒傷身,那何進如今深得天子寵信,且背后還有天子作為后盾,要想將其扳倒絕非易事!”
話音剛落,原本正在前方疾步而行的袁愧突然停下了腳步。
對啊!有天子在背后力挺何進,除非采取極端手段——發動兵變逼宮,否則僅憑正常途徑想要撼動這位當朝大將軍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就算另立一位新君恐怕也是無濟于事……思及此處,袁愧心中不禁一陣沉重。
回想起今早朝堂之上親眼目睹天子那張毫無血色的面龐時的情景,他暗自嘆息一聲。
按照目前形勢發展下去,如果哪天皇帝龍御歸天,那么繼位的必定會是皇后何氏所出的大皇子無疑。
到那時,何進的地位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不僅僅是當朝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的大將軍,更成為了當朝皇帝的外戚——國舅!
這樣尊崇無比的身份,無疑會讓何進如魚得水、身價倍增。
憑借著這份得天獨厚的優勢,何進必定能夠吸引各方勢力紛紛前來依附與支持。
畢竟,袁家所能給予那些世家大族的好處,何進同樣可以做到;而且由于其特殊的國舅身份,說不定還能提供更為豐厚誘人的條件!
這些年,袁氏一族之所以能夠擁有這般赫赫威名及強大實力,除了歷經數代人的苦心經營所積攢下來的良好聲譽外,自然也離不開現任家族領袖袁愧在朝廷之上精心布局培植起來的龐大政治力量。
盡管如此,袁愧卻并未因此而取得對整個朝堂局勢的絕對控制權。
時至今日,滿朝文武大臣當中依舊有相當一部分人忠心耿耿地效忠于漢室江山社稷。
對于自家的情況究竟如何,袁愧心里再清楚不過了。
就拿皇甫嵩和丁原來說吧,表面看起來他倆似乎已經被金錢收買,暗地里向袁愧投誠,但實際上只有袁愧心里明白:這二人真正效忠的對象永遠都是大漢而非其他任何人或勢力;他們之所以選擇暫時靠攏袁愧僅僅是出于現實利益考量下的無奈之舉罷了。
所以說,如果真到了需要調遣皇甫嵩或者丁原來執行某項重要任務的時候,恐怕事情遠非想象中那般簡單易行!
相比之下,何進若要調動起這兩位將領則顯得相對輕松許多。
畢竟作為堂堂朝堂之上統率三軍之帥的大將軍,何進有權總攬全國所有軍事力量;從名分上講,皇甫嵩和丁原皆須聽命于他。
再加上如今何進和天子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何進的地位愈發穩固,可謂是順風順水、左右逢源!
看著眼前的局勢,袁愧不禁在心中暗暗嘆息:“唉,終究還是我太過急躁了些!”
盡管他覺得自身實力日益強大,可同時卻又感到舉步維艱,遠不如光和七年以前那般游刃有余。
想當年,黃巾之亂尚未爆發之際,袁愧始終低調行事,隱匿于幕后,將舞臺拱手相讓給何進與那些宦官們。
彼時,朝廷里的明爭暗斗主要集中在他們二者之間展開。
而袁愧,則不動聲色地指派自家子弟前去支援何進。
至于何進,為了跟那幫宦官一較高下,同樣招攬了大批世家子弟入幕為官,以此作為世家大族在朝堂之上的護盾。
正由于此,今日的何進才有底氣與袁愧平起平坐、針鋒相對。
畢竟,此刻站在何進身后的那股龐大的關東勢力,其中相當一部分正是源自袁愧昔日對他的扶持。
有了這幫人撐腰,無論是在地方還是中央,只要有何進坐鎮,便能高枕無憂。
所以說,這些關東勢力自然而然會不遺余力地擁護何進。
別看一些世家子弟常常把何進的卑微出身當作茶余飯后的談資,甚至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模樣。
但他們似乎忽略了一個重要事實——何進可是皇帝的外戚!
他不僅是當朝皇后的嫡親兄長,更是未來皇位繼承人的親舅舅,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大漢國舅!
