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3章
血染之于鐵幕(一百零五)
"炸、炸掉嗎?把大哥哥給我們的人工太陽引.爆什么的……"聽完帕克的計劃,鐵諾臉色發青。
"是的。雖然很對不起他,但這是目前渡過難關的唯一方法了。"帕克合上眼回應,以掩飾自己的心虛。
但他沒說錯。沒有人能保證白色賢者能及時回來救場。人工太陽固然重要,但如果這座城市在魔獸的襲擊下化成一座廢墟,人工太陽再貴重都沒有意義了。
而且那個人工太陽是魔術的產物,說不定能再做出來一個。帕克聽說那個用來收集人工太陽能量的裝置"戴森球"也是一種量產品,壞了還能補充。
簡而言之,說不定只消耗掉一個"戴森球"就能拯救這座城市。回頭再向白色賢者賠禮道歉,讓他再制造一個人工太陽就好了。帕克是這樣盤算的。
啪嗒。
城市的電力系統被切斷。炮火和照明也隨之終端。
幾秒過后,城墻附近的燈光重新亮起,士兵們也像沒事兒一樣繼續操縱炮臺轟殺魔獸。供電源已經切換到燒天然氣的備用電力系統上去了。
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但他們不這樣做就沒有未來。再讓他做一百次選擇,帕克也會毫不猶疑地選擇這條道路吧。
"報告,本機已把人工太陽取來。"軍團的子機扛著那個球體過來了。它還在發光發熱,雖然沒有在全功率運行。
"軍團,可以犧牲你一臺子機,把這個裝置送到深淵裂縫附近引.爆嗎?"帕克又問,"還有鐵諾,讓哈提回來,讓它遠離起爆點。"
"在做了。"小胖子吹了一下口哨。
距離非常遠,狗子哈提理應聽不見這聲口哨。但鐵諾和哈提之間存在某種精神聯系,似乎可以隔著這個距離通知到哈提。
軍團這邊也喚來了一臺無人機,就是那種小小的,有四個螺旋槳的無人機。它的四個小型機械手臂緊緊地夾住戴森球不放。
"你這個無人機能夠順利引.爆人工太陽嗎?"帕克不禁懷疑。
"肯定。已經寫入程序,到達指定位置后將啟動戴森球的釋放程序。屆時人工太陽將被釋放出來,開始更劇烈的核融合反應。"
……嗯,聽不懂。總之只要能保證它在敵陣正中央炸開,應該就可以了吧。
哈提也從最前線撤了回來,大概是守在城外半公里左右的位置上,持續擊殺進犯的魔獸。魔獸潮則因為哈提的退守行為而變得更加兇猛了。
"好吧,快去。成敗就看你的了!"事不宜遲,帕克開始了作戰。
"遵命。"軍團一邊應答,一邊讓它操縱的無人機飛出去。
魔獸們還在專注于地面上的作戰,一般不會注意到空中飛過的無人機。況且那只無人機非常小一只,雖然它扛著持續發光的【戴森球】,魔獸們也很難察覺到它的異常行為。
而它的隱秘性,就是這次作戰取勝的關鍵。
幾秒之后。
轟隆!!
