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1章
血染之于鐵幕（九十三）
幾分鐘之后，伊萊恩把能救的幸存者都救走了。他也能感應到有更多敵人進入了小鎮。
敵人從四方八面把這個小鎮包圍了，數量大概有……兩百人。
已經不需要趕時間救人了。伊萊恩雖然想像之前那樣用雷神之錘的電光束把敵人全部轟碎，但他還是決定先看看這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想知道這群瑪德蘭混蛋為何要搞這種慘絕人寰的＂殺人比賽＂。
這群瑪德蘭士兵真的已經喪盡天良到這種地步，把殺人當作一種娛樂了？
還是說，他們也有自己的苦衷，是被上級裹挾的，不得不這樣做？
……估計大概率是前者。
他之前讀取敵人記憶的時候，能從那那個混蛋士兵的記憶中稍微讀取到一點殺人時的快感。也就是說這群瑪德蘭人屠殺諾威平民的時候是故意的，他們不僅侵略諾威，還肆意屠殺平民。
但伊萊恩還沒法做出【有罪推定】，這樣做并不公平。他必須先假定這些人是無罪的。
人各有不同，說不定這群瑪德蘭士兵并不全是壞人呢？說不定有被迫加入軍隊，被迫參與屠殺平民的呢？
瑪德蘭王國戰時似乎采取征兵的制度，在民間強行＂抓壯丁＂。也就是說，會有不愿參戰的平民被強行抓到前線上來。如果冤枉了這些人該怎么辦？
本著＂不能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的大前提，伊萊恩決定給這些家伙們最后一次機會。他不愿二話不說就痛下殺手。
反正他現在也不趕時間。
所以他來到了鎮子正中心，浮在半空中，俯視地上眾生。
敵人也察覺到了浮在半空的伊萊恩，他們沖白獅人少年釋放出殺意，他們已經理解到之前死在這里的瑪德蘭士兵是伊萊恩殺掉的。
＂在我殺掉你們之前，先問一個。＂伊萊恩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利用念動力震動空氣來模擬出聲音的，因為這樣更有效率，而且也能做出類似大范圍區域廣播的效果。
＂為什么要殺這里的鎮民？＂他問道，＂為什么要搞這種【殺人比賽】？殺死毫無抵抗能力的平民，很有意思嗎？你們身為軍人，就連這種最基本的自尊心都沒有，只敢欺凌弱小嗎？＂
＂你管那些叫平民？＂伊萊恩的發問居然真的得到回應，那群士兵之中有誰開口吶喊，＂他們哪里是平民了，他們只是占據了這片土地的害蟲。而害蟲就得消滅，這樣才能騰出一片適合生存的土地來，給我們瑪德蘭人這個優越而偉大的種族生存。＂
果然是這樣。這群瑪德蘭士兵和【四災眾】傭兵們的口徑完全一致。
他們想要的是完全的侵略——殺光這片土地的原住民，然后讓自己的人民搶占這片土地。
他們甚至沒有把這片土地的原住民當作＂人＂來看待，所以他們搞屠殺的時候，完全沒有心理負擔。
這群侵略者、種族屠殺者是完全沒救了的爛人，他們自私自利、自我中心到了極點。
伊萊恩忍不住怒罵：＂你們就是這樣踐踏和輕視生命的？諾威（諾德）人才是這片土地合法的主人，相比之下你們才是入侵這個國家的害蟲！你們瑪德蘭人連蝗蟲都不如，你們這群卑賤的人渣居然還好意思說別人是害蟲？＂
＂廢話少說！反正你們這些低等人種是不會懂的了！＂那群士兵朝伊萊恩這邊一起開火了。
