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2章
血染之于鐵幕（九十四）
冰霧？
什么時候鋪開的冰霧？伊萊恩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這種東西被鋪開了，真是大失策！
和敵人聊天，試圖去理解對方，本來是一件好事。這是為了不錯殺好人而必做的流程，伊萊恩一般都會做的。但他沒想到狡猾的對手居然利用聊天的時機就悄悄把魔術給布置好了。
但是當然，伊萊恩也不是吃素的。正常來說，他能夠輕易地感應到周圍異常的魔力流動，以此防止敵人用魔術偷襲。
然而他們聊天的時候，伊萊恩居然什么異常都感覺不到，就這樣任憑對手在周圍的空間里釋放了冰霧。
這名魔術師用魔術的手段恐怕非常高明。魔術難道真的可以這樣隱蔽地發動嗎？這甚至是伊萊恩都沒有涉獵過的范疇——魔術真是太深奧了。
但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伊萊恩集中精神發射出電光束。他瞄準的不僅是釋放冰霧的【千里冰封】哈倫.庫德，還有尚未出手的【烈焰燎原】瑪莉妲.多安，他甚至還用更多的電光束去攻擊另外十幾名戰斗人員——他認定這群人是哈倫.庫德他們帶來的。
然而，沒有任何一發攻擊能命中……？
所有攻擊都詭異地偏離了原本該有的落點，在敵人身邊炸裂，卻沒有任何一發攻擊能擊中四災眾傭兵團的傭兵們。
事情很奇怪。伊萊恩的瞄準能力再怎么差，都不至于連一發都沒有打中的。況且雷神之錘發射的電光束基本不靠伊萊恩來瞄準，伊萊恩只是鎖定目標發出攻擊指令，剩下的瞄準應該都由雷神之錘來完成的。以圣劍的力量，攻擊幾乎能百發百中才對。
＂是、是幻術嗎？還是說，有、有什么改變了我的認知，讓我沒法好好瞄準了？＂白獅人少年低哼道。
＂不愧是白色賢者，瞬間就能猜出來嗎。＂藍衣小丑冷笑，似乎壓根就沒有隱藏能力的打算，＂我的冰霧可是帶有詛咒的哦，被困在這片冰霧之中的人，認知能力會下降，進入【混亂】狀態。你的攻擊已經再也不可能打中我們了。白色賢者再怎么強大，攻擊無法命中，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詛咒嗎……而且它還能造成這種程度的影響，這個絕對是深淵詛咒無疑。【混亂詛咒】到底是如何生效的，伊萊恩一時半刻也沒能解析出來，現在拜托黃金鄉的星靈們幫忙解咒估計也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于是他一邊躲避敵人發射過來的冰錐，一邊用更多的電光束還擊。電光束無法直接命中敵人也不打緊，他只要讓電光束變成落地之后爆.炸，掀起大范圍的雷電風暴就好了。
但這樣還是有問題，因為他發射出去的雷電光束落地之后居然幾乎都不引爆，哪怕偶爾有幾發引爆了，產生的雷電風暴威力和范圍都很小，根本無法威脅到敵人。
雷神之錘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違背伊萊恩的命令。這么看來，果然是【混亂詛咒】在起作用，導致伊萊恩下的命令出了問題，或者他和雷神之錘之間的溝通出了問題，無法正確地傳達命令。
說不定，最壞的情況下，連雷神之錘都受到了【混亂詛咒】的影響，它本身就處于一種＂故障＂的狀態，無法發揮真正的實力。
沒想到區區的詛咒，居然如此棘手……
伊萊恩也想過沖上去用近戰攻擊來對付敵人，但是恐怕連近戰揮砍的動作都會被妨礙，沒有辦法順利擊中。
剩下的手段就只是傾注全力孤注一擲，使用威力巨大的范圍攻擊嗎？……但那個就不會被【混亂詛咒】妨礙嗎？