人造太陽平地升起,毫無預兆地炸開了。
威力比眾人想象中還大。
原來那個人造太陽失控之后炸開,會有這等破壞力啊。
不過也是呢。那畢竟是核聚變。那小小的一個人造太陽,就已經蘊藏著巨大的能量了。
炸裂的人造太陽并沒有掀起蘑菇云。相反,它其實是變成了微型的"紅巨星",化成一個亮度更低、但尺寸大得多的火球,懸停在半空。
又因為帕克下令把人造太陽布置在深淵裂隙附近,那片區域現在幾乎成了一個死亡空間。魔獸不斷憑空生成,剛生成就直接被紅巨星的火焰吞噬,燒灼成灰。那副光景相當駭人。
明明是晚上,現場卻仿佛如在晝中。——不對,這火紅色的光輝,這灼人的熱浪,這場景更像是盛夏的傍晚吧。
如果來襲的不是魔獸潮,而是清爽的海風和一杯冰鎮飲品,就完美了。帕克的思緒從這血腥的戰場上飄離了幾秒,仿佛想要逃避現實。
"第二發戰略魔術已準備就緒,要發動嗎?"紅衣法師這邊也提醒鐵諾。
二十分鐘這么快就過去了嗎。在緊張的戰場上,時間流逝得真快啊。
"發動吧。避開那個太陽的熱力,讓魔術的效果最大化。"鐵諾于是命令道。
"戰略級魔術【冥河嘆息】,發動。"法師再次丟出重磅炸.彈。
不過事到如今,看過遠處的核爆之后,人們再看這個大規模的戰略級魔術,都覺得它不夠震撼了。
這次的魔術選擇了距離城墻比較近的位置炸開,剛好不會損傷到城墻(其實凍氣還是沿著城墻蔓延了),把橫渡護城河的、正在爬城墻的、甚至從城墻上掉落下去的魔獸都解決了。城墻東北這一角也成為了不可侵犯的冰寒領域,魔獸們不得不大幅繞路。這邊的防守便輕松了,以為著活力可以集中到其他地方。守軍們開始用更大的火力擊殺繞路中的魔獸們。
不管是靈體戰士們還是狗子哈提,都在遠處奮戰。守軍們也有好好地壓制靠近的敵人,把它們一一擊落。
這樣一來,應該總算可以勉強抵擋住魔獸潮了吧?
真的成功守住這座城市了……嗎?
這座城市是可能守住的,但守住這座城市不太可能。
就在帕克以為總算可以松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一次異常震動傳來。
從聲源的方向判斷,應該是城郊正東方那片森林深處掀起了爆.炸。
"什么——!?"用望遠鏡觀察的帕克,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那是,另一個深淵裂縫。漆黑的,如同污泥一樣不斷從打開的空間裂口中冒出,名為深淵的超空間正在蠶食現實世界。而魔獸也隨之而涌現,從空氣中、從土壤中憑空冒出。
帕克真正害怕的情況,終于發生了。
瑪德蘭王國的咒術部隊,有多于一枚的【深淵咒彈】。那群混蛋把第二枚深淵咒彈引.爆了,創造出另一個深淵裂縫。
雖然使用上有諸多限制,但如果布萊克說的沒錯,從一個裂縫中會涌出三十萬的魔獸。
光是對付一個深淵裂縫就讓帕克他們疲于奔命了,沒想到還出現了第二個!就算在場的人再怎么厲害,他們也不可能對抗總計六十萬的魔獸大軍的。這城市根本守不住吧。
"已經到極限了嗎……軍團,讓所有居民移動港口的船上,開始撤退規程。"帕克嘆氣道,"女士和小孩優先。其次是老人。剩下的男丁固守在港口附近,跟他們分發武器,能守一會兒是一會兒。——鐵諾,你也帶著伊奧去避難,現在不是小孩子玩過家家的時候。"
"欸?我必須留在這里操縱獵龍勇士和哈提啦,我走開的話一切會亂套的!大叔你背著伊奧去避難吧!"
"我是市長,怎么可能自己一個跑去避難呢!——軍團,讓一個子機背著昏迷的伊奧去港口。把能調動的子機都調過來守住城墻!"
