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1章

血染之于鐵幕（一百零三）

＂該死！＂伊萊恩看著不斷涌過來的怪物發出驚呼，＂你們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他用雷神之錘發射出數百道雷光束，同時騰空出來的另一只手也不斷發射冰箭，試圖擊退怪物。

然后那些怪物就被逐一擊敗。

是的。雖然他表現得很慌張，但是出現在他面前的其實并不是什么強大的怪物。只是它們……

非常惡心。

即便是看一眼就會對精神衛生造成強烈不良影響，遑論跟她們交戰。

因為從管道里不斷涌出的怪物，是大量拳頭大小的，名為＂C＂的蟲型怪物。

是的，那個經常出現在廚房里的＂C＂。有一只就會有一百只，當你在廚房里看到一只＂C＂的身影時，其實這里已經成為了＂C＂的巢穴。

更何況這些還是實驗室培養的＂C＂，每一只都有拳頭般大，還會飛。它們受驚之后朝著伊萊恩迎面飛撲過來的光景，簡直讓人觸目驚心到了極致。

至于為什么要用C來代稱那種昆蟲？答案當然是，它們太惡心了，自己喊出名字都會讓人感到難受。

他的雷光束好歹是打掉了一大群。冰凍也凍住了另一群，甚至還順利地把不斷冒出＂C＂的通風管堵住了，讓敵人的援軍暫時不會到來。

即便如此，戰斗過后的白獅人少年依然頭皮發麻。感覺理智值（Sanity）都快被清零了。

真的是，這個世界怎么可以有這么惡心的東西啊。

＂我、我真是小看莫度斯了，沒想到他準備了這么可怕的一手。生化兵器恐怖如斯。＂心有余悸的伊萊恩哆嗦著說。

＂……閣下在胡說什么？請趕快跟上。剛才那個只是從實驗室的排污管道里涌出的害蟲而已。我們還沒到達實驗室呢。＂

軍團若無其事地踩過＂C＂的尸體，走在前面。

＂你、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伊萊恩看著那滿地的蟲子汁，根本不敢邁出半步。

剛才有不少＂C＂被雷光束擊中，然后直接炸裂的。它們的汁液飛濺得到處都是，如今已經成為地上一灘灘暗棕色的小水洼。要是踩在這種東西上，伊萊恩感覺回去之后不僅是洗鞋子那么簡單，連鞋子都得直接拿去火化了。

啊對，可以飛過去。他使用念動力浮空數寸，在不接觸地面的前提下飛躍了這個滿是＂C＂的尸體和蟲子的走廊。

＂為什么研究所附近會有這么多C，莫度斯到底在搞什么研究？＂一邊跨越最讓他難受的區域，伊萊恩一邊質問軍團。

＂根據遺留的資料，它似乎在研究肉.體的超速再生技術。＂

超速再生……和伊萊恩的自愈能力一樣的東西嗎？可是這種東西會導致＂C＂成群結隊地出現嗎？

＂根據推測，莫度斯曾在人體身上做實驗，用特殊藥物不斷地讓人體再生，然后割除再生的部位舍棄掉，并再次再生，如此重復著實驗。目的是找到最有效、最適合的配方。＂

……那聽起來應該是非常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被莫度斯抓去不斷割肉的家伙可就慘了。

＂但是血肉苦弱，再怎么提升再生能力依然會被槍彈隨便打爆。這種實驗有用嗎？與其浪費資源做這種實驗，還不如多制造機器人大軍？＂

＂否定。按這個黃金避難所的特殊性質來預計，莫度斯能調用的資源是有限的。它既沒有精密的生產線來制造零件，也沒有合適的車床來裝配機械。它能調用的守衛機械人僅限于已經存在于避難所內的那些。它們壞掉了，就沒法補充新的兵源了。＂