更多的冰箭朝伊萊恩飛射而來，那群發射冰箭的法師們真的好煩人。
伊萊恩一邊躲閃，一邊也有使用【領域防壁】來阻擋無法完全避開的攻擊。不過冰箭除了貫穿攻擊之外還附帶冷凍效果，它們被防壁擋下來后就馬上炸裂，掀起一陣讓人冷徹心扉的冰霧。
如果連續被這種東西襲擊，即使能用防壁當下物理性的沖擊，冷凍還是會不斷侵蝕伊萊恩，最終把白獅人少年凍起來吧。
留給伊萊恩猶豫的事件不多了。當機立斷的他發動了【黃金魔術——黃金之太陽】。
一個人工太陽被生成——它由魔術控制，每隔一段時間就自動生成兩個相距為零的氫核，導致氫核發生【量子隧穿】并引發核聚變反應。簡而言之，除了尺寸有差別之外，這東西就和真正的太陽毫無二致。
由于是自然發生的核聚變反應，它的爆.炸和能量釋出應該和伊萊恩的意志無關，也就是說它不應該受到【混亂詛咒】的妨礙，能把周圍的敵人全部炸死——
——欸？
然而，魔術發動不了？
【黃金之太陽】居然發動不了？這種事情還是頭一次發生。到底怎么回事了？？？
＂啊！＂伊萊恩發出一聲低哼，他理解了一切，理解到【混亂詛咒】的實質。
這個詛咒幾乎是無害的，但它會擾亂人對距離和空間的判斷，把人的【空間感知能力】剝奪。
于是在中了詛咒的伊萊恩的眼中，看似很遠的地方實際沒那么遠，相反看似很近的地方實際并不近。估計還不止這樣子，恐怕他連前后左右的感覺都出現了微妙的偏差。因此他所有攻擊都打不中敵人。
他原本想在空間里同一個位置直接生成兩個氫核，讓它們產生核聚變反應的。但是兩個氫核生成的位置有了輕微的偏差，它們沒有在完全相同的地方出現，相隔了大概一個皮米（千分之一納米）。僅僅是隔了這么點距離，【量子隧穿】便無法產生，自然也沒有發生核聚變反應。
明明幾乎是無害的，但這區區的【混亂詛咒】居然如此煩人。
就在白獅人少年納悶之際，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遲鈍，毛皮上居然開始結霜了。
怎么會。他體感上只覺得戰斗開始了幾分鐘。雖然全身癱瘓的他對冷熱的感覺相當遲鈍，很難察覺到體溫的急劇下降——但他也不至于在幾分鐘之內就被凍起來吧？
難道說——！
啪啦。
伊萊恩全身被冰塊封鎖起來，被凍成了一塊巨冰，墜落在地。
＂終于凍封起來了，這個頑強的家伙。＂【千里冰封】哈倫.庫德哼道，＂正常人幾分鐘就能被凍結，這混蛋卻花了我半個小時。——但是不要緊，在我的【止時雪暴】的攻擊之下，任何人都無法逃脫！＂
半個小時？明明戰斗開始才幾分鐘而已啊？——被凍封起來的伊萊恩如是想到。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讓他感覺錯亂的不僅是空間，還有時間。
【混亂詛咒】可以打亂中咒者對空間和時間的感受性，讓他們難以判別遠近，甚至難以判別時間的流逝。
不是經常有這種事情嗎？當一個人專注于做某件事，一眨眼半天時間就過去了。而他們自己卻以為只過去了數分鐘。
被【混亂詛咒】影響的伊萊恩，之前還在這片冰霧之中慢悠悠地迎戰、思考、觀察對手，滿以為只是戰斗了數分鐘而已，時間還很充裕。他卻沒想到，自己已經跟敵人閑耗了半個小時。
他對時空的感覺完全是錯亂的，這比想象中還要太棘手。
＂我凍住他了。趕緊動手吧，小瑪莉妲！＂藍色小丑對他的同伴呼喊道。
＂吵死。別亂叫。殺了你哦。＂一旁的紅衣少女則早就匯聚魔力，打算發動驚人的招式。
烈焰，被凝聚了起來。估計有上億度高溫的淡紫色火焰，被強大的念動力壓縮成恐怖的針狀，那根火焰構成釘針只有手指頭般粗，長度也和食指沒有太大差別。
