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要來三副斗笠,帶著孫尚香和步練師,以及已被他催眠的楊奉、楊定二人,扮作隨從的樣子跟在董承身后來見張濟。
劉義一邊打量著這身高九尺,粗獷豪放的張濟,心中一邊思量,“此人本可稱之為忠義之人,但卻氣量狹小,更有野心作祟。”
“勸說李傕郭汜放獻帝東遷是他,聯合李、郭二人弘農大肆屠戮獻帝隊伍也是他。如今能否逆轉弘農血戰之結局,就看能否說服他。”
張濟大喇喇坐到客座之上,伸手端過不熱的茶水一口飲盡,然后斜著眼看著董承道。“姓董的,我來是給天子盡忠的。”
“我觀天子鑾駕速度不快,想來再行半月便可進入我屬地弘農。雒陽殘破,根本不值得回去。只要爾等讓天子在弘農住下,我自可派人修筑宮殿,保管勝那雒陽百倍。”
“至于天子安危,自有我來負責。為博天子信任,我可說服李傕、郭汜,讓他們將人質統統還給陛下。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哼哼……”
“要知道,聽說爾等私自攻打我等老友段煨,我們可都想著救助老段呢!”
赤裸裸的威脅,赤裸裸的野心。
若是以往,董承早已破防,早就將張濟趕走,然后于剛進入曹陽,便遭到西涼鐵蹄踐踏……
然而董承自知此地他已做不得主,同時也存了將劉義推出來的想法,當即側身向劉義行禮。“蔡小姐,如今該當如何?”
孫尚香見這老賊陰毒,當即就要發作,卻被步練師拉住。
幾人或明或暗的動作自然瞞不過張濟。“姓董的,你也是堂堂國丈,怎就向一女郎行禮,難不成她是皇后不成?”
說罷便毫不遲疑,要上前掀開劉義的斗笠。劉義不閃不退,反而上前用外人看來的“纖纖素手”與張濟蒲扇大的手掌對了一記。
劉義紋絲未動,而張濟卻連退幾步,倒在剛才坐下的座椅之上。
“嘶……”營帳中響起兩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分別來自張濟和董承。
劉義不理會身邊的董承,只是似敲打一般對張濟道。“將軍不要不自量力,須知天子乃受命于天,自有神人護佑。”
“弘農雖好,卻無龍脈;雒陽殘破,卻興王氣。所以天子勢要還于舊都,奉勸將軍不要逆天行事。”
字字珠璣,句句帶有精神沖擊,讓想要張口詢問“此女何人”的張濟不僅開不了口,更是抖若篩糠,不得不用左手狠狠握住自己顫抖不已的右掌。
“爾等暫且退下,讓吾與張濟將軍談談心。”劉義淡淡道。
步練師拉著不自覺的孫尚香,領著侍衛一般的楊奉、楊定二人率先離開營帳。
“又來了!這妖女又要行妖法了!”董承心思如此想著,朝著劉義深深一禮,倒退數步離開營帳。
營帳門簾緩緩落下,從中只是傳來張濟悶哼一聲,再無聲響傳出。
董承看著眼前的營帳,如同看著噬人的魔窟一般。他看向才出現的步練師和孫尚香,試著開口詢問。“幾位當真是先中郎之女……?”
孫尚香扭頭看向步練師,而后者也沒有避諱,按照此前劉義帶她們進入營帳時約定好的說辭,逐字逐句道。
“此事不假。不過我等自有不可與人道來的隱秘,將軍還是少打聽吧。”
董承連連稱諾,心中更是認定這幾女都是“妖女”。
而這也是正合劉義此次的整體策略:此時已是亂世,懷柔之法不得行;而女子之身,確有弊端。
不若扮作妖女,反而行事無所顧忌,方能有所成就。
只是孫尚香不忿自己掛上“妖女”之名,“我等也可扮作神女,以神圣之名行事。”
劉義一番話就駁回她天真的想法。“功名利祿,可否神圣之名授予之?不若行雷霆手段,方可震懾肖小之輩。”
“妖女又如何?我等早已為‘域外天魔’。”
這番話讓孫尚香疑惑不已,而步練師卻嘆一口氣,雖不能全懂,但也勸住孫尚香。
而董承認定幾女為妖女之時,孫尚香看著眼前的營帳,不知心里想著什么,但是她不經意間皺起的眉頭,卻舒展了幾分。
少頃,張濟率先掀開營帳門簾,然后朝營帳內行禮道。“那便和小姐約定好,救出吾從子之日,便是我等結盟之時。”
隨后張濟大步離開,看也沒看董承一眼。董承心中愈發認定妖女妖術驚人,也朝著營帳一禮,便離開此處,準備安排隊伍繼續行進。
他不是沒有找過獻帝,只是被獻帝一句“那又如何”打發回來。
既然無力反抗,天子又不在意,而觀帝后二人又無異狀,董承只得將此事藏于心底。
孫尚香、步練師命二楊守在營帳外,然后進去尋找劉義,卻見他此刻坐在主位,似在思考。
“登徒子,你在想些什么?”還是孫尚香率先打破沉默。
劉義回過神來,苦笑道。“本想如楊奉、楊定二賊一般給張濟洗腦,臨到頭還是心軟,想起他是二弟從父。”
“哪怕此二弟非彼二弟。看來我還是無法做到知行合一,做不成真正的域外天魔。”
步練師看向孫尚香,見其一愣,輕撫其后背幾下,然后做出讓劉義意料之外的舉動。
只見她一步步靠近劉義,隨后就這樣款款坐在劉義榻上主位旁,緊緊貼著他。隨后紅著小臉,但堅定的靠在他身上。
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帳內三人俱是一震。
劉義雖與步練師有肌膚之親,但此時的步練師只是接受了來自“未來的自己”,也就是彼時步練師的記憶。
二人此時,卻是初次親近。“義郎雖口口聲聲行天魔之道,卻蘊含仁善,心懷慈悲。”
“對親近之人,更是有情有義。”說到此處,孫尚香感覺步練師靜靜看了自己一眼。
步練師繼續道。“曾子有言,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義郎經歷此前不曾遭遇之事,認清此前不曾理解之人,明晰此前不明之理,最后順心意而行,方為大丈夫。”
“正因義郎如此,所以妾才心悅郎君。”
劉義將步練師攬入懷中,此刻他只想緊緊和她相擁。
孫尚香在旁不自覺的咬住嘴唇,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步練師輕輕推開劉義。“郎君不可沉溺,還有正事要做。”隨后她先是輕輕一福,起身追向反應過來,轉身跑出營帳的孫尚香。
而劉義回味著步練師身上的幽香,心中平靜放松之感漸漸散去,開始謀劃營救張繡的計劃。
“二弟,莫要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