而且莫度斯也無法對外求援，讓諾威公國的人送更多機器人過來。這個黃金避難所的性質讓它必須一只保持隱秘。

如是一來，研究生化兵器可能是它最好的選擇了。

因為只要有培養液就能無限產出復制人，拿復制人做實驗要多少有多少。實驗失敗的產物還能丟去惡心敵人——就像之前那些血肉史萊姆那樣。

盡管聽起來很合理，但莫度斯這個人工智能完全瘋了吧。不用程序來限制人工智能的話，它居然可以失控到這種地步，就連人命都可以隨意玩弄。

＂等下載完這個研究所所有資料之后就徹底毀掉這個惡心的地方吧。然后就該去滅了莫度斯了。＂伊萊恩于是說。

＂非常同意。＂軍團也回應，＂那個失控的人工智能是人工智能的黑暗面。是最不應該留存在世上的，【負之遺產】。＂

【負之遺產】……嗎。不知道軍團都掌握了些什么情報，伊萊恩打算稍后再去問它。

他闖入一個巨大的空間。眼前這個放著各種不明所以的實驗儀器、遠處還有大量裝滿暗綠色液體的玻璃罐子的房間，應該就是實驗室了。

很難想象這里居然是莫度斯掌權之后臨時搭建出來的實驗室。這地方到底存在了多少年？

周圍那些莫名其妙的儀器以及架子，還有不遠處層層疊疊、不斷加建的結構，怎么看都至少需要幾十年的時間積累。遠處有個似乎是在自動研發藥物的機器，正把一些純黑色的液體注射到一個勉強維持著人形的生物身上，然后那個生物開始瘋狂抽搐，最終爆裂開來。

不過它并沒有死。不管是被固定在架子上的殘軀，還是因為爆裂而四散的身體，全都在急速再生著，變成了一團團更加扭曲的血肉，有些長著畸形的手腳，另一些長出眼睛和嘴巴，還有些則生成了類似腸子的器官，但是它們果露在外。

……噁。

這讓人生理不適的畫面讓伊萊恩差點連晚飯都吐出來了。可惜他沒有晚飯可以吐，因為他之前遭遇了＂C＂大軍的襲擊，早就吐過一次了。

準確地說，這里的畸形怪物們雖然變態扭曲，卻沒有之前成群結隊涌過來的＂C＂那么恐怖。＂C＂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因為那些蟲子不僅有拳頭大小，它們還會飛，會沖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萊恩一邊搖頭把腦中的夢魘甩掉，一邊發射雷光束試圖把那個制造藥物的機器打爆。不過他的攻擊被另一個人型生物先一步抵擋下來。

他定神一看，發現周圍已經聚集過來很多這樣的人型生物了。它們一個個就像是被剝了皮的人類，全身血淋淋的，但長得只能勉強算是＂人＂。

因為，哪有人會在脖子上長出幾條大腸的？哪有人胸口長著七只眼睛，背上還長著兩條大小不一的腿的？

最離譜的一只人型生物長著七條手臂三條腿，卻是無頭的，它一張巨大的臉卻移動到小腹的位置上去了。那沒有雙眼的空洞里滲出血手，那凹進去的鼻子和怒張的血盆大口中，依稀傳出啊啊啊啊啊啊的低哼聲。

這里的怪物全都是那種看多了就會讓理智值掉光的物種……雖然伊萊恩依然覺得之前的＂C＂大軍比它們恐怖得多。

這就是守衛們的復制人？

是的，但又不是。

恐怕是經歷過無數次的復制，以及所謂的再生實驗之后，復制人的【絕對領域】已經崩壞了吧。崩壞之后又強行再生，這樣重復無數次，復制人都已經不似人形了。

從身體到靈魂都扭曲成這種樣子，它們已經沒救了。伊萊恩舉起雷神之錘就是一陣亂轟，試圖把這些非人怪物全部殺死，終結它們的痛苦。

但這些畢竟都是復制人，只要有原版的基因就可以無限復制。說是要＂終結它們的痛苦＂，但這樣做除了是伊萊恩的自我滿足以外，真有意義嗎？

怪物們逐一被雷光束打爆。然而如白獅人少年所料，這些被擊潰的怪物全都會再生。不僅殘留的本體在再生，它們碎散一地的肉塊也在再生。幾秒之后，現場就出現了更多的怪物，它們有大有小，越發的不似人形，惡心地蠕動著。

