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把它打開,反正人已經沒有知覺,又如何知道自己見過他的真實容貌呢?
姜嶼卻眼疾手快地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聲音也多了一些異樣:“當真想看嗎?”
他問她。
眼睛里的光澤是讀不懂的深邃。
魏薇感受到了他那毫不偽裝的視線,忍住心中莫名的跳動,一臉嚴肅地回答:“看了如何?我只是想要救你的命?!?/p>
“我知道?!?/p>
姜嶼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最后免不了帶上些苦笑:“我是怕你拿走了面具會后悔?!?/p>
魏薇聽著他莫名其妙的話,眉微微皺了起來:“你長得很丑嗎?”
“這倒不是?!?/p>
她笑了:“既然不是,你便放心吧?!?/p>
“且我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自然不會對你有什么不滿的?!?/p>
姜嶼的手卻沒有放松。
感受著手掌里的柔荑,他的聲音也暗啞幾分。
“你保證不嫌棄我嗎?”
這話怎么聽怎么委屈,聲線也變得越來越熟悉。
顯然是想到了今天魏薇臉色突變,又不管不顧把他丟在別人家門口的事情。
魏薇的目光慢慢變了,變得奇怪又失態(tài)。
最后終于落在了他高瘦的身型上。
要是忽略他們的穿著,他的身高幾乎和另一人一模一樣。
魏薇一直沒有往那邊想,不過是從來沒有認為兩個性格不同的人,會突然變成同一個人。
果然她沉默了。
姜嶼眼中也微微暗淡下去。
只是下一刻,他的臉上一涼,面具就被一只素手摘掉。
那張白得如紙的面孔便露了出來。
哪怕臉色如此難看,卻也絲毫不損他的容貌。
現(xiàn)在更是透出難得的脆弱。
魏薇的聲音帶著笑涌進他的耳朵內:“都到了什么時候了,還和我別扭上了?!?/p>
她語氣平穩(wěn):“不要耽擱了,快些告訴我如何做?”
說罷,自顧自地把準備好的東西再次整理了一番。
姜嶼心中震動,復雜的眼神一直盯著她。
看著她雖表面如常,但實則已經沒有了章程。
她的目光沒有再抬起來,而是往左右看來看去。
他在心中緩緩嘆了一口氣,雖然裝得很好,可是自己的眼睛終究太厲害了。
連欺騙自己都無法做到。
突然他的眼中劃過一絲亮光,隨即眉頭突然皺起,面露不適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魏薇剛剛還心不在焉的神情就變了,立刻緊張地快步上前,瞪著眼睛問:“怎么了?是不是傷口發(fā)作?”
看著她依然如此緊張自己,姜嶼終于完全松了一口氣。
幸好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的身子松懈下來,整個人就有些昏昏欲睡。
努力保持住清醒,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用火把刀烤燙后,過來把箭頭挖掉。”
魏薇以為聽錯了。
她張著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姜嶼卻露出了笑來:“不錯?!?/p>
把眼前的女子氣的磨后槽牙。
她想要說他胡鬧,真就這樣挖了,那不得活生生的痛死過去?
姜嶼卻從喉嚨內吐出一口氣:“便是讓冷普生過來也是這一個辦法?!?/p>
他好看的桃花眼半瞇,好聲好氣地哄著她:“只要你動作快些,我就不會疼太久?!?/p>
“若是不這樣做,才會讓我多受折磨?!?/p>
魏薇見到他的臉已經隱隱發(fā)青,知道他沒有騙她。
只能用力地咬住嘴唇,低聲開口:“那你再堅持堅持,太痛了和我說,一定不要睡過去?!?/p>
“嗯?!?/p>
他聽話地應了下來。
然后一聲不吭地歪在椅子上,看著魏薇拿著刀開始熾烤。
一言一行都極為認真,也讓他無比歡喜。
等短刀燙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你要忍住,我現(xiàn)在動手了?!?/p>
她的手在發(fā)抖,又很快地被克制住。
姜嶼眼中閃過不忍和心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當帶著鮮血的箭頭被挑了出來,兩人的額頭上已經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汗。
大量的鮮血從傷口處涌出,讓魏薇失了冷靜。
“小月兒!”她慌忙喊道:“快些替王公子上藥!”
她已經精疲力竭,也怕因為緊張而把藥撒了。
幸好小月兒已經回轉。
她壓下所有的驚訝和疑惑,立刻拿著桌上的藥粉往傷口上倒。
直到把幾個瓶子內的外傷藥一股腦兒地敷在了傷口上才作罷。
魏薇趁著這個功夫拿了干凈的,撕成了條的白色寢衣,一層一層地把他的傷口包扎起來。
等好不容易弄完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姜嶼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
又或者是暈了過去。
她的心一直在縮緊,低聲喚了兩聲,毫無反應。
她不能亂。
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安安排著后續(xù)。
“我記得孟致玄還有衣服放在偏房,小月兒去找一套新的過來?!?/p>
小月兒在見到姜嶼的真實容貌之后,敵意一下子少了許多,聽自家小姐開口,忍住慌張立刻轉身照辦。
姜嶼身上的衣袍全是泥土和血跡,再穿在身上沒有任何好處。
她忍住羞澀小心翼翼把他身上血泥混合的衣服脫掉,在看到滿身舊傷的身體不由頓了頓。
只見上面布滿了不同形狀的疤痕,在他精壯的身體上極為顯眼。
從來不知道,表面上如此光風霽月的人身上,也會有這種陳年舊疤。
像是從小就被刻下的痕跡,縱然過了這么多年也無法清除。
他以前過得很苦吧?
她的眼睛很酸澀,只好揉了揉,深深呼吸幾次后,用小月兒提來的溫水替他擦拭。
眼前的人依然很安靜。
動人心弦的眼睛閉起來,顯得無比乖順。
她想起他不讓她揭開面具時問的話。
“你保證不會嫌棄我嗎?”
這樣的語氣讓她無法適應。
在她的心底,這人從來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
一舉一動里面也透露出了他的不簡單。
這樣的人卻問出這樣委屈的話。
讓她的心跟著顫動。
她沒有回答,可是心中卻已經有了答案。
在意識到王壯士就是王公子的時候,她沒有被騙的惱怒,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輕松感。
她動心的人原來只有一個,她也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壞女人,這樣就很好了。
至于他有什么想法……
他的想法已經光明正大地告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