打過來的有光彈，也有射速極高的實彈，甚至還有類似高斯電磁炮之類的電磁彈體。被人從四方八面圍攻的伊萊恩其實很不妙，但他一點都沒有在乎。
因為所有彈雨都在擊中之前就被他的【領域防壁】阻絕，無一能威脅其身。
想擊穿伊萊恩的【領域防壁】，沒有常規熱武器數十倍以上的攻擊力，恐怕是做不到的。
畢竟，同樣的防壁甚至阻擋下了伊萊恩的雷神之錘的電光束——當初那些【舊世紀災厄戰士】就是用這種防壁來擋住伊萊恩的攻擊的。
那群士兵看到攻擊沒能傷到伊萊恩，便改用魔術攻擊。
于是，各種火球、冰箭與真空刃便飛了過來。但這些魔術的攻擊力甚至都不如槍彈，更加不可能攻破伊萊恩的【領域防壁】了。這是在搞笑嗎？
＂你們就這點能耐？你們果然只懂得欺負平民，不過是區區的一群廢物吧？＂伊萊恩充滿嘲諷地說。
更多的攻擊射來，但依然是那些槍彈和攻擊性的魔術，沒有半點新意。伊萊恩觀察了一會兒，覺得這些瑪德蘭士兵的實力也就這點水平了，便抬起圣劍準備還擊。
只活捉一兩個人來盤問就好，其他可以全部殺掉。必須把這些人渣殺掉，因為他們真的不配活著。
伊萊恩如是想著，便發射出去數十發電光束。
對方看到伊萊恩出手，也是有想過回避的。不過雷神之錘的攻速接近于光速，看到伊萊恩這邊亮起光芒的瞬間，攻擊就會落在敵人腦門上，直接把瑪德蘭士兵的腦袋轟爛。所以這些士兵雖然像一群小丑那樣走位躲避，卻只是動了一動身子，腦袋已經炸開了。那根本都不算是在躲避。
留下來的兩個士兵被電光擊潰了脊椎神經系統，處于全身癱瘓的狀態。伊萊恩故意留下兩個來盤問，而且他專門挑了兩名身上裝備比較好的、看似是指揮官的瑪德蘭士兵。
＂塞，塞特里克，我接下來要把這兩個傷兵丟給你們處理。在、在你們從他們口中問出所有情報之前，別殺他們。＂伊萊恩打開傳送門，準備把人傳送回去貝爾根城。
＂放心吧，在從他們榨出所有情報之前，我絕不會讓他們輕易死去。＂塞特里克幽幽回道，接下來估計是要進行一場嚴厲的拷問。
＂拷、拷問估計是沒有用的哦？這、這些家伙的脊椎神經已經被我毀掉了，他們脖子以下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也感覺不到痛楚哦？＂
＂拷問分很多種，并不是單純讓人感覺到痛楚就算是拷問。總之交給我處理吧。＂
之所以留兩名活口而不是只留一名，就是因為伊萊恩怕塞特里克他們拷問時下手太重，不小心搞死其中一人。看吧，他伊萊恩可是有好好考慮過才行動的，他可不是無腦的莽夫。
他悶哼了一聲，從一旁拖來一個大型垃圾桶的桶蓋，把它當作鏟子那樣使用，把兩名垃圾……不對，兩名瑪德蘭士兵，鏟飛起來送進傳送門內。
至于為什么要這樣拐彎抹角地操作？自然是因為對方有【絕對領域】保護，伊萊恩的念動力沒法直接作用在人身上，只能這樣通過外力把人鏟飛。
總之結果如他預料一樣就行了。兩人被鏟飛進傳送門，一瞬間就被送到貝爾根城那里去了。
＂接、接下來我得去會會那群諾威正規軍。＂伊萊恩又說，＂那、那群混蛋放棄了保護這座鎮子，自己逃跑了。他、他們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你可以責罵他們一頓，甚至把他們揍個半死，但我不認為這樣能改變他們的本性。＂臨時市長塞特里克的嘆息從軍團的傳聲器中傳來，＂但是也罷。你姑且去找他們說理看看吧。也許能獲得有用的情報呢。＂
伊萊恩沒有回應，只是用念動力起飛，并試圖追蹤諾威軍逃離時留下的蹤跡。他找到了一些線索，便朝著鎮子東北方的深山老林里飛去。