＂去吧，【億焰釘針】。＂沉默寡言的少女把殺傷力驚人的烈焰之針打出，讓它筆直攻向伊萊恩。
原來如此。這一擊威力必然很大，它是上億度烈焰凝聚起來的必殺一擊。但因為釘針本身的體積太小，它應該是很難命中敵人的，所以才會需要同伴先用冰系魔術把敵人凍起來。
大概，就算沒能把敵人凍起來，只要大幅減慢敵人的移動速度，【億焰釘針】就能有相當高的命中率。
怪不得擅長冰系魔術的【千里冰封】要和擅長火焰魔術的【烈焰燎原】組隊，兩人合稱四災眾的第六席【冰火之歌】。他們單獨的戰斗能力其實并不起眼，但冰與火合作之下構成的必殺戰術卻很有效率。
很可惜，他們面對的是伊萊恩。
【億焰釘針】貫穿了冰塊，卻直徑飛了出去，就像穿透了一層幻影。
而【虛化】狀態的伊萊恩也直接從冰塊之中脫困，再一次浮在半空。
＂怎、怎么可能？！在零下上百度的超低溫中，你應該連意識都被凍得模糊不清的！＂
＂你、你在說什么啊？＂伊萊恩歪了歪頭，＂那、那種程度的低溫，用念動力震動水分子產生的熱量，不就能輕易抵消了嗎？＂
念動力可不是簡單地移動物體而已，它本來就可以對物質微粒進行精細的操作。雖然被【混亂詛咒】影響了，無法精確判斷距離和時間的流逝，伊萊恩依然可以震動自己血液內的水分子，讓它們互相撞擊、摩擦升溫，借此抵消敵人的超低溫。
原理就和微波爐相似，只不過伊萊恩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了微波爐而已。
＂你、你這瘋子……居然加熱自己的血液？？不怕失控自爆嗎？！＂
＂就、就算炸開，我也不會死的哦~＂白獅人用無所謂的表情回應，＂總、總之，你的凍封已經對我無效了，輪到我出招了。＂
＂哈，你被【混亂】影響，攻擊怎么可能打得中——＂
話音未落，伊萊恩已經發動了激光的掃射。
數十個凝聚魔力的光球出現在他身旁，然后有手指般粗的高能激光從這些光球中奔涌而出。
更可怕的是，這些激光并不是點射，而是掃射。一束束致命的激光在周圍的空間里來回劃拉，把碰觸到的一切切碎、熔斷。
因為詛咒的影響，距離無法正確把握？攻擊很難打中？——這一切根本沒關系。攻擊很難打中，那就多攻擊，用激光來回掃蕩即可。在如此密集的掃射下，總會有幾下攻擊能夠打中的。
而且這些都是接近光速的高能激光射線，哪怕輕輕掃到一下，都可以把人切碎。
在這輪番掃射之后，【千里冰封】哈倫.庫德帶著的那群不斷發射冰箭的手下全部化成了肉碎。
倒是【千里冰封】哈倫.庫德和【烈焰燎原】瑪莉妲.多安活了下來，因為哈倫.庫德早已沖刺島他的同伴身旁，施放了冰墻來阻擋激光。
那個冰墻的表面就像鏡子一樣光滑和反光，足以把迎面而來的激光反射掉。傳聞說優秀的冰系魔術師可以做到瞬間構造出冰墻，并讓冰墻表面的質感千變萬化，從鏡子一樣完全反射光芒，到生成漫反射模擬墻壁質地都能做到。
那群手下并不算優秀，他們甚至都來不及構造防御用的冰墻就被激光切成了碎片。哈倫.庫德卻可以做到，這就是他能躋身【四災眾】其中一席的原因。
＂居然能用失傳了的【光之魔術】！這個危險的家伙！＂【千里冰封】驚呼道。
＂哦，居、居然知道【光之魔術】嗎……＂伊萊恩也低哼道，＂但、但這完全不是失傳的魔術吧，明明原理這么簡單——＂
＂原理哪里簡單了，你見過哪個現代魔術師能用魔術制造出電磁波嗎？連術式都是個謎團的東西，你讓人無中生有，把魔術創造出來？＂
是、是這樣的嗎？白獅人少年額角冒出一滴汗。
他滿以為亞特蘭提斯人的【光之魔術】是很普通的東西呢。
畢竟，用魔術制造光波（電磁波）的原理應該是很簡單的啊。它不過是制造出波狀變化的電子，讓它構成穩定的電磁波，最終像光束一樣發射出去而已。
