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些奇怪,等又看上兩眼,就認(rèn)出了扶著的人是誰。
“這不是孟大夫人?”
“找到了?”
“怎么搞成這個樣子?”
“官差怎么找都找不到,現(xiàn)在倒是自己出現(xiàn)了?”
周圍人多嘴雜,什么話都有。
孟大夫人偏生恍恍惚惚的,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
見到周圍的人多了起來,更是害怕地直后退,最后躲在了張婆子的身后不愿意露面。
她這奇怪的反應(yīng)讓人冷笑了一聲,大概是覺得她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在外這幾天變得不清不白無臉見人。
有人便開口說起了公道話:“孟夫人,你這兒媳可是沒有說的,你不在家的這些日子,真是勞心勞力,一家大小都管理得服服帖帖,以后可要對她好一些啊!”
“不錯,我若是有這樣的兒媳,那肯定偷著樂,更是不會在外面亂嚼她的舌根。”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魏薇在家中受到的待遇,竟傳了出來。
她也不解釋不說話,只是看著孟夫人那越來越害怕的神情。
眼中深幽不見底。
而孟大夫人的反應(yīng),不禁讓大家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有人低聲問魏薇:“你母親怎么回事?是不是頭壞了?這么多天在外面難道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
“是嘍是嘍,就怕碰到那些無賴......你瞧瞧,她那身上臟的呀,就像是在地里睡了好幾覺!”
也有人揚(yáng)起聲音來:“這不都是自找的嗎?自己丈夫被土匪殺了,她倒是跑得飛快!眼看活不下去了才厚著臉皮回來!”
魏薇眼看著那垂得越來越低的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官府那邊還沒有完全定案,一時不能亂說。”
“謝謝各位老爺夫人的關(guān)心,等我母親的病情好了一些,就帶著她去官府。”
兩方正在對話,所以誰都沒有看到,孟大夫人垂著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和周圍的人告別后,魏薇帶著孟大夫人繼續(xù)往前走。
她也不急著回去,而是不緊不慢地和人打著招呼,中間也偶爾會買些東西。
張婆子眼看著捏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用力,疼得她實(shí)在是有些受不了,頭上的冷汗也一刻不停地冒。
她以為是自家夫人害怕在外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少夫人,我們快些回去吧,夫人這個樣子,老奴實(shí)在是擔(dān)心她......還是早些找了大夫看看為好。”
魏薇這才轉(zhuǎn)頭來看孟大夫人,依然雙眼無神。
于是她伸出手扶住了那瘦骨伶仃的身體,開始耐心地解釋著自己為何要這樣做:“母親可知,這些鄰居們是幫了我們大忙的。”
“你不在家的這幾天發(fā)生了很多事情,中間也承了這些鄉(xiāng)親們的情,要不是他們,您還不一定看到這么全須全尾的兒媳呢。”
“不過一時之間也來不及和你解釋。”
“等你好了,我再和你細(xì)說。”
她嘆口氣,語氣憂傷:“致玄不知道現(xiàn)在如何,我們也找不到他的影子......他身邊的人有沒有好好的照顧他,全部都不知道。”
“府里面如今只有我與母親兩個人相依為命,以前的那些不合還希望母親能夠把它放下,好好的過日子吧。”
“等將來致玄回來了,所有的一切都會好的。”
張婆子也用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少夫人說的沒有錯,夫人你不用擔(dān)心,回家了就好了。”
只是當(dāng)她把這話說完之后,感覺被掐著的手好像更痛了。
“......少夫人,我們回去吧......”
魏薇自然同意下來,也不再耽擱,回到孟府之后就讓人請了大夫。
萬壽堂內(nèi),她坐在旁邊,看著孟大夫人被張婆子哄著老老實(shí)實(shí)躺在美人榻上由老大夫把脈。
大夫看著她唯一的手,有些感嘆。
早段時間他才判斷出了孟老夫人活不了多久,但那時候除了老夫人的身體不好之外,所有人也都還活著。
現(xiàn)在過來已經(jīng)物是人非,孟大夫人這凄慘的模樣讓人心生不忍。
他只能嘆著氣搖著頭,沉下心來。
魏薇看著他一會兒嘆氣,一會兒皺眉。
臉上露出擔(dān)心問:“大夫,我母親的情況怎么樣?是不是很嚴(yán)重?”
老大夫把手松開,這才開口說話。
“除了身體有些弱之外,其他的倒是問題不大。”
“但現(xiàn)在她這樣癡癡傻傻的狀態(tài),可能腦心中受了很大的刺激。”
他嘆口氣:“這個病無人能治,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熬過心中的那道坎,要是熬得過去,自然就好了,要是熬不過去的話,只能這個樣子。”
不過他又看了看孟大夫人那只斷了的手臂。
沉默了片刻道:“老夫倒是覺得夫人這樣子沒什么不好,要是等她清醒過來,知道了家里面的事情和她這只不見的手,不知道要如何傷心,能不能受得住。”
魏薇也十分感嘆:“老大夫說得對。”
“既然事已至此,如何怨恨都沒有用處,不如好好地接受它。”
“只要我還在孟家,她不管能不能好,我也依舊會好好地把她養(yǎng)到老,讓她無憂無慮過上這后半生。”
老大夫眼睛里面都是贊賞:“少夫人有大義,以后必定萬事順?biāo)臁⒏缮詈瘛!?/p>
“借你吉言。”
說罷,讓人取了銀子放在他的手中,又笑著道:“還望老大夫出門后莫要說太多關(guān)于我母親的事情。”
“雖說她分不清什么是好話什么是難聽的話,可是孟家也還是要在婁城繼續(xù)生活下去的。”
老大夫自然同意下來。
送走他之后,魏薇頓了頓,又讓人去提水過來。
“母親渾身邋遢,氣味難聞,多放些皂角在旁。”
她要親自伺候孟大夫人沐浴。
孟大夫人卻有些抵抗。
她從美人榻上快速地蹦了起來,等看到一旁的張婆子后,再次沖過去緊緊捏住了張婆子的衣角,說什么都不愿松開。
張婆子訕訕地笑,生怕惹怒了少夫人:“可能是老奴在她身邊伺候得久,這才覺得面熟……”
反過身,又急急忙忙地要扯開她的手。
“罷了罷了,她既然需要你,就讓你來洗,我站在旁邊看著就好。”
孟大夫人實(shí)在是太臟了。
從頭到腳,身上的污垢足足換了三次水。
那頭發(fā)結(jié)成一坨,愣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慢慢地把它洗開梳順。
連幫忙的兩個婆子也出了一身的汗。
等弄得差不多后,魏薇才走上前背對著孟大夫人,接過了梳頭婆子手中的牛角梳坐于繡凳之上。
“母親雖說受了這么多苦,但是這頭秀發(fā)卻依然保持著光澤。”
她有些羨慕似的開口:“等我將來有你這樣大的年紀(jì),還能這樣該多好啊。”
說吧,慢慢悠悠地替她梳起了頭。
孟大夫人沒有吭聲。
她只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那模樣就像睡著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