＂軍團，你有安排人手來安葬鎮民們嗎？＂他又問。
＂正在安排。有兩臺子機正趕往小鎮。＂
＂只有兩臺夠用嗎？＂
要安葬上萬人，應該是個大工程吧？特別是，需要把萬人坑里那些被燒焦的尸體妥善地取出然后安葬……
＂本系統已經獲得許可，可以從小鎮里調用資源來制作更多的子機。預計能制作出五十臺子機，足夠完成任務了。＂
軍團打算直接回收小鎮里的各種金屬和電子垃圾來復制自己……真聰明。
那個小鎮也已經沒有活人了。如果能活用小鎮的資源給亡故的鎮民們妥善安葬，這樣也挺好。所以伊萊恩沒有表達任何不滿。
＂我跟帕克聊過了，＂伊萊恩在趕路的途中，塞特里克繼續跟他說話（當然是透過軍團的對講機），＂我們同意加入你們。讓貝爾根城和斯塔萬格城結盟吧。＂
＂真、真的可以？＂
＂嗯。帕克那小子天真得很。如果是以前，當他在我們面前提出要建設【均資主義】社會的時候，我絕對會指著他的臉恥笑一通。但現在情況變了。因為有軍團在。你知道軍團昨天做出來的糧食加工設備有多恐怖嗎？它一天就生產了足夠半個城市的市民食用一個星期的口糧。而且那個機器只需要空氣和海水就能生成面粉——＂
＂是淀粉，塞特里克市長。＂軍團打斷道。
＂對對，是淀粉。而且那機器就只有一張床那樣大，用一輛卡車就能到處運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軍隊打仗最重要的不是裝備武器，其實是糧食。正常來說要調配一個大部隊所需的軍糧，可是非常費勁的。但只要有這個自動生成糧食的機器，戰場的格局將會被完全打破，甚至連常規戰爭使用的戰術都會完全被顛覆。＂
＂我、我們就不能不要提戰爭的事情嗎……＂伊萊恩也禁不住打斷了塞特里克。
＂抱歉，職業病害我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塞特里克市長清了清嗓子，＂總之，糧食方面似乎不會再有問題了。軍團也給我們提供了幾乎用不完的勞動力。現在貝爾根城每個家庭都有一臺軍團的子機。不管是帶小孩、照顧老人還是做家務，它們從各方面都照顧著我們的生活。
如果人們不愁吃喝、又能得到人工智能的妥善照顧，我認為我們確實距離【均資主義】的大同世界已經不遠了。＂
＂但、但是——？我猜這里你會接上一句【但是】？＂伊萊恩反問道。
＂哈哈，很敏銳。但是我們需要能源。軍團的子機確實是吃電大戶，它們一整天運作所消耗的電力就和貝爾根城的家庭每天的用電量相當。容我斗膽問你一句，可以把另一個【人工太陽】分給我們貝爾根城嗎？＂
＂我、我可以給你們。但你們一定要守護好那個人工太陽，它落入壞人的手中可、可就不得了了。＂
＂明白。會做到的。＂
＂還、還有別的要求嗎？＂
＂沒有了哦。能和斯塔萬格結盟，對我們來說也是利好的。偏要說的話……大概是要商討一下，加緊成立【戰略忽悠局（Tactical-Misleading-Agency）】吧。＂
＂戰、戰略什么？？？＂
＂【戰略忽悠局】。專門忽悠外國間諜的特殊機構。如果我們要走均資主義路線，這個是必須的吧。世界上一旦真的出現了均資主義的國家，就等于否定了資本所有制，全世界的資本家、地主、奴隸主都會成為我們敵人。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均資主義國家，用戰火來燒毀這片凈土的。擁立新國王，對外宣稱諾威是君主立憲制國家，對內偷偷搞均資主義建設，這就是必不可少的方針吧。＂