"遵命。"
整個指揮系統急速地運作起來,人們已經為了最后一刻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然而——
"抱歉,我們來遲了。"一個聲音突然從軍團的對講機中響起。
"是埃德蒙叔叔嗎?"鐵諾認得這個聲音。
"我們從一個神秘人那里收到了城市被襲擊的消息,就馬上集結部隊趕過來了。"那個聲音的主人一邊如此回答著,一邊帥氣地登場。
準確地說,是他操縱的飛船帥氣地登場。
泛用型三棲突擊艦【獅子座號】在恍如黃昏夕照的光芒下,閃耀著金色,掠過城市的上空。它來得非常急,以致于飛過的時候發出了一陣尖嘯聲,同時刮起一陣強風。
"請市長批準本艦使用微型戰術核彈頭。"埃德蒙的通信依然持續。
"啊?我?"帕克愣了半秒,"……用吧,不用吝惜。"
恐怕并不是吝不吝惜的問題,而是那種核彈頭會對環境造成影響的問題。不過現在已經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了。
六枚小型導.彈從飛船的發射井中飛出,切實地瞄準了山林那邊的深淵裂縫。然后它們命中,同時爆.炸,掀起六個雄偉的蘑菇云。
高溫,高壓,高能。剛從裂縫附近增殖出來的魔獸們,直接被小型核爆葬送,尸骨全無。
而那種高溫也會持續數分鐘,因此后續生成的魔獸也會受到這個的影響,要么剛出現就被山林大火燒殺,要么直接出現在高溫區然后被點燃。個別幸運的魔獸也許能正常地生成出來,卻免不了受到嚴重的灼傷,皮肉甚至骨頭都被融解掉一部分。重傷的魔獸成不了氣候。
"報告市長閣下。"另一個聲音也從軍團的通訊器中傳出,"我們是來自冰島的燼炎軍……【燼炎傭兵團】。我是團長西亞。我們的艦隊也請求參戰。"
"哦…是的。請協助我們!"雖然有些錯愕,但帕克還是迅速回應了。
"太好了,大哥哥今天去借兵……不對,聘請傭兵團,果然有先見之明。"鐵諾笑道。
這豈止是有先見之明了,這簡直是神一樣的預知能力啊。帕克心里感嘆。援軍到達的時機還剛剛好,再遲一點這座城市就要遭殃了。
三艘戰艦從海的方向急速駛來,它們的尺寸比【獅子座號】小一圈,但仍是相當強力的突擊艦。戰艦開始對地面的魔獸瘋狂炮轟,而維京人傭兵(?)們則乘坐著炮艇從戰艦中涌出,加入了這場大戰。
"讓獵龍勇士們更加分散一點來戰斗,解放所有龍武的力量,但是小心不要誤傷友軍了。"鐵諾這邊也命令道。
"已傳達。下個戰略級魔術的準備時間還剩下:十分鐘。"守在鐵諾身旁的紅衣法師回應。
果然,這位紅衣法師負責傳達作戰方案,運籌帷幄。而且它也會適時發動大魔術來改善戰局。它不是司令塔而是傳令塔。整套召喚系統比預想的還要完善。
就在鐵諾心里碎碎念的時間里,那位名叫西亞的維京人指揮官已經乘坐炮艇從降落,理所當然地跳到帕克市長身邊,站在那里負責督戰。
"幸會,市長閣下。"他甚至還有時間和帕克握手問好。
"你就是傭兵團的指揮官嗎?真是年輕啊。"帕克也對西亞相當好奇的樣子。
"我是不久前剛從父輩那里接受的職位。"
"能受到長輩信任接受這么重要的職位,證明你相當有能力吧。"
"哪里哪里。"
怎么這兩人還客套上了呢……鐵諾無趣地把目光移開。
"那玩意兒就是深淵裂縫嗎?雖然從那個神秘人處聽說過,沒想到【深淵咒彈】居然真實存在……"然后西亞也拿著望遠鏡觀察正東方的裂縫。
至于他為什么不去看東北方的那個裂縫,是因為那邊的太陽還在發熱發亮,隨便看過去會瞎眼的。
"你們的部隊擅長對抗魔獸潮嗎?"市長又問。
"沒事的。我們也許不是獵殺魔獸的專家,但【燼炎傭兵團】擅長以少勝多,殲滅大群而弱小的敵人。"
比如這些,剛從空氣中誕生的魔獸。
以少勝多、群體殲滅是個什么概念?帕克馬上就能理解。
