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劉義自襲擊阿大之后,對阿大的情緒感受一直很模糊。若非此人就在眼前,他甚至要懷疑此人不存在,或者只是一個傀儡人。
而在土窯點火之后,恐懼也罷、憤怒也罷,雖然阿大裝作癲狂,但其實他卻更接近一個“人”,有著不甚清晰、但確實存在的情緒。
而在這些孩子拼死營救他之后,阿大的情緒越來越清晰,完完全全的感動、羞愧、恐懼……
各種各樣濃烈的情緒充斥在劉義的【性情中人】技能感官中。
“去吧,求生去吧!恐懼吧,死亡是多么恐懼!”劉義舉起手指,遙遙對準阿大。
【性情中人】情緒爆發!
若是沒有劉義的干涉,阿大是拼命帶著孩子們求生?或是與這些孩子共存亡?
劉義不知道,也不重要。
但是此時、此刻,阿大逃跑了。
他是一個人逃跑的,他呼嚎著、哭泣著、聲嘶力竭卻毫不遲疑。他丟下拼死營救他而身陷險境的孩子們,他丟下他心中的執念。
一個人跑了!
劉義吩咐李田率兩伍虎符衛前去攔截、捉拿阿大,其余人等隨他前去滅火、營救這些孩子。
土墻本就是步練師法術造就,只是她輕輕揮手,“土咒”發動便陷阱填平、土墻消弭,他們面前一片坦途;
與此同時,土窯與孩子之間出現深深的鴻溝,將火焰隔離在土窯之內。“飛巖術”發動,落石將燃起大火的土窯掩埋。
虎符衛紛紛舉起火把,將此處照的通明如同白晝。
火光映照在孩子們茫然、悲傷、無助的面龐之上,只是無論劉義三人無論用肉眼觀察,還是技能感應,卻偏偏找不到他們劫后余生的喜悅。
待李田等虎符衛將阿大仍在孩子們面前,他們彼此對視之時,已然沒有那種詭譎的氣氛。
尷尬?憤怒?都沒有。
只有失望。
孩子們對阿大失望,阿大對自己失望。
“當啷!”蘊含著被殘害女子靈魂的長刀被劉義丟到阿大腳下。“給你一個機會,你還有一個反抗我們、帶走孩子的機會。”
“我……還有機會?我還有機會嗎……”
“不,我沒有了。”阿大平靜的看著孩子們無奈、閃躲的眼神,然后用這把長刀在自己脖頸上重重一抹。
靈光乍現,鬼魅在阿大身軀之上撕扯、哭嚎。最終阿大帶著絕望死去,留下丑陋而無法瞑目的尸身。鬼魅們也因此得到點點安慰。
“她們”看著眼前的這些孩子,似乎感受到什么,隨即決然的飛向掩埋她們的山谷。
“帶上孩子們,追!”劉義吩咐虎符衛后,便帶著兩女在鬼魅身后追趕。
山谷中,看著這些鬼魅們托著各自的指骨回到尸身處。
魂飛冥冥,尸骨消散。
塵埃,落定。
“這些孩子們怎么辦?”孫尚香眼中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澤,就這樣看著劉義問道。
“將他們送到龍編縣內外各村落吧。讓亭長也罷、士紳也罷,收養他們,讓他們擁有全新的人生。”劉義淡淡道。
“全新的人生……”步練師喃喃道,“他們還會有全新的人生嗎?”
劉義看著步練師的眼睛,瞬間明白她的意思。“他們確實已不能算完整的人,反倒像是‘半人半獸’,畢竟他們是被阿大那禽獸養大的。”
“但是他們年紀還小,未來未必不會扭轉。我會給他們一個希望的。”
在告別每一個被收養的孩子之前,劉義都會和他們說這么一番話。
“吾乃雒陽人士,你們這些孩子自然不知道何處為雒陽,且這輩子也到不了那里。”
“若想給阿大報仇,等你們有了些許本事,又到雒陽尋我,我便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前提是你能活下來,并且活成一個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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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初次來到龍編附近,已是數日功夫,然而劉義三人的心態都與最初到此地時不盡相同。
除卻那阿大和那些孩子們的事情讓幾人心情復雜之外,還有一事讓這平素只有三人的隊伍卻多了幾分……莫名其妙。
劉義每和步練師相談,孫尚香便刻意躲在一旁;若步練師和孫尚香在一起說些什么,一旦劉義接近孫尚香便會紅著臉找些理由離開。
步練師在二人之間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她會主動給孫尚香說她所欣賞劉義的弧光所在,也會在劉義面前偶爾提起孫尚香不為人知的小女兒一面。
而劉義……卻格外的不自在。
無論步練師在否,他若每每想去和孫尚香說些什么,總會有些……罪惡感,似乎自己是在偷自己女人的閨蜜一般。
他不是不正經,而是一旦他正經起來,卻總是顯得自己過于鋼鐵直男,這不是他的專業工作態度。
——專業的工作態度,不僅是工作能力上的專業,更是讓工作上所有與自己接觸的人都或滿足,或被動滿足。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自那天聽到兩閨蜜間的對話,劉義看向孫尚香,總會帶有某種曖昧的光環。
她可喜歡我?不,應該只是愛屋及烏。
不然她為何總稱我為登徒子?
我劉義,一身正氣,半身傲骨,怎可被折在厭憎我的女子身上?
就這樣三人不尷不尬的在山林間中行數日,一路平白少了許多交流。直到這一日,劉義精神力感受到不遠處的密林中有人,便做了一個止步的手勢。
步練師注意到后便向劉義靠攏,而孫尚香似乎若有所思,完全沒注意到異常和劉義的手勢。劉義正欲開口,卻在此時感知那邊的人朝這邊奔襲而來。
目標直奔神游物外的孫尚香而去。
劉義當即輕身上前,欲做好防備。與此同時,一蓬頭垢面的女人從那處灌木處跳出。
這一遭讓雖身經百戰,卻不知在想何事的孫尚香被其嚇了一個激靈,然后下意識的就要回到步練師身保護她。
正因如此,奔躍向前的劉義和回身護衛的孫尚香當即撞了一個滿懷。
“你怎么這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