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哥兒和練哥兒一路朝東南跑去，只是練哥兒身子虛弱，跑不多久就得歇息片刻。
終于來到陸水畔，卻發現目之所及處一無渡口，二無舟楫。
兩人只得沿著河邊一路朝南走，尋找渡口。
走著走著，尚哥兒突然一愣。“練哥兒，那歹人離開時曾說什么？‘自縊的農婦’？”
練哥兒趁此連連喘了幾口氣，才回答道。“那時那些姑嫂眼中已心懷死志。”
然后他剛邁步，便被尚哥兒拉了回來。“練師！你怎的不早說予我？”
練哥兒回頭看向尚哥兒，也就是女扮男裝的孫尚香平靜道。“叫我練哥兒。另外……她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他們的家人都去被征去夏口，然后就有逃兵來襲擊他們家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尚哥兒愣愣道。“意味著什么？”
練哥兒側身看著滔滔陸水。“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哪種，不是同為逃兵，結仇，就是被吃空餉……”
“而她們的父母兒女都被殺害……他們在人世間已無親人，你懂了嗎？”
尚哥兒訥訥道，“我，我不懂……我父兄死時，我年歲尚小……”
練哥兒道。“不小了。我逃難之時，家中除卻母親均死于戰亂，那年我還垂髫。”
“所以她們的眼神，我懂。我一路見過太多，包括先母……若非是我，只怕先母也活不下去吧……”
“不說了，你我還須得逃命。”說完練哥兒當即轉身而去。
尚哥兒愣了一下，也趕忙追上去。好一會，他才弱弱的拉了一下練哥兒的衣袖。“是我不好……”
練哥兒扭頭看向他，縱使刻意裝扮成黢黑的男子面孔，仍然綻放出驚人的魅力。“尚香，汝乃我世上最親近之人，我怎會怪你？”
尚哥兒愣了愣神，然后就被練哥兒拉著繼續前行尋船。
前行不到站茶功夫，身后就再次傳來馬蹄聲陣陣。兩人看向身邊廣闊的河灘……
除了河水，沒有絲毫藏身之地。
“練哥兒，我來擋住他們，你繼續前去找船，然后接應我！”尚哥兒急切道。
練哥兒掩住同伴小口，閉眼傾聽。
少頃，他說道。“聽馬蹄聲，追來的人應該只有剛才的半數，應是他們沿岸分兵搜尋。”
“只是他們騎馬而來，與步戰不同，尚哥兒你能應付幾人？”
尚哥兒當即回道。“若是步戰歹人，我同時能應對六人；若是士卒，則要看他們的配合；若是騎兵……最多兩人。”
練哥兒想了一下，問道。“若是你搶先擲出短劍，則可以對付三人嗎？”
尚哥兒道。“可以一試！不是還可以召回，你把那對短劍都給我，這樣的話便可對付四人！”
練哥兒點點頭，將一對短劍都交給尚哥兒。然后她在河邊撿了幾個卵石，不顧河水伏身于河岸石旁。
看著同伴做好準備，尚哥兒也一手持長劍，一手持短劍之刃，將最后一把短劍插在腰間，同樣伏身于河岸。
片刻后，伴隨著滾滾煙塵，六騎前來。接近看見尚哥兒，其中一人便轉身回去報信。
練哥兒當即高喊。“擲那個報信的！”
尚哥兒當即出手，朝著七八丈外的騎兵就擲出短劍。
看似輕飄，實則勢大力沉，那騎兵當即落馬倒地，而他后頸則插著染血的短劍。
騎兵的同伴有人當即就勒馬，只有兩人沖向尚哥兒。
尚哥兒半蹲著身子，計算著距離。
在兩騎靠近他揮刀間不容發之際，揮劍如殘影般刺向兩人手腕，兩人武器當即掉落，而尚哥兒也從兩馬的縫隙中側身而過，順勢在二人身后淺淺一刺。
然后她也順手用空出的那只手在腰間一抹，而他擲出的短劍也在幻蝶的伴隨下，出現在她手中。
第一次召回，嚇了尚哥兒一跳。
剩下三人發狠，但是剛才都已勒馬，所以只能重新加速沖向二人。
他們一人沖向尚哥兒，還有兩人則迂回沖向他身后不遠的練哥兒。
尚哥兒當即就用短劍擲向沖向自己的騎兵，然后躲開沖入河水中的馬匹便去護持練哥兒。
只是他只能來得及刺向一人，而另一人則很快便來到練哥兒身前，舉起大刀……
“練師！”尚哥兒急忙驚呼出聲。
卻見練哥兒雖躲不開，但仍勇敢的擲出手中的卵石，正中那騎士的頭顱，自己同時腳步不穩，劃入河水之中。
也恰是因此機緣巧合之下躲開沖向他的馬匹。
尚哥兒見狀，也是急忙收劍跳入河水中。兩人就這樣被滔滔河水沖走。
片刻后，剩余的逃兵騎馬來到此處，看著滿地同伴尸身和湍流的河水，只得怒罵幾聲，轉山離開這里。
以他們的經驗，掉入這湍急河水中和當場死亡沒什么區別。
時間長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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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尚香和步練師先后掉入湍急的陸水，幸運的是兩人在溺水前竟發現一殘破木筏。
求生本能讓兩人超常發揮，經過一番掙扎，孫尚香先爬上木筏，然后用劍柄將步練師拉了上來。
兩人都上木筏后，便同時毫無形象的癱倒在木筏之上。
臉上的偽裝在和會的沖刷下漸漸失效，但好在身穿的都是粗布麻衣，在河水激蕩下都保持完好。
兩人閉上雙眼，畢竟兩人無論是心神還是身軀，都早已疲憊不堪，就此昏昏睡去。
不知多久，步練師率先睜開雙眼，而此時河水早已不再湍急，反而靜謐。
不只是靜謐，步練師看向兩岸的樹林，方知此處已不是陸水，而是此前在輿圖上看到過的那一片更為廣大的水域。
陸水湖。
“嚶嚀……”孫尚香此時也緩緩醒來，步練師趕忙爬到她身邊。
“我們還活著嗎，練師？”孫尚香睜眼就看到黑漆漆的天空，感受著安靜到可怕的空間。
步練師笑了。
“我們當然還活著，只是若想繼續活下去，就得先想辦法靠岸。”
“不然咱們這一身濕漉漉的，都得凍死在這湖中央。”
孫尚香在步練師的幫助下緩緩起身，然后看著身下緩緩飄動著的木筏。
“咱們怎么靠岸？”
然后孫尚香就看著步練師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間，她隨之視線下移，便看到掛在自己腰間的帶鞘寶劍。
“蒼天保佑，劍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