如此顯赫的身份背景,足以掩蓋掉何進可能存在的任何缺陷和不足之處。
在這個本來就不乏由大將軍掌權執政的先例。
因此,自然而然地吸引來了眾多善于鉆營取巧之人,紛紛為何進搖旗吶喊、撐腰打氣,并毫不猶豫地選擇在他身上下賭注,表示愿意全力支持他登上權力巔峰。
可以說,無論是名分、威望還是聲譽,乃至社會地位等方面,何進都是應有盡有,無一不占盡優勢。
面對這樣如日中天般強大的對手,袁愧不禁感到舉步維艱、處處碰壁。
此時此刻,袁愧默默地轉過身去,目光穿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望向那座位于宮殿上方的天子寶座。
心中暗自思忖道:“這一切全都在陛下您的掌控之中不成?”
想到此處,袁愧無奈地嘆息一聲。
以當前的局勢發展來看,關東地區的世家大族勢力逐漸崛起壯大已然成為無法阻擋之勢,但對于袁家而言,這場變革并未帶來實質性的利益。
相反,由于自已與何進之間激烈的明爭暗斗,使得原本屬于袁家的風頭被其他一些世家大族趁機搶走,從而坐收漁翁之利。
許多目光敏銳、洞察秋毫的世家大族,都渴望持續觀察著那兩個人之間的激烈角逐。
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早已預見到,袁氏家族如今正處于一種如熊熊燃燒的熱油般熾熱的狀態下,表面看起來繁榮昌盛,但實際上只要再向前邁一小步,就會墜入無底的萬丈深淵之中。
畢竟,在袁氏家族的身后,還隱藏著數不清的其他世家勢力,虎視眈眈地覬覦著這個位置,企圖取而代之。
而皇帝陛下此番采取的策略是以退為進,成功地挫敗了袁愧原本打算暗中謀取私利的計劃。
不僅如此,他還迫使袁愧不得不與那個由他親自扶植起來的昔日盟友一同站到擂臺上展開較量。
直到此刻,當袁愧真正直面大將軍的強大權力時,他才深刻領悟到大漢這位大將軍頭銜所蘊含的巨大價值和分量到底有多么驚人。
哪怕何進僅僅出身于一介屠夫家庭,本身并沒有太多過人的智謀,但關鍵在于他善于聽從他人的勸告,特別是那些來自高貴門第的世家子弟們的建議。
想到這里,袁愧不禁再次感到心力交瘁。
因為此時此刻,何進展現出來的種種特質,幾乎完全符合當年袁愧對他的期望和設想。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曾經的盟友竟然搖身一變,成為了自已最為強勁有力的政治對手。
真是世事難料啊!
袁愧緩緩地搖了搖頭,他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和孤寂,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重壓擊倒。
隨著太陽逐漸西沉,余暉灑落在大地上,將他長長的身影投射到地面上,延伸得很遠很遠。
而此時已經返回后宮的劉宏,則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原本勉強撐起的氣勢瞬間崩潰。
他的雙腿突然變得無力發軟,身體也不由自主地癱倒在地。
\"陛下!”
一旁的張讓和趙忠見狀,急忙伸手扶住劉宏,生怕他會摔倒受傷。
劉宏臉色蒼白如紙,頭暈目眩,似乎隨時都可能昏厥過去。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強打起精神對張讓和趙忠說:\"朕無事,快快扶朕回寢宮休息!\"
張讓和趙忠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劉宏,慢慢地走向龍榻。
待劉宏在床上躺好之后,他稍稍喘勻了氣息,臉上漸漸泛起一絲紅暈。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著張讓輕聲問道:\"讓父,今日早朝上,朕的大將軍和司空可有異動?\"
張讓一聽這話,知道皇帝關心此事。
于是他趕忙揮手叫來一名年輕的宦官,隨著小宦官附耳低語幾句。
將所有事稟明了張讓。
張讓迅速走到劉宏床邊,壓低聲音把退朝后的情況詳細稟報給他。
“陛下,不出您所料!大將軍何進果然又和司空袁愧發生了激烈沖突!而且這次是大將軍主動挑事!不過司空倒是挺沉得住氣的,一句話都沒吭聲。大司農黃婉在大將軍離開后,打算聯名上疏彈劾大將軍!”
張讓把剛剛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劉宏。
劉宏聽著這些話,臉上原本緊繃的神色逐漸放松下來,最后甚至還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嗯……朕的這位大將軍總算辦了件順心的事!”
他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感到些許欣慰。
要知道,自從冊立何氏為皇后以來,劉宏一直試圖拉攏何進來對抗朝中的其他勢力,并期望通過這種方式來鞏固自已的地位、更好地掌控朝政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