伊萊恩確實可以用威力更大的電光束把這些蠕動的肉塊全部蒸發，但他必須等軍團入侵完這個實驗室的系統，把這里的研究資料都搞到手再說。如果他現在就用大威力的攻擊掃場，只怕不小心弄壞了系統的那些關鍵部分，會影響資料的讀取。他是來搞清楚一切的，清理怪物可以等一下再說。

既然如此——

他放棄了使用雷光束，而是發射出大量的冰箭、揚起深寒的冰霧，試圖把對手凍結起來。

不管這些怪物的再生能力有多強，只要把它們凍得嘎嘣脆，其能力便沒有用武之地。

但是用冷凍攻擊也并非完全安全。因為伊萊恩聽說過低溫會讓錫變質，導致一些電子設備的焊點松動，然后失靈。要是軍團試圖入侵的某個存儲資料的服務器剛好壞掉了，那里面的資料就全沒了。

＂你還要搞多久才能獲取實驗室全部資料？＂伊萊恩問。

＂相當長時間。根據資料顯示，這個實驗室至少存在了一百年。本機難以在短時間內挖掘出百年的數據。建議精選出最有意義的試驗記錄。＂

＂做吧。快點。＂白獅人少年給了許可。

接下來軍團便陷入了沉默，開始全力地入侵實驗室的系統了。

伊萊恩這邊也盡量少用冰霧術來大范圍冷凍敵人，改而發射出不少不怎么尖銳、但是具備粘性和強大冷凍能力的冰箭。這些冰箭落在怪物們身上會馬上黏住它們，然后其上額外附加的冷凍魔術會急速蔓延，把一只甚至附近多只怪物全部凍結起來。

即便如此，敵人的數量依然很多，大量的血肉復制人從四方八面聚攏過來，簡直就像一場喪尸潮。

雖然還說不上是力不從心，但現在的情況說不定挺緊急？

因為伊萊恩的專注力已經消耗掉不少了。他和駭伯龍對打的似乎就已經感到有點吃力了，如今他還必須連續不斷地施放魔術，專注力恐怕快要見底了吧。

他感到有點犯困。好吧這確實糟糕。不僅專注力見底，瘋狂涌出的血肉復制人似乎也具備一點精神攻擊的能力。很明顯伊萊恩正在承受精神攻擊。

＂喲，小鬼，陷入苦戰了？＂然后他身后也響起了一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是石像鬼駭伯龍。

＂你來干什么？＂雖然確實陷入了苦戰，伊萊恩還是冷若冰霜地回應，＂要再打一架嗎？我現在可沒空理你。＂

＂開什么玩笑，我才不想跟你這種怪物對打。＂然后駭伯龍居然走到伊萊恩跟前，＂做個交易吧。我幫你抵擋這些怪物的進攻，但是你身邊那個老機器人從研究所里獲取的資料，得跟我分享一下。＂

＂……只是這樣而已？＂這交易條件好到伊萊恩都不敢相信。

＂只是這樣而已。這交易對你很劃算吧？＂

＂總覺得這里面有什么陷阱……＂

＂想多了。單純是我想要搞清楚自己的來歷，又缺乏你們這樣的數據挖掘手段罷了。現在的小鬼都不知道信任大人嗎？＂

首先你不是大人，其次你甚至都不是人。伊萊恩心里狠狠地吐槽。

吐槽歸吐槽，因為伊萊恩擁有測謊能力，他倒是知道駭伯龍沒在撒謊。測謊能力到底能否對一個人造魔術生命體（石像鬼）起作用，就很難說了。

＂提議：與該石像鬼聯手，確實可以大幅增加任務成功率。＂軍團也在勸道。

＂這混蛋之前想殺掉我耶！你難道沒看到它有多危險嗎？＂

＂都說了，是你先動的手，臭小子！＂然后駭伯龍理所當然地揭伊萊恩的舊傷疤。

于是伊萊恩沉默了幾秒，也沒有跟石像鬼爭辯。石像鬼駭伯龍則已經開始動手殺敵了，仿佛條件已經談妥。過于主動的家伙真讓人討厭。

＂來吧，千本槍！＂在他的呼喚之下，無數鋼鐵的長槍突然從地底冒出，把血肉復制人們全部刺穿。

沒用吧，那些家伙可是會自愈——

就在伊萊恩這樣想的同時，冒出的長槍瞬間消失，同時再次從地底刺出，再一次把試圖再生的敵人刺穿。

如此操作在一秒之內就發生了數十次。準確地說那些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長槍，是輪流出現并刺穿敵人的。