＂這、這聽著像是個玩笑，真有這么搞笑的名字嗎？＂
＂聽起來像是個玩笑就對了。實際上同樣的機構在以前的諾威公國也存在過。只有一少部分人知情。其他人可能聽說過【戰忽局】的存在，卻以為它是個玩笑，沒有人把它當真。想要騙過我們的敵人，首先要騙過自己人。＂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
＂但、但你必須知道，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如、如果諾威走了均資主義的路線，國民享有那么多的福利和優待，來這邊旅游的人終究會把這一切看在眼內。最、最終就瞞不下去了……＂
＂沒關系。【戰忽局】也好，表面上聲稱的君主立憲制也好，全都是為了給我們爭取時間而已。五年，不，有軍團在的話，兩年就夠了。我們會用兩年的時間，把諾威發展成一個無法被外人入侵的軍事強國。到那時候就算事情暴露，外國的資本家也不敢明面上打過來。他們也許會使用經濟侵略和文化侵略等手段來搞事情，但我們總能想到方法應對的。＂
這事已經超出了伊萊恩的理解范圍了，他不予置評。
＂提示：請注意，目前本系統已被歐洲數十個國家限制安裝和使用，＂軍團也補上一句，＂也有歐洲國家開始立法禁止民間制造本系統的子機。看來既得利益者們已經意識到本系統的危險性。
如果想利用本系統走均資主義路線消滅貧富差距，諾威恐怕是本系統唯一的生存土壤。＂
道理伊萊恩當然懂。但他也知道前路坎坷。以前想走均資主義路線的索里斯王國，最終也滅亡了。同樣的事情真的不會發生在諾威嗎？
＂那個孩子……是叫做鐵諾對吧？貝爾根的居民委員會對他很有興趣，你有機會就帶他過來走走吧。如果我們必須擁立那樣一個小孩為王，至少得讓我們看看這位新王到底有著怎樣的器量吧。＂
＂你、你們又不是真的打算擁立他為王，只是把他當作一種象征罷了。＂
＂你這樣說也沒錯。但是儀式感是很重要的哦，儀式感。總之帶他過來吧。＂
＂可、可以是可以，但是目前先不要向鐵諾提及任何關于王位的事情哦？那、那孩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著諾威王族血統。他還沒有準備好。＂
＂明白了。我們什么都不會說，只是近距離觀察一下他而已。＂
希望你們別給鐵諾太大的壓力。伊萊恩心里犯嘀咕。不過能讓更多人認同鐵諾這個＂小王子＂，倒是挺不錯的。
他們隔著無線電通信聊著聊著，伊萊恩已經到達了目的地。準確地說是他遠遠察覺到了躲藏在山林中諾威軍的營地。那群家伙姑且是有在營地周圍架設護欄，然后用迷彩布以及一些真實的植物作為掩體的。而且營地里有生火的地方也做了妥善的無煙處理，防止篝火暴露這個營地。不過這一切都是徒勞的，因為伊萊恩從空中接近，營地的隱蔽措施對他而言等于完全無效。
如果敵人也用無人機之類的空中偵察裝置來找人，豈不是也能瞬間找到這種營地嗎？這群笨蛋以為靠這點程度的掩體就足夠隱藏自身了？
伊萊恩都懶得去吐槽，直接飛近了諾威軍的營地。雖然有可能挨槍子，但是對方的武器是不可能貫穿伊萊恩的防御的，他對自己的【領域防壁】就是這樣自信。
