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山間叢生野草之一。
百多年前,有天火從天而降。漫山野草被焚燒殆盡,我卻浴火重生,有了自己的意識。
“既然汝乃從吾流焰中誕生的野草,那便叫做‘藜莠’吧。若積累功德,未嘗沒有成仙之日?!?/p>
我叫藜莠,本是山間叢生野草之一。我被天火點化,自此誕生意識,踏上修煉之途。我不知那天火從何而來,但記住祂賦予我的使命。
積累功德。
何為功德?這是我最初百年間都在苦苦求索的道途。
我讓山間野草叢生,助山間食草之獸生存,積累了功德;可我助曾以草為食之獸逃脫被肉食之獸捕食的命運時,卻沒有增加功德。
我讓山間野草叢生過多,擠占樹木空間,功德不增反減。
我終于明白一個道理: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如此一來,我終于摸索到積累功德的大道。百年時間,此地山林之間,生機盎然。而我,也逐漸能夠幻化身形。
自此山林間魚蟲草木、飛禽走獸皆稱我為——山神。
在我成為“山神”不知過了多久,有生靈告訴我,山下出現一些新的生靈,他們砍伐草木、獵捕飛禽走獸。
在我看到他們的第一眼,就明白他們是什么:天地造化的奇跡種族,人族。
我試著在他們身上實驗我的大道。令我驚奇的是,他們凡有收獲,就會讓我積累功德;令我恐懼的是,他們的欲望沒有底線。
我又明白了一個道理: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余。
百年間,山林造化神奇,除尋常草木鳥獸之外,山間更有受日月光輝所誕生靈:草曰千年潤,獸曰月鹿。
我自天火中生,自知此草、獸亦是喚醒我的那個意識所點化,只是時日尚短,未有如我一般的本我意識存在。
我自替“母親”呵護它們,就這樣又過了幾十年。
近二十年,我在修煉過程中,發現天地之間有戾氣生,并且如附骨之蛆,隨我修為長進在我體內不斷壯大。
我有些驚慌,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日日觀察,終有所獲。天地間的戾氣正是來自于“人”。
“若我化身為人,逐漸適應戾氣,終有一日戾氣便不會對我的修為產生影響?!蔽沂沁@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我來到山下,隱于人群之中。我發覺人有七情六欲,正好用來消解戾氣。可我是浴火而生的精靈,天生無欲無求。
于是我自封修為、記憶,想要體驗情欲加身……但終歸是出了岔子。
我浴火而生,一入紅塵滿身戾氣確實如我所愿溶于情欲,不再對我的修為產生影響。
這情欲卻非我能駕馭?;頌槿说漠斎眨揖陀鸱偕?,犯下滔天大罪。這是我清醒之后最后悔、也最不悔的一件事。
自此茫茫天地間,吾身不孤。
她叫碧蓮。
她帶我見他父親,那老人雖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他說,“我膝下無子,只有一女。如今既然生米煮成熟飯,那你需伺候我三年,才可入贅我家?!?/p>
我答應了。
他問叫什么,我告訴他,“先生降生處,巖壑良崢嶸。我叫良崢?!崩先藫u了搖頭?!斑@也頗為拗口,我就叫你阿良?!?/p>
三年后,不知何處傳言至:“此山有異獸,食之可長壽?!贝逯蝎C人蜂擁而至,就是村民也趨之如騖。
那是我化身為人后第一次看到這異獸。在它與我對視之時,我醒來了。月鹿,天地之奇也。
這些人想傷害它的理由居然是“食之可長壽”!
我憤怒了,怒火化為實質,烈焰從虛空生出。那一日,村中到處都是火焰。救出月鹿之后,我幡然醒悟。
這戾氣好生可怕!戾氣所化情欲,竟讓無欲無求的我被憤怒所操縱。我只是恢復記憶,修為未復;但是人命無辜,我怎忍其因我而化為灰燼?
我拼命地救人,拼命地救人……直到容貌盡毀。
他們說“謝謝我救命之恩”,卻唯恐避之不及;阿蓮說此生非我不嫁,卻難掩其厭惡之色。
哈哈哈哈,這就是人。
我心灰意冷,滔滔怒火憑空而滅。
所以,自此我只是阿莠。修為未復,我卻領悟出新的法力:熔煉七情六欲,只求修一個念頭通達。
哈哈哈哈,竟然這樣也能生功德。那我苦熬百年,所求的難道全是錯的?
既然你答應嫁我,那無論如何都得嫁我;無論我是俊朗,還是丑陋。
只是,情之一字,如同深淵;愛之愈深,恨之愈切;反之恨之愈深,愛之愈難以自拔。
我夜夜與阿蓮纏綿,只因她只是貪圖我容貌、貪圖我錢財、貪圖我強壯。那就讓她化為我修煉欲念的資爐鼎。
每日我早出晚歸,只是上山隨便砍些柴火隱于山谷,便回到村中。白晝我是阿莠,夜間我依然是阿良。
直到那一日。
我在山上看到一個少年就要跌落山崖,我當即出手將其救下。我認出這個少年了,他是村中有口皆碑的好孩子。
只是他亦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他在被我救下后,認出是我后竟然跪地認錯。原來他喜歡偷窺阿蓮,直到被我救下才承認自己的不當之舉。
本來這樣也就罷了,我再三告誡他不要再這樣,他也答應了。
可能他是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心情激蕩,竟然要告訴我一個大秘密:碧蓮每晚都會與他人私會,若非我救下他,此事他絕不會告訴我。
“他扯謊!他連我都能告訴,還敢說不會說予他人?阿蓮豈不是名手受損?!”
我掐死了他。待我反應過來,他眼看就不活了。
既然如此,那就扔下山崖吧。自天地間戾氣生,山間多有詭異之事,我沒想到,其實我也成了詭異。
山神?山妖耳!
滾滾紅塵,我修自在大道;山中苦修之日,一去不復返矣,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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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步練師、孫尚香從阿莠的夢境中出來,各自唏噓不已。
“天地戾氣生,沒想到山神都被玷污?!?/p>
“他這不是……自己勾搭自己妻子?”
“若非我們之前遇到的污穢意識是這個山神?”
“嚴肅來說,他不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