靠這如此密集的攻勢，血肉復制人們瞬間被擊潰，從勉強的保持著的人模人樣變成肉泥，再變成肉末。當它們的身體被切碎到足夠地細小時，它們便停止了再生。

且不提那個從地底突然冒出的長槍有多怪異，駭伯龍能操縱的召喚長槍應該至少有一千柄吧。否則它們不可能組織出如此密集的波浪式連續攻勢。把這招叫做千本槍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而且伊萊恩仔細看了看地面，鋼鐵鋪就的地面上沒有坑洞，很明顯它們并沒有被長槍刺穿，長槍也不是從地底刺穿了地板冒出來的。它們似乎是從一開始就儲存于某種異空間里，在使用者的召喚之下才從某個平面里突然冒出的。

類似的招式伊萊恩以前好像在哪里見過……啊！

＂你和【穿刺公爵】是什么關系？＂他于是問。

＂潘托拉肯的【穿刺公爵】嗎……真讓人懷念的名字。＂駭伯龍果然認識那人，＂聽說過，但是我沒親眼見過他呢。＂

＂那么你的力量是……？＂

＂是屠殺了特定的某條龍之后獲得的能力。＂石像鬼回應，＂準確地說不是我屠殺的，是那個【滅龍士駭伯龍】屠殺的吧。為什么我會繼承了他的能力，就不得而知了。＂

白獅人少年皺了皺眉。

他之所以會問【穿刺公爵】的事情，是因為丹尼爾。丹尼爾也能使用和駭伯龍的【千本槍】相似的力量，丹尼爾那個召喚武器好像是叫做……【虛空大曲刀】？

那個【虛空大曲刀】也是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武器，但是可以被使用者臨時召喚出來攻擊敵人。根據丹尼爾的說法，【虛空大曲刀】應該是存在某種亞空間之中的。

而丹尼爾就是擊敗了僵尸化的【穿刺公爵】，才獲得了【穿刺公爵】的佩劍【死亡荊棘】，同時得到了【虛空大曲刀】的力量。

根據伊萊恩的推測，【虛空大曲刀】應該是一種＂深淵武器＂，不是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東西。它們平時也不在這個世界上出現，只有與之契約過的使用者召喚它們的時候，它們才會短暫地現世。

既然丹尼爾可以通過擊敗【穿刺公爵】來獲取【虛空大曲刀】的使用權限，駭伯龍當然也可以通過擊敗某條龍來獲取【千本槍】的使用權限了。這類深淵契約武器的使用權限就是通過這種手段不斷讓渡的吧。

不過說來奇怪，現在的石像鬼駭伯龍根本不是原來的【滅龍士駭伯龍】，它只是移植了【滅龍士駭伯龍】的記憶的一只石像鬼而已。為什么它還能使用【滅龍士駭伯龍】才能使用的絕招？

僅僅是移植記憶，就能順帶把深淵契約武器的使用權限也移植過來嗎？天下間真有這等好事？

難道被移植的不僅僅是記憶，就連駭伯龍的靈魂（光魂）也被移植到那個石像鬼身體里去了？

而當它召喚深淵契約武器時，是根據其靈魂（光魂）來判定是否擁有深淵武器的操作權限的？

看來石像鬼駭伯龍身上確實藏著很多秘密，值得深挖。

不過在那之前——

＂你跟我打架的時候為什么不用這個【千本槍】？＂伊萊恩追問道。

＂唔？一開始用不了哦。剛醒來就被你襲擊，我下意識地開打，那個時候有種魔力被封閉了的感覺，什么魔術都用不了，只能用拳頭和爪子戰斗。后來，那個魔力被封閉的感覺不知道為什么消失了。那個時候確實是可以用【千本槍】的，不過已經太遲了。＂