他甚至都沒在這個營地里看到重型戰斗機械。這個部隊大概二三十人，不是大部隊，也不是什么裝備精良的精銳部隊。士兵們看到伊萊恩過來的時候還要楞上好幾秒才丟下手里盛著午飯的碗、匆匆忙忙去拿槍，可見他們的訓練度也是嚴重的不足。
＂你、你們就是之前駐扎在【回音鎮】那支部隊嗎？＂伊萊恩也不跟對方客氣，上來就質問道，＂為、為什么要逃跑？為什么不留下來保護小鎮，與居民共同進退？你、你們知道那個小鎮的居民都被瑪德蘭王國軍屠殺了，死了幾萬人嗎？＂
＂開什么玩笑！對方來了幾百人，就憑我們這點人馬、這點裝備，跟他們打？＂其中一名士兵也毫不客氣地回應道，
＂那個該死的指揮官平時就只知道對我們頤指氣使，出了事情他倒是第一個跑了！他居然還讓我們留在鎮子里幫他拖時間，好讓他逃跑的成功率更高！這種事情能忍嗎？
我們這支部隊本來就是由窮人組成的，是為了能有一口飽飯吃才參的軍。誰會想到參軍之后還得自己掏錢買裝備、還得付營房的房租？
在軍隊里天天訓練，訓練完累的要死還得繼續打工服侍軍隊里那群士紳子弟以支付房租，這種操.蛋的事情你能想象嗎？能理解嗎？
為了區區一年五個銀幣的收入，要我們在前線拼上老命？去打這種不可能贏的仗？你開玩笑吧？
就算打贏了又能怎樣？軍隊會發獎金嗎？傷了殘了政府會養我們一輩子嗎？
我有一位前輩在戰爭中少了一條胳膊一條腿，生活都不能自理了，政府的傷殘補助到現在還沒發下來！
他在醫院里欠了一屁股的債，最后被趕出醫院變成了流浪漢，最終都不知道橫死在哪個街頭巷角了！
政.府都不愿意照顧我們這些在前線作戰的軍人，我們除了自己照顧好自己之外，還能怎么辦啊？＂
對方這一連串氣勢洶洶的反駁，聽得伊萊恩觸目驚心。
最可怕的是，對方的話里沒有半句虛言，全都是真話。伊萊恩痛恨自己擁有的這種測謊能力。
＂……是真的。＂就連塞特里克市長也給這群士兵背書道，＂這是諾威軍隊里一個不成文的規定了。當你參軍時，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好自己。
諾威軍方是不會為戰斗中傷殘的士兵買單的，他們只會將缺胳膊少腿的士兵像垃圾那樣丟棄掉……又或者誘騙他們簽署協議、移植賽博義肢，讓士兵們充當他們的人體實驗品。＂
＂而移植義肢也是有死亡風險的，并非所有士兵都能承受得了這種移植。＂士兵繼續道，＂沒事誰想要移植不屬于自己身體的義肢啊？我們又不是戰斗狂，我們還不想死啊。
聽著，你可以罵我們是懦夫，也可以指責我們是逃兵。但我們只是想活著而已。給我們留一條活路行不行！＂
這是在求饒？
但對方的語氣根本不像是求饒，更像是在……放棄。
——活著挺好，死了也行。
伊萊恩隔著幾十碼的空氣也能感受到那份讓人窒息的絕望。
雖然他本來是要教訓這群逃兵的，卻又不由得同情起這群人來了。
——但是這群家伙丟下小鎮里數萬人自己逃跑了，最終導致萬人被屠殺，這種事情還是無法饒恕。不管怎樣伊萊恩都得找他們討個說法。
＂接、接下來我要讓你們看到一些東西，那不是幻象，是實際發生過的事情的錄像。畫、畫面很血腥殘酷，你們做好心理準備。＂伊萊恩說道。
＂不就是鎮民們被屠殺的光景嗎，我們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了，有什么好看的——＂
士兵們話音未落，伊萊恩這邊已經發動了【相對領域——腦能風暴】。
這算是一種精神攻擊，不過伊萊恩沒有干涉對方的思想，只是把他之前在回音鎮里看到那副地獄光景重現，把影像信息強行灌進這些人的腦海里。