因為【燼炎傭兵團】的戰斗方式正是如此。他們都是火焰魔術師,不管是乘著炮艇從天上投擲火球的法師,還是沖到敵陣里使用纏繞著火焰的魔劍在砍殺敵人的士兵,他們的招式全都和火有關。
如火般侵略,如火般蔓延。
——然后,燒盡一切。
受到火焰魔術影響的魔獸成片地焚燒起來。維京人傭兵們又特別擅長把中小型敵人擊飛(可能也是某種類似念動力的法術),被點燃和擊飛的魔獸便會化成火種,跌落在其他魔獸身上,然后讓烈火蔓延到更大的范圍去。
按道理說火焰是不可能如此簡單地蔓延的,除非……
"是油嗎?"帕克低聲問道。考慮到傭兵們的戰斗手法可能是一種商業秘密,他覺得不應該太聲張。
"說得對,是油。"西亞爽快地回道。維京人大多是粗暴無禮的,但是西亞總給人一種爽朗和彬彬有禮的感覺。
"其實并沒什么特別的。我們的部隊只是比較擅長用特質的油脂襲擊敵人,把一切燒盡罷了。"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群資深的縱火狂。
怪不得他們叫做【燼炎傭兵團】。鐵諾心里納悶道。不對,他們其實是冰島王國的正規部隊,所以應該叫【燼炎騎士團】嗎。
他們的油脂恐怕是專為火攻而特制的。粘性適中,燃燒之后不容易熄滅,還特別容易擴散。而且他們還是擊飛的專家,好幾名負責前線作戰的維京人傭兵都在用大盾瘋狂擊飛魔獸,專挑那些容易擊飛的來打,專門把燃著的魔獸擊飛到密集的獸群中。
正是靠著這樣的手段,他們讓火勢進一步擴大,讓戰場上出現了上百個火情。
如果要成群地殲滅較弱的敵人,縱火果然就是最好的辦法。
而在現代的戰爭里,除非敵方的部隊訓練度很高,知道如何應對蔓延的火勢,否則敵人也只有被大火吞噬的份兒吧。
更何況,【燼炎傭兵團】里還有優秀的法師。此刻,正有五六名高等法師駕駛著堅不可摧的魔像,然后從魔像內部施法,在戰場上制造出各種火墻、火風暴、和火焰漩渦。甚至還有法師打出了巨大的火焰熔巖球,讓它在敵人最密集的地方炸裂,用烈火去沖擊,用滾燙的熔巖去侵蝕。
正東方的戰場幾乎全被傭兵團的戰士們控制住了,暫時不應該有問題。而另一側,【獅子座號】也猛烈地炮轟著地面的魔獸大軍,享受著單方面蹂躪對手,而對手只能仰天長嘆的爽快感覺。
鐵諾只是聽說過,【獅子座號】里的船員都是出逃的獅人奴隸。他們在解除奴隸身份之后就一直和那艘船共同進退,如今已經相當熟悉那艘船的操作了。炮擊的威力自不用說,其準度更是無可挑剔。即便不是百發百中,命中率應該都超過九成了。
鐵諾沒能看見過獅人戰士們從戰艦上下來作戰。他們恐怕并不是戰斗人員(盡管獅人們應該都很善戰),沒有受過正規的戰斗訓練。盡管如此,戰艦的攻擊手段非常多,炮門也多,光靠戰艦的炮擊就能單方面壓制住地面上大群魔獸。那些缺乏飛行手段的魔獸,只能看著天空中無可撼動的戰艦,恨得牙癢癢。
他們應該慶幸深淵裂縫附近沒有生成出飛行型魔獸嗎?
否也。和那個沒關系。并不是深淵裂縫無法生成飛行型魔獸。只是因為飛行型魔獸普遍都比較弱,剛出現就會被人工太陽的烈火、被核彈的余熱焚燒而死。翅膀這個結構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弱點,易受攻擊而招致毀滅。
結果而言,最為結實耐造的只有陸行型魔獸。它們跨過了第一個死亡陷阱,才有機會奔赴戰場。
即便如此,陸行型魔獸也只能靠數量取勝。并不是因為它們真的很弱,而是因為對手太強。
有個人影從【獅子座號】上躍出,被帕克用望遠鏡捕捉到。
那個紅色的人影在落地之前體型就急速變大,化成了巨龍。
"颶風龍獸嗎?什么時候馴服的?"年輕的傭兵團指揮官西亞發出驚呼,"啊不對,是獅人們的變身能力嗎。居然連那種東西都可以變……"
你在說什么啊?獅人們能千變萬化不是一種常態嗎?帕克心里犯嘀咕。畢竟他早已見過白色賢者各種離譜的變身。白色賢者的同伴們能變個身,很稀奇嗎?