哦對。伊萊恩突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點。對普通人來說，直接生成電子應該很難，那個也是【黃金魔術】的范疇。普通的魔術師應該很難做到無中生有地制造出電子。
這么說來亞特蘭提斯人的【光之魔術】其實也類似于【黃金魔術】咯？只不過限定了生成電子和電磁波而已？
話題扯遠了。伊萊恩回過神來，聚集了更強大的魔力，準備用更高能量的激光一舉貫穿那個鏡子冰墻。而哈倫.庫德似乎也在這件事上和伊萊恩較勁，他進一步強化冰墻，讓它反射光芒的效率更高了。他的周圍豎起了八面幾乎和真正鏡子沒有差別的冰之墻，冰塊的表面是如此平滑，它們及其漂亮地反射著周圍的光景。
在高能激光的轟擊下，如果沒有辦法做到100%完全反射光芒，那種鏡子冰墻就會瞬間瓦解吧。但如果它把激光完美地反射回來讓伊萊恩中招，受傷的可就是白獅人少年了。
＂有、有趣。＂伊萊恩只是哼笑一下，操縱宛如樹干般粗的巨大激光束，掃向【千里冰封】的鏡子冰墻。
它有這個粗細，就算伊萊恩被詛咒影響難以瞄準都沒關系了。一次攻擊沒打中就多劃拉幾下，總能命中的。
巨光僅沿地表劃拉過去，那堵冰墻直接瓦解。躲在冰墻后的哈倫.庫德也連帶著被蒸發掉半個身體。
＂怎、怎么會——！＂重傷倒地的【千里冰封】驚呼，＂我的【鏡墻】明明很完美……！＂
＂啊，它、它是很完美啊，但那畢竟是冰塊呢。＂伊萊恩回道，＂它、它遇到高熱會融毀吧，然后它表面的反射能力就蕩然無存了。＂
因為光束掃射過程中也擊中了地面。
地面上的植被和泥土遇到激光轟擊，瞬間涌出高熱蒸汽。而后那高熱蒸汽涌向冰墻。
本來就需要完美平面才能反射光芒的冰鏡，在表面半融化狀態下重又變得半透明。于是，它被高能激光直接擊穿，起不到一絲半點保護作用。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小手段都毫無意義。
＂居、居然強到這種地步……＂藍衣小丑用盡最后的力量在周圍掀起遮蔽視野的冰霧，并對同伴說，＂這里由我擋住，小瑪莉妲快逃跑吧！我們之間的契約到此為止，你不需要再為我效力了！＂
——契約？效力？
＂吵死。好好躺著。＂然而紅衣少女卻冷然道，突然沖破冰霧而出。
她居然會飛。那是念動力？
不對。不是念動力那種穩定的東西。她是靠著在自己背后和腳下持續不斷地釋放出輕微的火焰爆.炸以產生推進力，模擬出念動力飛行的。
她明明能用念動力飛行的，卻偏要用這種怪異的爆.炸推進來飛，真是個怪人。
——但人各有不同，說不定她就是不擅長念動力飛行，用火系魔術更適合她呢？
＂還、還要繼續打嗎？＂伊萊恩看著那名少女，皺起了眉頭。她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甚至有可能還沒成年。
＂或、或許你帶著重傷的同伴逃跑比較好？急、急救一下，他說不定還能救活。＂白獅人少年又勸道。
——雖然【千里冰封】已經被燒掉了右手右腳，甚至一小部分的的右腹，離死不遠了。就算讓伊萊恩來救，沒有內臟可以移植話，也沒法救。
＂他可以死。＂少女卻冷漠地回應，＂但你也得死。你們全部，都去死吧。＂
沉默寡言的少女仿佛憎恨著全世界，她全身上下涌現著不息的殺意，讓伊萊恩感到一陣惡寒。
＂你、你們有參與屠殺【回音鎮】嗎？＂他于是追問，＂你、你們和那群搞【殺人比賽】的瑪德蘭士兵是一伙的？＂
＂殺人比賽？不知道。＂少女卻低哼，＂沒關系。反正。見一個，殺一個。＂
少女仿佛憎恨著全世界。她和那些瑪德蘭士兵不同，她并不是為了侵略這片土地才殺戮的。她單純就是想要毀滅一切。那恐怕并非正常的精神狀態。