于是逃兵們會看到伊萊恩曾經看到過的東西。
他們看到了那個【萬人坑】，看到了鎮民的尸體和頭顱被木樁穿刺起來做成尸體籬笆，也看到了孕婦被殘忍地殺死、肚子里的內臟流了一地、未出生的嬰兒變成了地上的肉泥……等一連串的地獄景色。
任何一個有血性的人，看到自己的國民被外國侵略者這樣殘忍地殺死，都不可能保持鎮定。
＂難以置信！＂＂怎么會有這么變態的事情——＂＂噁！——＂
一群士兵有的露出了憤怒的表情，另一些則開始跪倒在地上懺悔，甚至還有人弓著腰開始噴吐彩虹。
＂幸好從那里逃出來了……＂
但是當然，也有人對自己的存活表示慶幸。并不是對他人的死亡無動于衷，只是感嘆自己能從那種地獄一樣的地方逃離出來。
伊萊恩嘆了口氣。
＂我、我不會搞道德綁架，認為你們應該留在那里等死。
讓、讓你們這點兵力去對抗比你們強大得多的敵人，要求你們為素昧平生的人戰斗到死，那是不現實的。
但、但你們丟下那些平民，就這樣逃掉了，這樣就是對的嗎？
難、難道就沒有更好的方法了嗎？比如掩護平民們撤離，比如至少協助女人和孩子撤離？或者至少通知一下居民們，讓他們有機會逃離？
你、你們的指揮官把你們丟下，讓你們充當誘餌，讓他更好地逃跑。
而你、你們則把鎮民丟下，讓他們充當誘餌，讓你們更好地逃跑。
——你們和你們的指揮官所做的，有任何差別嗎？＂
是的。這才是最讓伊萊恩生氣的地方。這群逃兵只顧自己逃跑，完全沒有顧及回音鎮的鎮民們。
他之前看到小鎮那邊的戰斗痕跡相當少，居民們幾乎是沒有反抗就被瑪德蘭士兵們擊敗和押解去萬人坑里坑殺的。國家的禁槍令導致居民們手里幾乎沒有像樣的武器，這是理由之一；但真正讓居民們幾乎沒有反抗就被擊敗的原因，是這群逃兵擅自跑掉了，也沒有通知小鎮居民逃離那里。
估計，大部分的鎮民還以為諾威軍會保護他們，所以他們躲在家里等待事件的過去，然后被瑪德蘭士兵逐個擊破。
哪怕這群逃兵多說上一句，讓居民們及時疏散或者組織自衛，回音鎮的下場都不會那么慘烈。
不管怎么說，這群諾威軍逃兵都不是清清白白的，而伊萊恩正是在這件事上要找他們討要個說法。
面對伊萊恩的質問，逃兵們保持了沉默。死一般靜寂的氣氛，正好說明伊萊恩猜對了。
＂老、老實回答我，你們把鎮民們留下來當誘餌，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于是伊萊恩加重了質問的語氣，＂視、視你們的回答而定，我也許會殺了你們。＂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這群逃兵之中一名看起來資歷比較老的士兵陰沉著臉嘟噥道：＂我們事前并不知道瑪德蘭士兵會搞這種大屠殺……我們還以為他們只會殺掉敵對的軍隊，不會對鎮民不出手……以為他們充其量也就是把鎮民們關起來送去做奴隸什么的。誰會想到他們這么殘暴啊……＂
＂和那沒關系！！＂伊萊恩終究是怒了，＂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鎮民們有可能遇到危險，不管那是怎樣的危險！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有危險，但你們還是把他們當作誘餌，丟下他們逃跑了！
瑪德蘭王國的士兵也許是行兇者，但你們也是幫兇！你們不就等同于間接害死了那群鎮民嗎？！＂