"而且還故意變成颶風龍獸。原來如此,是看到這邊的戰術后故意配合的嗎。"無視了帕克市長,西亞繼續分析道。
就像他在打量敵人那樣,他也在不停地測量著友軍的強弱。這是優秀指揮官該有的素養。
而且他沒說錯,剛登場的颶風龍獸(由血獅子埃德蒙所變)正在故意配合【燼炎傭兵團】的行動。
颶風龍獸,顧名思義擅長操縱風。他在戰場上掀起了五個規模很大的龍卷風,并且刻意地讓龍卷風突入烈火之中,把普通的龍卷風化成了火龍卷。
那些火龍卷在他的操縱之下,開始蹂躪戰場。它們仿佛長著眼睛,專門朝敵人最密集的區域沖去。
——釋放出去的龍卷風也能夠控制嗎?在場的人不禁會有這種疑問。
制造龍卷風的應該是念動力,也就是魔術。如果魔術的控制水平十分高超的話,搞不好這種事情就能成真。
而且颶風龍獸還同時操縱著五個火龍卷。那些火龍卷距離埃德蒙最遠的至少有三百英尺。
普通的魔術師做不到這種程度的精密控制。但如果是與生俱來的操縱風的好手——颶風龍獸,能做到這種事情,理所當然。
"很好。那么就——"西亞開始用冰島語向部下們下達命令。其中還夾雜了大量只有他們自己人能聽懂的密文。然后戰場上的維京人傭兵們迅速行動起來,釋放更多的火焰,制造更大的火情,主動配合起颶風龍獸的行動。
就像埃德蒙試圖配合燼炎傭兵團戰斗那樣,燼炎傭兵團也在配合埃德蒙戰斗。事前完全沒有合作過的兩方勢力突然打配合,其實是很困難的事情。但西亞的指揮讓著一切成真。
于是,不斷補充著火力(字面意義上),威力不減反增的火龍卷,以更加狂暴的姿態焚燒戰場上的魔獸們。
弱一點的魔獸光是靠近火龍卷就會被燒成灰,強一點的魔獸也難逃被狂風卷飛,在半空就化成灰燼的命運。戰場上彌漫著烤肉般的……不對,是硝煙和灰燼的味道。
夕陽一樣的巨大核子火球和肆虐的火龍卷相互映襯,化作好一副世界末日般的光景。
"我們來遲了。我烤,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軍團的通信器中傳來鐵腕強尼的吐槽。
"在抵抗魔獸潮。大家都很拼命呢。"帕克市長無奈地回應,"是貝爾根城那邊的傭兵們嗎?你們趕過來援助,貝爾根城的守備沒有問題嗎?"
"貌似受到襲擊的只有斯塔萬格城而已。我們收到通知,第一時間趕來了。但這邊的戰況已經控制住了嗎。"回話的是金槍摩根,"不管怎樣,讓我們也加入戰局吧。"
趕來的是賽博傭兵們約有三百人,他們都駕駛著鐵騎之類的載具,用最快的速度剛來。
斯塔萬格城幾乎是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遇襲的。盡管有神秘人代為通告,賽博傭兵們趕過來的速度依然異常地快。身經百戰的老兵們瞬間就把握住戰場的局勢,開始兵分兩路,主動去補強城南和城北兩處的防御漏洞。
魔獸大軍被瘋狂屠戮,原本整片空地整個山頭密密麻麻的敵人,如今已經變得稀稀落落。怪物們的利爪與獠牙,敵不過烈火的炙烤、爆風的吹襲、彈雨的沖刷。
至此,敵人的攻勢已經全部壓制住了。只要繼續保持這個勢頭,就能平安撐過這次的魔獸潮吧。
撐過這次魔獸潮是有可能的,但是撐過這次魔獸潮不太可能。
咚!——又一下巨響,在更遠處的山林深處響起。而且這次巨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掀起的震波也不是之前兩次能夠相提并論的。
"開、開玩笑……居然有第三發【深淵咒彈】?!"似乎是因為太過吃驚,原本打算隱藏身份的布萊克徹底不裝了,他空洞又絕望的聲音自軍團的傳送器中傳來:"侵蝕度超過300%……不行!大的要來了!這是你們絕對無法對付的敵人,快逃!所有人都要逃!!"