＂說夠了。去死吧。＂瑪莉妲直接飛竄到空中，開始以恐怖的速度到處隨機飄移，那速度快到伊萊恩根本沒法用肉眼追上，只能看到一道道隱約的紅色殘影。
她居然還保留了這種程度的實力？
那么她之前為什么不用上全力攻來？
啊。是因為【千里冰封】那個冰霧在礙事嗎。如果瑪莉妲全力飛馳，她也會沖進冰霧里，被【混亂詛咒】影響。
她的豬隊友們完全是在影響她發揮。只要有冰霧在她就無法使出全力。
伊萊恩收回之前的想法。【冰火之歌】才不是什么絕佳的組合，冰與火果然互不相容，他們不過是在互相拖后腿罷了。
不，還是不對。應該說是【千里冰封】哈倫.庫德在拖【烈焰燎原】瑪莉妲.多安的后腿。他擅自以為瑪莉妲只能用威力巨大但命中率低下的【億焰釘針】來攻擊敵人，所以他戰斗時總是用【止時雪暴】來輔助瑪莉妲。
實際上瑪莉妲根本不需要那種輔助。
那個紅衣少女以肉眼看不清的恐怖高速在空中無規則地移動，同時還不斷朝伊萊恩射來大量的火球，偶爾也會靠近使用烈焰構成的鞭子攻擊。
火球的命中率堪憂，但它們非常細碎，感覺就像是火焰的散彈——又或者，以目前的情況看來，更像是從天而降的烈焰暴雨。
烈焰鞭子的威脅性更甚，它才是瑪莉妲的撒手锏。但她高速接近并揮舞鞭子的時候，沖天的熱浪就會直逼伊萊恩而來，陣陣焦灼的氣息烤得他喉干舌燥。
伊萊恩確實可以不斷用【領域防壁】來抵擋火球，甚至擋下火焰鞭。當情況真的很不妙時，他也可以用【虛化】來把敵人的強力一擊無效化。然而周圍的空氣在迅速升溫，十幾秒之內就被加熱到讓人大汗淋漓的境地。
不對，是因為【混亂詛咒】還在影響伊萊恩，讓他對時間的感受性錯亂了，才會以為和瑪莉妲只戰斗了十幾秒嗎。戰斗也許已經持續了數分鐘，伊萊恩不清楚，反正他很難再到時間的流逝。
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很不妙。之前他就因為【混亂詛咒】的影響而差點被凍封。冰凍狀態不難消弭，但加熱狀態可是很不妙的，伊萊恩可能會在短時間內被點燃，被烤成焦炭。
這種時候就該用冷凍來對抗灼熱，也許？伊萊恩姑且是擁有亞特蘭提斯人的變身，可以用冰系魔術的。但他看著瑪莉妲這瘋狗一樣的攻擊，他估計即使自己用冰系魔術來反擊，也會在威力上被對手壓一頭。
啊，對了。
伊萊恩當機立斷地發動了【相對領域——吞食天地】。
雖然這招每天都有使用次數限制，需要三思而用；但用它對付瑪莉妲這種火力全開的攻擊型魔術師簡直太合適，不用白不用。
【吞食天地】是專門用來吸收周圍空間里的光子（魔力）的領域。一旦展開，在影響范圍內所有的魔力都會為伊萊恩所用，被他抽走。
魔術師發動魔術，就是依靠汲取大氣中的魔力來發動的。如果魔力全部被別人搶走了，會發生什么事？
＂啊？＂正在到處亂竄的瑪莉妲，發現自己的魔術突然全部＂啞火＂了。她甚至無法維持那種高速飛行，腳下的火焰爆.發越發衰弱，最終不得不降落在地上。
＂你，干了什么？！＂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伊萊恩。
＂沒、沒干什么，就只是抽走周圍空間里所有魔力而已。＂伊萊恩不以為然地回應，＂你、你已經用不出來任何魔術了，投降吧。＂
沒錯，【相對領域——吞食天地】堪稱為＂魔術師殺手＂。
一旦這個領域被展開，領域內所有魔術使用者都無法與伊萊恩抗衡，只能單方面挨揍。
＂什么作弊能力……＂還剩半條命的【千里冰封】哈倫.庫德吐槽道，＂你這家伙還是人嗎？＂
＂不、不是人真抱歉呢。＂白獅人少年回敬一句，開始收束大量魔力，準備使出必殺一擊。
＂等等，能不能先不殺那個女孩？＂帕克市長的聲音從軍團的傳聲器中冒出，＂她的精神狀態并不正常，我懷疑她是身不由己，被人利用的。＂