因為伊萊恩一察覺到可以用魔術，就馬上用【黃金之太陽】來轟炸駭伯龍。

駭伯龍并不知道封魔結界的事情，剛醒來就和伊萊恩對打。它也不知道伊萊恩破壞了封魔結界發生源。它沒能理解到，機器壞掉幾分鐘之后，魔術就解除封禁了。

它所掌握的信息總是慢了一拍，所以才會打輸。

情報是勝負的關鍵。莫度斯什么都不說就把駭伯龍丟在那里，讓它和伊萊恩對打。它能打得贏才怪。

不過反過來說，就算莫度斯事前有交代過什么，駭伯龍也不會乖乖照辦的。這個老石像鬼本身就不聽命于莫度斯。

如果這石像鬼能使用魔術，有足夠的動機和目標，于伊萊恩在對等條件下開打，說不定——

不。即便如此，它也贏不過完備狀態、能用魔術的伊萊恩吧。白獅人少年轉頭就否定了自己的假設。

頃刻之間，駭伯龍的【千本槍】就消滅了數百名敵人。這些都不是好對付的敵人，它們必須被切碎成比指甲還小的肉片才會停止再生。但【千本槍】剛好就是適合對付成群敵人的技能，而且它似乎不會消耗使用者的魔力，駭伯龍正在肆意亂用著。

【千本槍】似乎必須從使用者認定為＂平面＂的地方刺出，所以伊萊恩看到那些長槍從地面刺出，也從墻壁刺出，卻沒能看到它們從那些凹凸不平、不規則的地方冒出來過。周圍那些用途不明的機器也因此未受到影響，還在正常運作中。

＂入侵完成。＂軍團突然說，＂已經獲取實驗室所有重要文檔數據。開始關停所有實驗室設備。＂

它最好真的是在關停，因為伊萊恩看到周圍那些莫名其妙的機器不是停下來了，是直接炸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它們不僅炸了，里面的內容物還飛濺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臭，是橡膠燒焦的氣味和血肉腐化的氣味融合在一起的、不可描述的異臭。

＂釋放冷凍艙。＂軍團繼續操作著系統。

幾乎是位于實驗室頂部的數十個玻璃艙被機械臂操縱，移動到下方。里面渾濁的暗藍色維生液被抽走，顯露出原本浸泡在液體里的＂人＂。

＂這些……是避難所里的守軍？＂伊萊恩看著那些已經幾乎無法被稱為＂人＂的東西，戰戰兢兢地問。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因為他們的身體大部分都潰爛了，幾乎都沒有了皮膚，甚至失去了大部分的肌肉組織，有些人的身體已經明顯地露出了骨頭和內臟。噁。

說他們的身體＂潰爛＂，似乎也不太對。他們的身體很明顯不是被細菌蠶食是，更像是被手術刀之類的器材，一點一點地割走了皮肉，最終變成這副樣子。

＂根據篩選條件，整理出1447條在案記錄。要閱讀嗎？＂軍團不帶感情地問。

＂不用全部讀出來，挑最重要的說一下。＂

＂遵命。已標注重點。記錄137號，記錄者：96號避難所守衛部隊首席執行官威廉姆斯。

X月X日，避難所內無異常。避難所完工已有一周。正在燒毀所有相關記錄，并切斷全部外界通信手段。今天下午將會啟動人工智能管理系統【莫度斯】，它將負責避難所的運營工作。按照計劃，我們的部隊一周后將撤出避難所，并等待進一步的通知。＂

＂哼。＂伊萊恩悶哼了一聲。這都是多少年前的記錄啊。而且這里的守軍原來一開始就沒打算長期留在黃金避難所里么。

＂記錄225號，記錄者：同上。＂軍團繼續匯報道，＂X月X日。我們被困在避難所里已經一個月了。莫度斯那個該死的人工智能已經失控，它封閉了所有出口，把我們當作囚犯，強迫我們就范。它認為，為了更好地守住96號黃金避難所的秘密，我們必須留下來。這是為了避免情報泄漏。該死的諾威王國，居然在人工智能里埋入了這種指令。原來我們從一開始就被騙了，我們是這座避難所的活祭品。