帕克最初還以為對方夸大其詞,膽怯過頭了。但當他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之后——
……那是巨人!
深淵裂隙成了核心一樣的存在,移動的、自走的核心。以那個核心為基礎,巨大的魔獸拔地而起。
那怪物全身長滿黑色長毛,有著人猿的輪廓。其頭部只有一個巨大的紅色血泡、半透明的血泡內部是深淵裂隙。
這具象與抽象結合為一體的猿巨人足有上千英尺,就連它身后的山丘都相形見絀。
帕克本來還以為,不管敵人再怎么強大,集在場群雄之力總會有辦法的。
然而出現的是身高超過一千英尺的巨無霸怪物。如大山壓境般超級魔獸。這已經不是人力能夠抗衡之物了。
颶風龍獸有意識地讓火龍卷襲向那個怪物。就像驅趕小蟲子那樣,巨無霸只是稍微揚了一下腿就把噬人的烈焰龍卷驅散——無傷!
【獅子座號】不計成本地發射出五枚微型戰術核彈頭,它們精準地命中了巨無霸的腦門,即那個半透明的血泡。頭頂出現了五個蘑菇云的血泡僅是晃動了一下——無傷!
其他零零星星的打擊對它更無法造成傷害,甚至連撓癢都算不上!
"所有人員馬上撤退。西亞先生,能征用你們的戰艦來幫忙撤退嗎?"
"當然,馬上安排。"維京人傭兵指揮官不假思索地回應。
他們甚至都已經不在討論如何作戰、如何抵抗那個巨無霸了。因為人們明知道那東西是勢不可擋的,面對它時只能全數逃離!
——又沒能,成功守護。
就在所有人都想著逃跑之際,只有鐵諾心里在納悶。
和一直以來那個噩夢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沒能守護住,失去了什么。
好討厭這樣的自己。討厭這個無力的自己。
人們這樣說,"你只是小孩"、"小孩不能戰斗是理所當然的"、"你乖乖地被大人們保護就好"。這些都是正論,誰都不會懷疑這些話的正確性。
但他仍然不甘心。別人的話也許能說服別人,卻說服不了他自己。
就連和他年齡相仿的伊奧,都擁有那種異常的力量,能救人于水火。他卻是一個處處受人保護、什么都做不成的小孩。
就連偶然得到的"神器"也是指揮性質的,并不能讓他親自去戰斗,而是進一步受人保護。
一想到這個,鐵諾就會很失落。
一個巨大的影子呼嘯而過,然后停留在城墻旁邊。
"鐵諾先生。吾等打算出擊,希望你能成為駕駛員。"出現在那里的,是已經打開了駕駛艙的大型戰斗機器人【獅子王—萊歐鎧牙】。
那原本是伊萊恩大哥哥專用的戰斗機器人。
"……可以嗎?由我這種人來駕駛?"鐵諾不自信地問道。
"肯定。吾等無法聯絡上伊萊恩先生。閣下是目前唯一的候補駕駛員。"駕駛艙里用線纜連著座椅的魔像道,"吾等也會輔助閣下戰斗的。即便無法擊敗那種強敵,也至少能為大家爭取到撤離的時間。"
打不敗嗎。確實呢。就算以萊歐鎧牙這種尺寸的機器人,也沒法和上千英尺的巨大怪物抗衡呢。
【獅子王—萊歐鎧牙】只有一百英尺高,和上千英尺的家伙體格相差了十倍。能擋住對手都是個奇跡了,遑論擊敗巨無霸魔獸。
"好吧。"然而鐵諾接受了這個提議,他跳向駕駛艙,被對面的魔像穩穩接住。
"你們認真的?!"帕克市長驚呼,"要是發生什么事的話——!"