伊萊恩也有同樣的懷疑。感覺瑪莉妲就像瘋了一樣，戰斗時毫無節制地濫用魔術。正常人，哪怕是魔族而非人類，都不會把魔力耗用到這種地步。人類短時間內濫用魔術的效果就是【石化懲罰】，會因為石化而死。【烈焰燎原】瑪莉妲剛才的連串攻勢完全是舍身攻擊，這不是一個有理智的人會做出來的事情。
除非，她被誰洗.腦了，或者精神控制了，又或者用某種咒術限制了行動，只能這樣做。再結合【千里冰封】哈倫.庫德之前的話，伊萊恩能大致猜到事情的始末。
＂明、明白了。＂本來就打算把瑪莉妲打暈帶走的伊萊恩發動了魔術。
本來魔術幾乎都是以殺傷人為目標的東西，很少存在不殺傷人就把對方制服的招式。但這事也并非必然。
比如幻術……或者說，催.眠術。
伊萊恩已經把周圍空間的魔力全部控制，所有魔力都為他所用。都擁有這么龐大的魔力了，即使他不擅長催.眠術，催.眠一個人還不是輕輕松松。
變身成白狐人形態的他瞬間發動催.眠術，試圖把瑪莉妲催.眠了再帶走。
帶有強烈的魔術指令的魔力襲向對方，光是被這個魔力侵襲，普通人就不可能繼續保持清醒。
＂你…這——！＂然而【烈焰燎原】瑪莉妲卻在抵抗著催.眠術，就是不肯輕易就范。
老練的魔術師確實擁有更強大的集中力和專注力，而這些精神方面的力量越強，對精神攻擊的抵抗能力也越強，自是當然。
不過她抵抗不了多久的。據伊萊恩估計，只需要幾分鐘就能讓瑪莉妲陷入沉睡吧。
＂放、放棄抵抗吧，我不會傷害你的。你、你只是被人控制了才會做出這種過激行為，等我帶你回去之后——＂
＂才沒有，被控制。＂少女用狠毒的目光看著伊萊恩，還在拼了命地抵抗著精神攻擊，＂我就是，要復仇。要殺光所有諾威人！＂
——復仇？
＂知道917事件嗎？＂看到伊萊恩一臉困惑的樣子，瑪莉妲繼續說，＂爸爸他拼命救人，因為是消防員。為了救人，身受重傷。然而這個國家，忘恩負義，沒人感謝他。政.府甚至不愿意，報銷他的醫療費。
爸爸他在絕望中死去。在窮困潦倒中死去。我和媽媽則被討債人抓走，被賣給了奴隸商人。
我恨你們。恨這個國家的一切。你們都該死！＂
＂我的天。她果然是多安教官的女兒……＂軍團的傳聲器中傳出帕克市長的驚呼，＂果然是你，小瑪莉妲？記得我帕克叔叔嗎？你還是嬰兒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少女沒有回應，眼中那仇恨的火焰卻從未熄滅。
＂聽著，小瑪莉妲。多安教官的事情，我很遺憾。諾威政.府沒有好好照顧那些在火災中受傷的消防員，這確實是政.府的錯。
但政.府是政.府，人民是人民。你不能把一個腐敗無能的政.府犯下的過錯，全部推到國民的身上。你怨恨的目標本來就錯了。
我們也正在試圖推翻腐敗無能的諾威政.府，建立屬于我們的新秩序。也許我們并不需要敵對，也許你也可以成為我們的盟友？＂
＂廢話少說！你們都得死！＂她還是不聽勸，還是用流竄著仇恨之火的雙眼，死死盯住伊萊恩。
她的執念如此強大，居然能抵抗伊萊恩的精神攻擊如此之久，可怕。
但事情也該迎來終結了，伊萊恩加大了魔力的投放，讓充滿催.眠能力的光子充滿了整個空間，其濃度高到甚至可以用肉眼確認到類似發光的煙氣般的東西。
【千里冰封】的冰霧大概也和這個類似，只不過他釋放的那個是帶有詛咒的冰霧，而伊萊恩釋放的則是純粹的催.眠性魔力。
＂可惡……我絕對……不會輸！在殺光所有諾威人之前——＂瑪莉妲的眼皮已經塌下來一半了，估計馬上就會陷入沉睡。
不過說真的，這么棘手的家伙，伊萊恩還是第一次遇到。使用催.眠術也是十分耗費心神的，如果瑪莉妲那邊沒有屈服，伊萊恩這邊也許就要先一步失去戰斗力了。