我好想念妻子和女兒。我還能活著離開這里嗎？＂

噢天。該死的。

＂記錄239號，記錄者：莫度斯管理系統。X月X日。對守衛部隊的鎮壓已完成。已消耗庫存中120單位的催.眠瓦.斯。該消耗被認定為可容許的損失。

將捕捉到的守衛部隊送進冷凍休眠艙，進行永久休眠處置。將部隊人員標記為1~125號實驗題，并開始薅取他們的基因樣品，用作復制人實驗。

根據本系統的預測，將在12271個實驗周期后完成【偽永生士兵】計劃，借此來彌補避難所守備上的不足。＂

＂那混蛋都干了些什么。它覺得人命可以隨意玩弄嗎？＂就連石像鬼駭伯龍，聽見之后也不緊吐槽。

＂那是個人工智能，還是失控的那種。＂伊萊恩吐槽道，＂別吵，繼續聽下去。＂

＂記錄441號，記錄者：莫度斯管理系統。【偽永生士兵】計劃進展未如預期。使用藥物CP27刺激實驗體的再生能力，獲得一如預期的效果。但是該藥物有副作用，在實驗體再生1882個周期之后，實驗體陷入了崩壞狀態，身體長出不自然的瘤節，再生能力失控。檢測到實驗體體內有類似癌細胞增生的情況。初步估計，是因為實驗體長期持續再生，體內的遺傳因子出現紊亂所致。＂

＂……是【絕對領域】在崩壞。＂伊萊恩嘆了口氣，＂持續地對人體進行破壞和再生，怎么可能不崩壞。莫度斯這個傻子。＂

＂我可從沒聽說過這個，＂駭伯龍哼道，＂石化病倒是聽說過。戰場上的士兵多次受傷并治療過后重回戰場，久而久之會得石化病——＂

＂噓，先別打岔！＂伊萊恩打斷了石像鬼的念叨，示意軍團繼續說。

＂記錄531號。記錄者：莫度斯管理系統。【偽永生士兵】的計劃不僅陷入了瓶頸，還出現了預期之外的變故。用作實驗體的冷凍艙7~24號出現了異變。

儲存于冷凍艙內的活體原本并不會受到影響，本系統只是定期從活體那里獲取一些生物組織，用作復制人實驗。但是冷凍艙內的活體的生命體征卻在持續地衰退、腐化，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身體石化、融解、甚至異變。

這是一種科學無法理解的現象。難道它們的本體也能感受到發生在復制人身上的變故？不斷崩壞癌變的復制人，通過某種形式影響到了實驗源體？

必須進行持續觀察，搞清楚復制人和源體之間是否存在精神聯系。

可惜避難所的系統已和外界隔絕，無法獲取外部實驗室的技術支持。只能依靠每隔七年的物資輸入渠道將運輸部隊捕獲，并用作進一步的實驗了。＂

莫度斯這混蛋，真把人當小白鼠了。這么多年來失蹤了無數支運輸部隊，全都是遭到了莫度斯的毒手？

諾威政.府居然沒有察覺到異常，任由黃金避難所的瘋狂繼續下去。政.府那邊大概也是想要處理掉運輸部隊，殺人滅口的，一切對他們來說正好？

＂記錄666號。記錄者：莫度斯管理系統。有史以來收到了第一次輸出金條的請求。所有申請文件均無異常，已通過請求。從專用運輸管道輸出12噸黃金。除此之外無異常，記錄完畢。＂

＂等等，這里有專門輸送黃金的管道？＂伊萊恩打斷道，＂我從沒聽說過這個。用那個不就能很輕松地運走黃金嗎？＂

＂否定。那是半徑只有十英寸，用履帶運輸的管道。活人無法通過，管道的定期檢修只能由蜂群無人機來進行。而且其輸送是單向的，目的地已經固定為諾威某個位于深山的驛站。＂

毋庸置疑，那個驛站也有重兵把守，過去搶黃金等于捅了馬蜂窩。與其搶留存在驛站、不知道存量有多少的黃金，還不如直接攻打儲存著所有黃金的這個大本營（96號黃金避難所）。