"這個駕駛艙將會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它的強度與你們的戰艦相比高的多了,還附帶緊急脫出機能。"萊歐鎧牙(里面的派拉蒙斯)回應。
"即便如此……唔……可惡啊,居然不得不讓小孩子去戰斗……"帕克依然在糾結,"總之,有危險的時候你們絕對要第一時間逃跑哦!不可以勉強哦!"
"知道了啦!"鐵諾坐在駕駛席上,系上了安全帶。而那個魔像則分體成類似護甲一樣的構造,附著在鐵諾身上提供額外的防護。
"派拉蒙斯,本系統并不建議你這樣做。"軍團也警告道,"本系統在網絡上有備份,即使子機被毀也有其他替代品。但你全部邏輯運算單元都儲存在那個機體里,一旦機體損毀——"
"人和動物也有死亡的一天。哪怕是對面那只大得異常的魔獸,它被殺也會死。沒有任何物事是永恒不滅的。"萊歐鎧牙的雙眼放出熒綠色的亮光,身后的噴射背包則發出蠢蠢欲動的轟鳴,"既然如此,何必過分在意生死?"
它呼嘯而出,朝那如山般的巨型魔獸飛去。
坐在駕駛艙里的鐵諾既興奮,又有點無所適從。
"檢測到心率上升。請冷靜點。你可以做到的。萊歐鎧牙的操作已經全部轉為腦控,閣下只要集中精神,把機體當作你自己的身體來控制即可。"
"但、但是相反地,我的手腳沒法動了?"小胖子確實能感覺到身體和機體合而為一,能隨意操縱巨型機器人的手腳。但是相反他自己的身體宛如被固定在駕駛艙內部那樣,自己的身體不再是自己的身體了。這種虛無感有點可怕呢。
"陛下放心。本座會在危急的時候協助你撤離。"紅衣靈體法師出現在機艙里。
他依然被保護著。一直被保護著。卻沒有保護別人的力量。
那么。成長吧。學習吧。超越吧。
奮發圖強吧。
"哈啊啊啊啊啊!——"他操縱萊歐鎧牙,上來就朝對手發射大量光子魚.雷。
高爆的魚.雷落在巨獸身上,掀起一連串的轟鳴,炸出數十個翠綠色的光子風暴。
——但是,幾近無傷!
敵人是真正的巨無霸,這點攻擊還是太弱!
"鋼鉆飛拳!——"鐵諾把機器人的右臂發射出去。它飛出去的同時,拳頭的部位化成鉆頭。高速轉動著,本應無堅不摧的鋼鉆,扎在巨無霸魔獸的膝蓋上。
然后,彈開!沒能鉆進去!攻擊依舊無效!
"時空穿刺錐!"他從機器人的背包處取出數個大型裝置,瞬間把它拼合成一把比機器人本體還要高的巨大尖錐。這是能夠切裂時空的特殊武器,用它攻擊敵人的話——?!
尖錐刺入魔獸的大腿,貫穿過去,能看到被擊穿的血肉。
明明是尖錐刺股,怪物卻無動于衷。巨無霸不曾停下它的腳步。而與之交錯而過的萊歐鎧牙,轉頭就發現,怪物大腿上的血洞已經再生完畢。
好驚人的再生能力!半吊子的攻擊根本拿它沒有辦法!
【獅子王萊歐鎧牙】猛然加速,飛到巨無霸魔獸的腦后。
把所有的能量都匯聚到雙拳上,它放手一搏。
——【必殺技—天地破滅拳】!
雙拳合并。順時針旋轉的左拳和逆時針旋轉的右拳攪起激烈的光子風暴。它們在正中心對撞,生出電閃雷鳴!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萊歐鎧牙背后的噴射器完全開放,以一騎當千之勢舉起雙拳向前猛沖,筆直地攻向巨無霸魔獸的后腦!
——那個深紅色半透明的,非常抽象的腦袋!正中心是深淵裂隙的腦袋!
強烈的沖擊把深紅色果凍狀的物質吹飛。它們看似軟綿綿,實質有著鉆石般的硬度!
萊歐鎧牙正用勢不可擋的攻擊,在鉆石般堅硬的結構中挖削,挖削,繼續挖削!