又是一陣沉默。沒有人能反駁伊萊恩。因為這群逃兵本來就知道這個事實——他們逃掉了就等同于＂置回音鎮的鎮民們于險地＂這個事實。＂險地＂最終變成了＂死地＂，難道就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了嗎？
區區一句＂我沒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根本說不過去。
逃兵們其實心里很清楚。他們早就想到會是這樣，只是誰都不敢把事實點明而已。
＂所以……你是來殺我們的嗎？＂逃兵之中有誰用很小的聲音幽幽問道。
然而伊萊恩只是冰冷地回應：＂殺、殺了你們，死去的鎮民們就會復活嗎？＂
傷害已經造成，而且無可挽救。就算現在揮下制裁的鐮刀，把這些自私的家伙送走，也并不能改變什么。
＂我、我會把你們報上去。既、既然你們曾經隸屬于諾威軍，就讓諾威軍來收拾你們吧。——軍團，剛才他們的證詞好好記錄下來嗎？＂
＂確定。都已經一句不差地錄下來了。＂伊萊恩身旁的小型無人機回應道。
＂你、你們的所作所為會被永久地記錄在案，你們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被后世人唾罵。＂伊萊恩訓斥道，＂現在，你們可以滾了。＂
逃兵們紛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不殺我們嗎？＂
＂殺你們有、有意義嗎？＂伊萊恩用看著一群螞蟻的目光看著這群逃兵，＂我、我會把你們交給諾威軍，讓他們以軍法處置你們這群逃兵。你們就一味逃亡好了，然后要么橫死在山郊野嶺里，要么被軍隊抓住被處以極刑。這、這就是你們應得的下場。＂
＂你這——！＂＂魔鬼啊！＂＂太狠毒了——＂
面對這群逃兵的指責，伊萊恩不語，只是冷眼旁觀。
＂我不認為那是一個好主意，白色賢者。＂然而塞特里克市長的聲音從軍團的傳聲器中冒出，打斷了伊萊恩，＂我很清楚諾威政.府軍，我知道他們是什么尿性。現在的政.府軍自身難保，哪有時間去追捕這群逃兵。放這群家伙跑，他們也許真的會就這樣死在荒野里，但他們有更大的概率會變成山賊，為害一方。最好還是不要放過他們。＂
伊萊恩于是握緊了圣劍：＂那、那么用電擊毀掉他們的脊椎神經，讓他們永久地變成全身癱瘓狀態，然后把他們丟在這里等死？讓、讓蟲子和野獸一點一點地啃食這群人渣，這樣也許不錯？＂
逃兵們聽得臉色煞白。
＂……把他們送到這邊來吧。＂塞特里克卻嘆道，＂這群混蛋的本性還不至于壞到需要遭受那種對待的地步。他們只是目無軍紀，自私自利罷了。把他們送到貝爾根城來，讓我來徹底地鍛煉他們。＂
＂你、你認真的？這群混蛋背叛過諾威軍、也背叛了民眾，他們會再一次背叛你的。＂
＂我很清楚他們會做什么。我不會把重要任務交給他們的。我會在鍛煉這群逃兵的同時，把最粗重的臟累活兒丟給他們做。這樣好歹算是讓他們贖罪吧。＂
伊萊恩發出了不服氣的低哼。
＂否定。純粹的體力勞動本應由本系統的子機來完成——＂
＂你個蠢蛋人工智能給我閉嘴。＂塞特里克連軍團的話都打斷，＂凡事都由機械代勞的話算什么鍛煉？又算什么贖罪？你在一旁監視他們工作就行了！＂
＂……遵命。已修正行為邏輯記錄。＂軍團也似乎在不服氣地低哼。這家伙是越來越有人性了嗎？
伊萊恩打開一個傳送門，命令道：＂進、進去，它會把你們傳送到貝爾根城的。＂
