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幽然很想說你猜猜看，只是瞥見顧寒眼中的那一抹肅然，她突然沉默了。
“在哪？”
顧寒又是追問了一句。
“這里！”
洛幽然賭氣般捻起了一枚棋子，重重地按落在了某個空白位置。
一子落下。
整盤棋的棋形突然有了極大的變化！
相比先前，落下這一子之后，棋形映照出的現世框架雛形依舊顯得原始粗陋，線條依舊簡單，可……卻隱隱多了一絲靈動之意！
這靈動之意微不可察，卻猶如一縷春風，悄然拂過這粗陋的棋形，賦予了其靈魂，讓其真正具有了現世框架的一絲神韻。
更有了一絲！
那種不變中隱含萬變的特質！
那框架本身，永恒不變，亙古如斯。
可框架之內，萬道流轉交織，萬靈生滅依存，萬法興衰碰撞……無時無刻不在變化。
這！
便是現世框架！
永恒的不變之中，卻蘊含著永恒的萬變。
而此刻。
在這盤粗陋原始的棋形之上，便隱隱帶著這種特質。
看到這里。
顧寒忽而又是抬頭看向洛幽然：“你和你哥，到底下了多少盤棋？”
“那誰記得？”
洛幽然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記得。”
顧寒平靜地看著她：“你只是不想去回憶。”
洛幽然表情一僵。
突然攥緊了拳頭。
“知道你還問！”
“可這對我很重要。”
顧寒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認真：“你一定要仔細回想起來……一點都不能錯。”
“你……”
洛幽然瞪著他，眼圈突然有點紅。
“有意義嗎！”
她聲音顫抖，有難以抑制的情緒翻涌：“我哥……我哥他已經死了那么久了！你……你還在擔心他算計你？”
她不明白。
顧寒都已經這么強了，都已經站在了所有人之上，都已經可以俯瞰整個極道戰場了……為什么還要在意一個死去的人？
“別誤會。”
顧寒嘆道：“我只是，不想浪費他的心血罷了。”
“好你個顧黑子！”
洛幽然咬牙道：“我哥都沒了，你竟然還想要想著占他便宜？你你你……你太畜生太無恥了！”
“你很了解他？”
顧寒突然反問了一句。
“我……”
洛幽然下意識便要說那是我哥，我肯定了解。
只是……
想到和洛無雙相處時的種種，她終究沒好意思說出這句話。
不只是她。
包括慕青玄，包括柳星辰……幾乎所有和洛無雙親近的人，其實都不了解對方。
猜不透。
看不透。
也根本不懂對方每一個決定背后的深意！
反而是顧寒！
這個親手送洛無雙上路的老對手，每每都能窺探出他的部分真實用意。
這個認知。
讓她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那些棋局。”
“也是我哥留下的后手？他……為什么從來沒跟我說過？”
“暫時不清楚。”
顧寒搖搖頭，“具體如何，還得等看過了之后。”
見洛幽然沉默。
他突然嘆了口氣，輕聲道：“若是我猜得沒錯的話，他的棋局真的很重要……關乎著我，關乎著你，關乎著楊兄……關乎著所有人的安危。”
“什么安危？”
洛幽然又是一怔：“千夜他們都破境了，你也回來了，我們不是已經快贏了嗎？”
“我們贏的只是這場戰爭。”
顧寒幽幽道：“若是我告訴你，在未來還會有一場戰爭……一場終極之戰，會比眼下的這場戰爭慘烈千萬倍……慘烈到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會死……你會怎么想？”
洛幽然下意識想說不可能。
只是……從顧寒平靜的眼神里，她卻看到了一絲隱藏極深的憂慮和茫然。
似乎……
似乎強如現在的他，也難以找到太好的應對辦法。
那種憂慮，是發自內心的。
那種茫然，亦是真實存在的。
和顧寒認識這么久。
她從來沒看到對方有過這樣的表情……唯一的一次，還是涉及到了祂。
“不只是祂。”
似猜到了對方在想什么，顧寒微微嘆了口氣，“還有，羅。”
“羅是誰？”
“一個不次于祂的強者。”
“……”
洛幽然心里一沉！
“也是敵人？”
“準確來說，他們都是我們的敵人。”
“……”
洛幽然突然沉默。
一個祂……便只是復蘇了那么一瞬，就直接讓大混沌永遠消失了。
而如今……
竟然還有一個完全不亞于祂的敵人？
“我，明白了。”
沉默了半瞬，她點了點頭，腦海中開始不斷回憶，回憶她和洛無雙的每一次對局，回憶他們二人之間每一次的落子。
“我跟我哥下棋，從來就沒贏過一次……”
輕聲自語中。
她揮了揮手，一只布滿了黑白棋子的棋盤，已經出現在了顧寒面前。
棋盤之上。
黑白交錯，棋子稀疏，布局簡單。
“這是我和我哥下的第一盤棋。”
她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似乎不愿意回憶，卻又不得不回憶。
顧寒凝神看了一眼。
發現這局棋的棋形，和剛剛那一局相差甚遠。
差距。
并不是棋藝的高低，而是對現世框架的映照。
他看了許久，才隱約捕捉到一絲現世框架的影子，而且只有微不起眼的一角。
甚至于。
若非他如今早已對現世框架完全不陌生了，根本看不出來這就是框架的一角。
“果然。”
“他從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洛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再次揮手，又是一只棋盤浮現而來。
顧寒又看了一眼。
發現這第二局比第一局的情況稍好了一些，可依舊殘缺得厲害。
“繼續。”
“急什么！”
洛幽然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旋即連連不斷地揮手。
第三局，第四局……
第一百局，第一千局，第一萬局……
一只又一只棋盤浮現而出，懸浮在虛空之中！
密密麻麻，數之不盡！
每一只棋盤，都承載著一局棋！
每一局棋，都是她與洛無雙的對弈！
而如顧寒所言。
其實每一局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先前拒絕顧寒，只是因為不愿回憶罷了。
可眼下……
她自洛無雙身死之后，第一次將這些深埋的記憶挖掘了出來，再一次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