＂哎呀，雖然在你們忙碌的中途來打擾很不好意思，但你是否可以就此放小瑪莉妲一馬呢？＂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伊萊恩的思緒。
緊隨而來的是一道雷電。不對，數十道雷電。
從天而降的紫色狂雷毫不留情地劈向伊萊恩。那猛烈的勢頭以及那驚人的聲勢，讓伊萊恩差點以為自己的【領域防壁】防不住（雖然還是全部防住了）。
＂誰、誰啊？！＂施術中途被打斷了的伊萊恩生氣地問。
＂吾乃前【森羅萬象】傭兵團的【雷霆萬鈞】瑪德.史雷德。＂一名頭上長著獨角的俊美金發男子從天而降，而且他不是靠念動力飛翔，而是拍動著自己背后的蝙蝠一樣的金色翅膀在飛。
＂魔、魔族！？＂伊萊恩一眼就認出對方的身份。畢竟史雷德長得這么有特色，要認出他是魔族并不難。
＂說得對，吾乃擅長操縱雷電的【天魔】——但這種事情無關緊要。＂史雷德沖伊萊恩一笑，＂白色賢者，這里就不能求你先放小瑪莉妲一馬嗎？如果你執意要殺害或者抓走小瑪莉妲的話，我就不得不成為你的對手了。＂
是敵人的援軍嗎。居然在這種骨節眼上！
＂你、你是【四災眾】的人？＂白獅人少年的戰意一口氣高漲。
＂不是呢。＂【雷霆萬鈞】史雷德指了指遠處已經陷入沉睡的【千里冰封】哈倫.庫德，＂那個小丑男和小瑪莉妲一樣，原本都是我們【森羅萬象】的人。但小丑男是瑪德蘭王國的人，他忠誠于瑪德蘭海王。
那個該死的小丑男甚至用花言巧語勸說了小瑪莉妲入伙，讓被復仇蒙蔽雙眼的她加入了【四災眾】。
我和另一位同伴并不是瑪德蘭王國的人，我們也對【四災眾】入侵諾威這種事情保持否定態度，于是就和他們兩個分道揚鑣了。
即便如此，小瑪莉妲也曾經是【森羅萬象】的人，是我們從前的伙伴。我不會讓你傷害我的伙伴哦。＂
＂既、既然如此，你不是更應該好好勸說瑪莉妲，讓她趕快離開【四災眾】傭兵團嗎？＂
＂做得到的話早就做了。＂天魔史雷德嘆了口氣，＂小瑪莉妲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即使過了這么多年，她依然處于那種【看到諾威人就想殺掉】的狀態。我們也只能在背地里默默地幫助她了。＂
那可真是辛苦你們了。她看起來就超固執的……
＂即、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放她走。如、如果她真要無差別殺害諾威人，我無法放著她不管。＂
＂我猜也是這樣。＂【雷霆萬鈞】史雷德又一笑，＂松加德，搞什么耽擱了這么久？快動手啊！＂
＂說得輕松，這一帶的魔力都被他控制了，調動起來超困難的。＂一個隱藏起來的身影突然露臉，居然是一名長相奇特的鷹身女妖，＂嗯，終于好了。再見。＂
＂什、什么？！＂伊萊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那名叫做松加德的鷹身女妖居然卷起了一陣詭異的魔術風暴，瞬間就把她和瑪莉妲一起帶走了。那風暴甚至連【千里冰封】哈倫.庫德也一并卷走了。
＂那位是【狂風呼嘯】松加德。如你所見，是鷹身女妖。＂史雷德冷笑，＂那么，這里沒我們的事情了，容我先走一步。如果你不與小瑪莉妲為敵，下次見面時我們說不定能友善地聊一聊。＂
＂等、等等！先別——＂伊萊恩想叫住對方，可是【雷霆萬鈞】史雷德使用了某種類似瞬移的能力，化作一道閃耀的雷光飛走了。那速度接近光速，伊萊恩想追也不可能追上。
操縱雷電的魔族，以及操縱狂風的鷹身女妖……曾經的【森羅萬象】傭兵團恐怕個個都是厲害的魔術師吧。
這樣由強大魔術師組成的【森羅萬象】傭兵團卻散伙了，其中有兩人加入了【四災眾】傭兵團。
真是世事無常。