機艙內部到處響起警報,機體也逐漸被染以金黃、赤紅。驚人的熱量在萊歐鎧牙的雙臂上累積,在它的全機身累積,開始融化它的裝甲。
然而,巨無霸魔獸光是這個頭部便有體育場般巨大,想在短時間內挖通這無比廣闊、又無比堅硬的構造,談何容易!
轟隆!!——它的左臂爆散開來。
啪啦!——它的右臂也堅持不下去了。
啪滋!——它的噴射背包開始熔解、果然、燃燒。
那自.殺式的突擊并沒能讓萊歐鎧牙接近敵人頭部中央的核心,反而讓機體逐漸崩壞!
挖削出來的通道,在深入怪物腦袋的三十英尺后便止步不前!
距離真正的核心,還有好遠好遠!根本無法到達!
"哇啊!!——"駕駛艙內的控制面板突然爆.裂,飛散出大量碎片,在鐵諾的額頭上劃出數道血口子。艙內則蔓延著濃煙,已經到了難以呼吸的境地。
"……已經夠了。開啟緊急脫離程序。"派拉蒙斯的聲音沒有感情起伏,卻能讓人依稀聽出惋惜。
鐵諾感到一股力量把他往后拉扯。他和座椅一起往后移動,與小型核心戰機一起從機器人背后彈出,瞬間被送到安全的位置。
"可、可惡……"用額頭留下的鮮血遮住了他左邊大半張臉。左眼也被鮮血浸染無法睜開。他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意識開始逐漸模糊。
他想起小時候不斷做著的那個噩夢。他被飛蛾的大軍所包圍。而在他懷里暈倒,奄奄一息的那個人,那張一直看不清楚的臉,意外地和伊萊恩大哥哥的臉重疊了。
又沒能,成功守護。
他詛咒這個無力的、不中用的自己。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如果我也能擁有力量就好了。】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要使用【潛力覺醒】嗎?"那名紅衣靈體法師的聲音把即將失去意識的鐵諾,重又拉回現實。
"潛力……覺醒?"
"如果陛下有想守護之物,那就全力去做吧。獻上你的一切吧。這是獵龍者一族世代更替時,王者必須通過的試煉。"
只是,許多不肖子孫忘掉了這個試煉罷了。法師默默地把這一句藏于心底。
"覺醒…嗎……"鐵諾看到自己手上的王族信物在逐漸變形。
它變成了短杖的形狀,有握柄,杖的另一頭則是成對的羽翼般的設計。信物明明應該是金屬,鐵諾卻能從那羽翼形狀半透明的內部,看到一個發出微光的水晶球。
"這就是【光之棱鏡】。把它高舉向天吧。思念你欲守護之物吧。然后,它會回應你。"
于是,孩子不假思索地命令道,"萊歐鎧牙,把我從這個駕駛艙里發射出去。"
"可是——"
"快點!"
核心戰機的上蓋瞬間翻起,鐵諾連同座位一起被彈射起飛,瞬間飛入那夜空。
座椅后方姑且是有打開降落傘的,這本來是用作保障駕駛員的安全。但是,在這種危險之極的戰場上,乘著降落傘落在巨無霸魔獸的背上,幾乎等同于找死。
沒有破釜沉舟的意志,絕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吧。
"發動吧,【光之棱鏡】!"他舉起了短杖。
短杖的末端,羽翼般的構造朝兩側打開。金水晶般的美麗翅膀在伸展。被金水晶羽翼保護著的水晶球,迸發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這就是獵龍者一族的信物,只有王者才能持有的最高位信物,【巴德爾的獵龍之證】。
——王位的證明。
同時也是光明之神的證明。
猛烈的光芒從水晶中迸射而出,化成一個光球,包裹住鐵諾全身。
金色的、銀色的、幽藍色的,各種沒見過的神秘金屬,化作流體,涌向孩子。它們正在構筑什么,構筑出……一個巨人的身體。
感覺到自己背后出現了一邊,感應到一個無法忽視的強大存在,之前受到多少攻擊都執意向前的巨無霸魔獸,終于轉過頭來看了一眼。
在它眼中,一個巨人正在成型。
——光之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