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逐漸清醒過來的藜莠,劉義正襟危坐。
“我們該稱你為阿良、阿莠,還是山神藜莠?”
起初藜莠滿臉苦澀。
“幾位上仙道法驚人,吾不如也。然如今我所做之事已然盡為幾位上仙所知,吾倒想知曉幾位,打算如何處置我?”
“吾雖區區精靈,但卻命系周遭山間無數生靈。想來幾位匆匆而來,自也會匆匆而歸,不會與我這邊陲小靈一般計較吧!”
話到最后,藜莠逐漸直起腰板,甚至對著劉義三人虎視眈眈。“吾雖一時不查,中汝三人陷阱,然此地仍是吾之封地。”
“幾位上仙不妨體會一下,可還能否動用靈力?”
劉義巍然不動,孫尚香和步練師打量了一下周遭,發現四周彌漫著淡紫色的霧氣,虛空中更有火花明滅不定。
“想來你這精怪也動用百年修為,欲以性命為注,賭我們不會多管這荒僻小村之事,對否?”
“若是你真心存惡意,不若以全村人性命為注。”
劉義當即調動青釭,劍氣直沖云霄,隨后一化二,二化四……頃刻之間,劍氣鋪滿天空,而目標直指全村人。
“我等豈會被你這區區山精威脅?”
孫尚香正欲說些什么,卻被步練師攔住。“他自有安排。”
藜莠與劉義對視良久,終是先低下了頭,嘆道。“吾嘗聞‘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如今果然得以驗證。”
“修道之人,果然已不存什么人心。我輸了,甘愿受上仙責罰。還請上仙憐憫這些黔首百姓。”
劉義道,“呵,憑什么?若是能夠讓你受制于我等,就是放過這些凡人,或者盡數殺了又怎樣?”
“我自有功德護體,根本不怕生成更多戾氣。好教你知曉什么叫天道無情!”
隨后劉義將右手緩緩下壓,而漫天劍氣隨之緩緩降臨,眼看就要離地數丈。劍氣外有飛鳥經過劍氣,瞬間化為一蓬血雨。
“上仙且慢動手!且慢……動手……”
藜莠緩緩跪下,從自己頭頂拔出一根頭發,頭發頃刻間變為閃爍著微光的狗尾巴草。
藜莠將其雙手呈予劉義。“吾雖已化作山間精靈,然此草乃我本命所在。只需上仙將其煉化,吾自只能聽憑上仙吩咐。”
劉義將其一把攝過,用精神力打量著這野草和藜莠的關聯,暗自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便自裁罷。就當還道于天。”
藜莠猛然抬起頭,看著劉義漠然無情的眼神,終是一點點收斂目光,最終重新低下頭。“我只有一個請求。”
劉義淡淡道。“如可是要與吾講條件?”
說話間劍氣再下壓幾分。
“不敢!我不敢!還請上仙垂憐,我只想請上仙不要將吾妻碧蓮之事說予他人。吾罪有余辜,但她只是受吾所惑……”
“夠了!”孫尚香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怒視著劉義。“你為何非要逼死他!”
步練師一把沒拉住孫尚香,卻已讓她將心中話說出來。她面帶愧色的看著劉義,雙手不自覺掐向自己的大腿間……
劉義一把抓住步練師,先是無奈的看向孫尚香,最后回頭看著全身戒備,隱隱要發作的藜莠道。
“你這山精,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嗎?”
“我?犯錯?吾有何罪?”
“如今這村中只怕過不了多久便會化作人間鬼蜮。”劉義搖搖頭。“你的修為與這片天地休戚相關,而你卻以戾氣為修煉之基。”
“你若像剛才那般,心懷為救此地山民為念犧牲自己還道于天,也能還此地朗朗乾坤。”
“可是我這……姐妹不理解我此舉,我只得捅破此事。如今你只有兩條路可選:其一,我將你斬殺,待這些山民化作妖邪詭異……我自會出手將其一一抹殺。”
“我選二!”
藜莠跳了起來,“上仙勢必有拯救這些黔首之法,還請上仙告知,小精定當遵從!”
劉義搖搖頭,“你可想清楚。如今你若選這條路,則相當于此生種種如煙飄去。你可能魂飛魄散,再不存于此世間。”
“若說此前你還可能轉生重修,如今卻只能重新變做野草,即使百年后此地再有新的山精誕生……也與你無關!”
藜莠如石雕一般一動不動。
良久。
期間劉義早已將劍氣散去,無論如何都已不需再用此地山民性命威脅這山精自裁。
孫尚香有些愧疚,想要彌補過錯,卻被步練師拉住。“尚香,你信他就好。”
她只得作罷。
藜莠掙扎起身,“請上仙助我。”
“也罷,既然你作出決定,吾便助你一臂之力!”劉義轉運起自己來到此世界所獲得的全部功德,化作一把匕首。
金光閃閃的匕首緩緩落于藜莠手中。
“去罷,我們不會吐露碧蓮與阿良私會之事。”
“謝過上仙。藜莠無以為報,只能給上仙一句忠告。”
“你們要去找的那位‘大人’,狀況和我類似。想來我們這些因大人所化生的精靈或多或少都受其影響,只是有精怪能夠秉持本心。”
“也有些精怪如同我一般……”
話未說完,藜莠將匕首狠狠朝自己膻中插入。
“想要秉持本心,想來還是少些欲念,多些寬容……”
藜莠意有所指的看著劉義,終化作一團金光爆發。光茫視墻壁、山石如無物,以藜莠自盡之處為圓心,覆蓋整片山區。
劉義觀察到近處的亭長及其孫如同呆滯一般,頭頂百會有紅色煙霧化作鬼魅一般掙扎離開,最終在金光中化作虛無。
但仍有些頑強的鬼魅揮之不去。
“功德不夠!”劉義看向步練師、孫尚香。“你們的功德統統交予我!”
兩女當即應下。只見劉義手并劍指,撫過兩女眉心,牽引出功德后化作飛劍將那些頑固的鬼魅射成篩子。
而兩女也渾身癱軟,劉義預先一手一個接住二人。
“我們這是怎么了?”步練師無力問道。
“登徒子,莫不是你使了什么手段罷……”孫尚香也渾身癱軟,卻怒視著劉義。
劉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