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屏風,正好看到孟致玄默不作聲地站在床頭。
他的頭發半散,進來的時候沒有響聲,就像是從黑夜里飄來的幽靈。
那被窗外折射出來的月光映在他的臉上,平日里的溫和不見了,多了一絲猙獰之感。
他就那樣悄無聲息地看著沉睡著的魏薇,像是一只擇人而噬的鬣狗!
涼意從腳底升起,后背的汗毛也立了起來。
小月兒被心里面涌出來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抖著聲音開口喊了一聲:“少爺……”
孟致玄聽到聲音回過了頭,嘴角勾起來,那面容又變得溫和。
“小月兒莫吵,少夫人睡著了。”
小月兒悄悄咽下口水點頭:“少夫人喝了藥沒精神,很早就睡了。”
孟致玄黑夜里的眼睛閃著詭異的光,他問:“怎么沒有在娘家歇息?”
小月兒道:“少夫人說她身體不好,不愿讓父母擔憂……”
孟致玄笑了:“如此,怎么不讓人傳個話?要不是聽下人提起,我竟還不知曉。”
小月兒勉強露出一些笑容來:“少夫人派人去城外等著,那人難道沒有等著少爺您嗎?”
“等明兒這事告訴少夫人,讓她把那個偷奸耍滑的下人懲治一番!”
做戲要做全套。
魏薇在下了馬車之后就故意叫人去了城外。
不過孟致玄早已經回到城里,如何能夠和人遇上?
經過解釋,魏薇的這次回來,勉強算是讓他把心中的驚疑按下。
叮囑了小月兒幾句,他重新轉身出了門。
小月兒追到了門口,壯著膽子問:“少爺,您,不在屋子里歇息嗎?”
孟致玄搖了搖頭:“少夫人身體不好,我這幾天就不打擾她了。”
人出了院子終于看不到身影。
小月兒松下一口氣匆匆回到屋子里。
魏薇也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把張嬤嬤端來的藥都吐了,自然不會昏睡得不省人事。
孟致玄站在她床頭看著她的時候,就像是被毒蛇盯住。
里面的貪婪、陰沉,在這個夜色里完全地暴露出來,讓她渾身都覺得冷。
她無法想象,自己上一輩子到底有多傻,才從來沒有發現他竟然如此讓人作驚恐!
魏薇默默吸了一口氣,把多余的情緒控制住。
她知道自己突然回來讓他心中有些不安穩,這才在聽到這件事情之后立刻來查看。
畢竟,以前的她總是很聽話的。
他來試探能夠說得通,怕的,就是他不會過來試探。
能試探就是代表著他把心中的不放心剃出去,人只要還在他的控制之內,他就不會再產生疑慮。
今天自己跟著他去了那巷子和院子,看來他是完全不知道。
心在這一刻,終于慢慢落回肚子里。
外間傳來了小月兒淺淺的呼吸聲,魏薇靠在床頭,卻再也睡不著。
她要盡快培養起自己的人脈,才能掌握住主動權。
像今天晚上這毛骨悚然地經歷,她不想再經歷第二回。
輕輕閉著眼睛回憶起事前世里面發生的點點滴滴。
最終定格在了那張黝黑又蒼老的面容上。
她甚至能夠記得起那老婦人佝僂著背遞上來的五枚銅錢。
“善心人,這是我今天賺的,先給你吧——剩下的,再慢慢還。”
可惜,再也沒了以后。
——
馬車從孟府駛出來。
小月兒的臉上還殘存著心疼之色。
此時她手中捧著的,是魏薇最貴重的一件陪嫁。
小巧而華麗的妝奩,身上的珍珠已經掉落,上面的金線也凌亂不堪。
“小姐,就算為了出府,您也不應該把這東西毀成這個樣子。”
小月兒皺著眉頭低聲道:“平日里您連觸碰都小心翼翼,今天竟然下得了這樣的決心……”
魏薇的目光落在暗淡下來的妝奩上,里面沒有多少后悔可言。
想要在孟家名正言順的出府,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一家子的豺狼虎豹,恨不得眼睛全部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只能重復著上一輩子的事情,把這妝奩從庫房拿出,又拿了帕子細細擦拭。
等不了多久,孟家二老爺那個養得快廢了的兒子就會出現在聽風軒內。
而他的身后,會跟著那拿鼻孔看人的雙胞姐姐。
兩個人一進了屋子,孟二老爺的女兒孟婉煙就看到了她手中的妝奩,免不了會生出貪婪之心。
上一世她就想著占為己有,這一世的想法也絲毫不差。
她開始慫恿著自己的弟弟去討要。
孟致南最聽姐姐的話,立刻上前仰著頭問:“嫂嫂,你這東西留著沒用,送給我姐姐吧。”
魏薇搖搖頭不愿意:“這是我母親的陪嫁,也是我外祖母的陪嫁,世世代代相傳的東西,怎好送人?”
兩人又說了幾句,奈何魏薇一口咬定不行。
他們的臉上就慢慢地顯出了戾氣。
孟致南惱羞成怒之下突然撲上來一把就把它掃落,聲音得意又囂張:“嫂嫂如此小氣,那就都不要了!”
砸在地上的時候太狠,珍珠滾了滿地。
上一世魏薇體諒這兩個半大的孩子,雖然心中氣惱,終究是沒有追究。
這一世卻不可能了。
幾乎在下一刻,魏薇舉起的巴掌就狠狠落在了孟致南臉上。
她是用了大力氣的,臉色也難看的驚人。
“這就是二叔教出來的兒子?”她高聲朝著門口的小月兒道:“馬上把二嬸請過來,看看到底要陪我多少銀子!”
孟致南被嚇得驚呆了,捂住臉老半天不敢吭聲,直到聽到自家姐姐抖著聲音朝著外面喊娘。
那被打跑了的膽子這才又回了來。
他哭得撕心裂肺,臉上的巴掌印讓孟二夫人心疼地紅了眼。
“致玄他媳婦,孩子不懂事,你真下得去手!”
“不懂事?”魏薇根本不給她面子,冷笑著開口:“跑到我的院子來損壞我的東西,現在卻還來教訓我?二嬸,你這話要是傳出去,二叔的賢明可就要壞了!”
孟二夫人氣得臉色發青,卻也不敢太過份。
孟致玄已經接手了孟家大部分產業,對眼前的女人也是有求必應。
自己的丈夫雖說有了一個秀才的名聲,對家族產業卻狗屁不通。
自己真要得罪了她,日子一定不會好過。
正僵持不下,老夫人得到消息又派了春嬤嬤來當說客,這事才勉強過去。
修妝奩的錢,孟二夫人卻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