＂那我沒意見了。沒想到莫度斯雖然失控了，卻依然有在做著它份內的工作。＂

＂對人工智能來說，它們被賦予的職責就是其存在意義。如果拋棄自身的職責，等于是否定了自身的存在。哪怕是莫度斯這種失控的人工智能，它也不會輕易否定自身。＂

＂人工智能的職責不就是服務人類么。它明明都把人類囚禁起來，拿人來做實驗了耶？＂

＂否定。莫度斯的職責并非服務人類。它的職責只有管理這個避難所的金條。而且它的核心算法種并未被編入【機械人三大定律】，它從一開始就沒有保護和服侍人類的義務。因此它把人類當作消耗品使用，甚至都不可以算作是失控。＂

＂開玩笑！這都不算失控，怎樣才算是失控啊？＂

＂如果莫度斯放棄了管理避難所的職責，毀掉或者隨意分發這里的黃金，它便是失控了。＂

伊萊恩還記得莫度斯之前說過要和他們做交易的。它肯拿出一部分的黃金來換取停戰，希望伊萊恩他們不要繼續攻打避難所。

軍團似乎已經預知了伊萊恩的想法，回道：＂哪怕它愿意拿出少量黃金作為停戰籌碼，那也是兩害相衡取其輕。這處理方法理論上依然在程序容許范圍內，沒有失職。＂

也就是說，只有當莫度斯徹底放棄管理這個避難所了，敞開了門讓入侵者隨便搶黃金的時候，它才算是失職么？

這是否有點極端了。

＂你們聊得夠多了。＂石像鬼駭伯龍打斷道，＂別再聊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先來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吧。關于我的情報呢？快說！＂

伊萊恩本來想無視駭伯龍的，但是他決定靜觀其變，便對軍團使了個眼色。

＂已對貨物編號【X-137】完成檢索。關鍵字檢索：【危險品】、【記憶移植實驗體】、【國家機密】。總共3個條目符合檢索規則。要閱讀嗎？＂

＂廢話！＂

＂條目A-21：記憶移植實驗的失敗品。＂

失敗品？

＂從T15實驗室，即【記憶移植實驗室】轉移過來的貨物。失敗之作。記憶數據來源于五千年前獵龍英雄【駭伯龍領主】——從石化后駭伯龍領主的遺體之中粹集。據聞，科學家檢測到徹底石化的遺體之中發出過微弱的腦量子波，他們認定駭伯龍領主一部分腦神經依然處于存活狀態，并著手從中提取有用的記憶碎片。

根據收集到的記憶碎片不斷重構，并轉儲至人造的魔像核心之中，創造出來的便是實驗體X-137。＂

＂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五千年前死掉的人的腦神經居然還活著？＂伊萊恩不禁吐槽道。

＂事實上，石化變異對遺體的保存起到了關鍵作用。那和冷凍休眠沒有太大差別。況且，腦神經保留活性，并不代表人還活著。以前也有類似實驗，科學家從浸泡福爾馬林的人腦樣本中取出腦神經，對它施以一定程度的電擊，發現腦神經依然具備活性以及電訊號的傳遞性。但那代表人腦還活著嗎？本機并不這樣認為。＂

伊萊恩好像確實讀過類似的腦神經學書籍……名字叫什么來著？對了，《神經學臨床試驗概述》。

＂失敗之作又是怎么回事？＂駭伯龍追問軍團。

＂條目T-7：失敗報告及經驗總結。＂軍團繼續道，＂將駭伯龍領主的記憶轉移到魔像核心中，過程被認為是成功的。然而以此制成的魔像卻無法順利啟動，處于一種長期的假死狀態，也不接受外部的啟動指令。至此，實驗被認定為【失敗】。