＂他們日后會成為新的敵人嗎……＂軍團的傳聲器中傳出塞特里克市長的嘟噥聲，＂又或許，有拉攏他們的余地？＂
不是，都這種地步了，你還想著要拉攏這些人啊？
＂軍團，【烈焰燎原】瑪莉妲參與了屠殺【回聲鎮】鎮民的可能性高嗎？＂
＂否定。她是擅長使用火焰魔術的術士，光靠她的魔術就能把鎮民瞬間燒成焦炭。而屠殺現場卻有一個專門焚燒鎮民用的深坑，里面灌注了燃油。＂軍團回應道，＂考慮到她的行動與瑪德蘭士兵行動的不一致性，她參與屠殺的可能性……非常低。概率不到5.2%。＂
也對。
以瑪莉妲那種看到諾威人就想殺的性子，鎮里留下的應該是街道上一具具焦黑的尸體。現實卻是鎮民們被集中起來，被送到萬人坑里焚燒。這不像是瑪莉妲會做的事情。
目前尚未有證據證明【烈焰燎原】瑪莉妲.多安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盡管她的仇恨真實存在，難以化解。
曾經被這個國家逼得走投無路的人，現在化成了反噬這個國家的復仇惡鬼。這何嘗不是一種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先、先放著她不管吧。希望她不會惹出更多禍端。＂伊萊恩只能嘆道，＂如果下次再看到她……再抓起來就好。＂
＂我真沒想到小瑪莉妲會如此憎恨這個國家……＂帕克的聲音沖軍團的傳聲器中傳出，＂要是我們當初給多安教官更多一點幫助，說不定情況就會完全不一樣了……＂
＂你、你們當時也是勒緊了褲頭過日子，也拿出了你們為數不多的存款來接濟多安先生了。你、你們已經做了你們能做的一切，你們可以問心無愧。＂伊萊恩勸說道，＂她、她只是……太不走運而已。＂
＂……并不是。＂帕克突然幽幽說道。
＂啥？＂
＂……在成為消防員之前，我本來是個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的窮小子。打兩份工都不夠生活，每個星期還得去賣一次血才能勉強維持得了生活的樣子。這也是諾威絕大部分中下層市民過著的生活，不賣血幾乎就沒法維持生計。
在當上消防員之后，我姑且是不用兼職，也不用去賣血了。我姑且是覺得自己的生活比普通人要好上一截的。
但我也深深地害怕著，害怕自己有一天又會變得像以前那樣窮困潦倒，只能吃青春飯，一旦不再年輕、不再身強力壯了，馬上就會破產，流落街頭。
我想，消防局里有很多同僚也和我一樣害怕著。所以當初917事件，局里募集消防員去救災時，我沒敢參與。教官他們說那是一輩子一次成為救火英雄的機會……但我沒有相信他們的鬼話。
結果我很慶幸自己做對了。如果我當初真有參與救災，那么躺在病床上等死、又得不到政.府救濟的那個人，說不定就是我了。
當初的我看著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全身殘疾的多安教官，我心里其實有點慶幸自己沒有變成他那個樣子。
……我真的是一個偽善的爛人。＂
伊萊恩不僅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這事無法簡單用一句對與錯來劃分。
＂……如、如果讓你再見到瑪莉妲，你會把這件事告訴她嗎？＂他于是問。
＂即使把這事告訴她，也只會徒然加深她的恨怨吧。＂帕克僅以嘆息回應，＂先回來吧。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商量。＂
＂當、當然。＂伊萊恩打開了傳送門，直接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