逃兵們面面相覷。
＂還、還是說你們真想逃到荒山野嶺里當山賊？在、在變成那樣子之前，我會把你們揍成全身癱瘓的。＂白獅人少年展示出更大的威壓感。
＂不是……這樣好嗎？＂其中一名士兵低聲問道，＂你明明可以直接殺掉我們的，卻打算收留我們，給我們這樣的家伙工作？＂
＂我、我本來也想弄死你們，或者把你們變成廢人啊！也有想過讓你們一輩子被軍隊追殺啊！＂伊萊恩氣勢洶洶地回道，＂但、但塞特里克的提議似乎更好一點，我姑且就相信他一下。可、可是，你們別給我搞花樣！
讓、讓我發現你們背叛貝爾根城的人們，我可就不是單純弄死你們那么簡單了！
屆時我會把你們的腸子抽出來，慢慢地勒死你們！我會用你們絕對不敢想象的殘酷手法一點一點把你們虐殺到死！
記住了嗎？！——記住了就給我滾進傳送門里去，動作快！＂
那群逃兵戰戰兢兢地逐一走進傳送門里，幾分鐘之內就完成了轉移。
伊萊恩只覺得頭好痛，身體也非常困乏。一口氣轉移這么多人，負擔果然很大。轉移生物的負擔，比轉移死物的負擔大很多。
在完成轉移之后，伊萊恩也察覺到了一絲敵意在接近中。
＂軍團？＂
＂確定。檢測到一支約二十人的小型部隊在接近。他們似乎打算利用林木作為掩體，悄然無聲地接近，但本子機搭載了最先進的監測器。＂
軍團現在操縱的無人機就是一臺看起來像是由破銅爛鐵拼湊而成的機器罷了。不過它里面用的零件可能是好東西，畢竟軍團挑選零件的眼光還是無人能及的。外表且不論，它的性能應該是值得期待的。
＂距離敵人到達大概還剩兩分鐘，請做好準備。＂
＂我一直都是做好準備的。＂伊萊恩不屑道。
盡管如此，他也不知道敵人到底有多少能耐。他姑且是握緊了圣劍雷神之錘，順帶用圣骸布纏住自己半張臉，【領域防壁】也保持著隨時能展開的狀態。
準備不能算是完全，畢竟他現在相當疲憊。但也只能以這個狀態跟敵人打一場，試探下對手的虛實了。實在不行，他還能用傳送門逃跑呢。
＂哦呀，本來是追蹤逃兵的痕跡，打算過來把那群逃兵殺掉的。沒想到居然有更大的收獲。＂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陰陽怪氣地道，出場的是一名身穿冰藍色法袍，化著小丑妝容的怪人。
＂不管是誰，全部干死。＂緊隨著出場的是一名身穿紅色短衣，著裝干練的紅發少女，看來是人狠話不多的類型。
＂你、你們是？——＂伊萊恩瞇著眼大量這兩名帶兵的人，以及他們身后那十幾名精銳士兵。
＂幸會幸會。我是【千里冰封】哈倫.庫德，這位則是我的搭檔【烈焰燎原】，瑪莉妲.多安。＂
＂多安……？不，只是巧合嗎……＂伊萊恩聽見一個很微小的聲音從軍團的傳聲器中傳出，似乎是帕克市長說的。
＂我們兩個合起來是【四災眾】第六席——【冰火之歌】。＂藍衣小丑接著說。
是【四災眾】傭兵團的家伙！而且還是兩個一起來！
……而且居然是兩人合起來算一席！
但是伊萊恩細想一下，好像又沒什么不對的。
既然四天王有三到十二個是常識，那么兩個人合起來稱為四天王之一，也可以算是常識了。
嗯，貴圈真亂。
伊萊恩忍住了不吐槽，而是冷然回應：＂所、所以你們是來襲擊我的嗎？要戰便來戰吧。＂
＂你在說什么傻話？戰斗早就開始了哦。＂【千里冰封】哈倫.庫德冷笑。
在伊萊恩意識到之前，周圍的空間早已被一陣冰霧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