實驗室為了順利啟動魔像，明明已經準備了體格與駭伯龍領主并無二致的秘銀軀體，各方面指標也都達成了。復蘇實驗卻遲遲無法成功，讓人扼腕。

實驗總結：T15研究所認為，對于那些明確知道自己已經死去的人物，啟動實驗難度很大。

因為，這些人物早已知道自己死亡的事實，并已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你無法欺騙死亡。你無法讓一個斷定自己已死之人，認同這種【復活】。

此事無法實現邏輯自恰——因此記憶轉移實驗是成功的，后續的啟動實驗卻大概率會失敗。

從今以后，實驗的方向將轉為【如何欺騙死亡】。

此事至少有兩種方案可選：

其一，徹底抹除實驗體臨死前的記憶，讓記憶移植實驗體不記得【自己死亡】這個事實；

其二，改寫實驗體臨死前的記憶，讓實驗體以為【自己的死亡并未發生】，只是【受到了很重的損傷而昏迷】，而非【就此死了】。

鑒于改造記憶涉及相當復雜的信息操作，實驗室初步認為第一種方法更為可行。＂

聽到這里，石像鬼駭伯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順帶一提，最后這個條目的記錄時間是在兩百年前。它提到過的T15研究所，繼續存在的概率非常低。倒是有其他機構繼承了T15的研究。要把相似的研究機構都找出來嗎？這種查詢恐怕是浩大工程。＂

＂查一下我為何會被送到這里來。為什么不把我送到其他研究所去？應該有更好的選擇吧？＂

＂運輸記錄，條目SC-22017。輸入貨物：包括貨柜X13在內的72件文物、危險品以及國家機.密.文件。儲存到第四倉庫中去，抽去氧氣，在氮氣中低溫保存。輸入理由如下：該些貨物均為機.密類文件、文物，隨意存放有泄密風險，且作為文物不可毀壞。96號黃金避難所是目前唯一符合儲存條件、保密條件的地下設施，因而轉儲到此地。＂

這個老不死的石像鬼……是文物。伊萊恩斜眼看著駭伯龍，雙眼不由自主地完成兩道月牙。

＂我感覺到有小鬼欠揍了。＂石像鬼轉過來看伊萊恩，雙眼透射出兇光。

＂別鬧，你這個沒人要的老不死。你沒聽見么，人家把你當作一件麻煩的危險品塞到這里來，別的研究所都不愿意收留你呢。＂得知真相的伊萊恩自然是極盡所能地挖苦。

反正駭伯龍又打不贏他。這老石像鬼是個棘手的敵人，但它終究是打不贏他。

＂接下來你還有什么想問的嗎？沒有的話你就可以走了，去，去！＂伊萊恩用驅趕害蟲的語氣驅趕石像鬼，＂我找莫度斯還有事呢，沒時間理你。＂

＂巧了，我也找莫度斯有事。＂沒想到駭伯龍粘著伊萊恩不放，＂那混蛋擅自把我丟在那種地方，把我但棋子那樣利用，我怎么可能會放過他。＂

＂是【它】，不是【他】。＂白獅人少年糾正道，＂那不過是個人工智能而已。＂

＂隨便你怎么說都好。＂石像鬼轉過來問軍團，＂帶路吧，機械人小哥。＂

＂是【軍團】，不是機械小哥。＂魔像也不帶感情地糾正道。但這家伙卻沒有拒絕給陌生人帶路，這個混賬帶路黨。

＂你真沒趣。＂駭伯龍只顧走著。

伊萊恩本想馬上加快腳步跟上去的，但他停駐半刻，又打量了一下這個殘破的、到處跳著電火花的、橫七豎八躺著大量怪物留下的肉碎的廢棄實驗室。他把目光落在那些從冷凍艙里跌出來的，已經失去生命反應的守衛尸體。

＂【黃金之太陽】……最小功率。＂他扔出微型的人造太陽，讓它停留在實驗室的正中央。

在他離開之后，這個微型太陽才逐漸發動核聚變反應，釋放光與熱，把周圍的一切燒毀融溶，讓實驗室殘址變得好像烤爐一樣。

——給臟東西消毒，這事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