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三人離開索娘他們所在的村莊,夜以繼日的趕路。
說也奇怪,區區五百里路程,卻走了這么多天不見到頭。雖說土路、山路難行,但是還是未見到那片紅色土地。
本想著不再摻和當地怪事,卻終歸是遇上了躲不掉。而這次偏偏是不管不問。
“義郎,那邊……那籠子里,是個人!”步練師看著遠處,高聲提醒劉義。
“丟!丟!丟!將她丟下去!”
幾人朝遠方看去,眼看著十數個鄉民就要將一個竹籠丟到山谷之中活埋,而劉義更是清清楚楚感知到,那竹籠中正是一個蜷縮成一團、但面無表情的女子。
“可能是什么奇怪的民俗吧……”說話雖慢悠悠,但是劉義動作卻不慢。
御駛飛劍插在那邊鄉民之前。“大漢早已廢止活人殉葬,爾等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悖逆人倫之舉!”
劉義做過一軍統帥,也做過戰陣廝殺的戰將,其威勢不比尋常人,雖然如今女子外貌,但依然嚇得眾鄉民丟下竹籠。
但很快,就有憤怒者、或膽大者起身斥責道。“哪來的女子在這里舞刀弄劍,此處乃我等村里私事,豈容爾等小女子置喙!”
就在三人前往阻止之時,劉義感知到又有一隊人各自扛著鋤頭、耙子等農具前來。
因不知是否是這些人的幫手,劉義暗自提醒兩女戒備。同時大義凜然道。“大漢乃天下萬民之大漢,豈能因男女之別便看暴行而行縮頭之舉?”
“而我姐妹三人自有阻止此事的能力,若再不停止暴行,莫怪我劍下無情!”
也就在此時,另一隊人手前來此處。
在場眾人望去,乃是一老者攜帶著一些輕壯前來,那老者雖看著已過古稀之年,但卻相比跟在身后的年輕人,一樣臉不紅氣不喘。
“還真是老當益壯啊!”劉義暗自想道。
“大樹、阿強啊,小草之死老夫也悲痛不已,但你不能牽連無辜他人啊!”那老者雖然急切,但卻在身后眾人都過來后,才開口攔阻。
看著老者雖緊張但不慌忙的樣子,劉義心中點了點頭,對兩女道,“這老者頗有些大將之風,深諳人心。”
欲活埋女子的人中為首的兩個青年當即上前一步,其中一人道。“亭長莫要如此說話!誰不知道這女人是你兒媳?”
“她在村中整天神神叨叨、行那巫蠱之道,你兒子都被她克死了,你還護著她!”
“我妹妹小草馬上就要和阿強成親,卻被她騙著喝下毒藥身死,她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我阿妹才十五歲啊!峒里誰不夸她是好妹子!”
名為大樹的青年說完,他身邊男子阿強和其他幫手都眼眶通紅,各自舉起手中挖土的鐵鍬,如同士兵列陣一般。
而老者身后的青壯雖然也面有悲戚之色,但卻也都應激舉起手中農具。
沖突一觸即發。
劉義一邊感應著眾人情緒,卻難找到讓眾人重新平靜的方法,只因場中眾人起初還有些理智,但隨著某些莫名原因,人人逐漸上頭。
劉義知道此時任何舉動都可能觸發這場毆斗,除非有強力的第三方介入、制止。
他通過精神連接步練師、孫尚香,讓步練師隨時準備好土墻隔離眾人。但他想來步練師此次一次性觸發如此多的土墻,精神難免虛脫,故讓孫尚香做好預備。
“唉。”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悠悠嘆息傳入眾人耳中。
劉義驚訝的發現,這無法阻止、深入腦海的嘆息居然來自那被眾人所遺忘的一人。
也就是那被困在竹籠之中的女子。
“爹,你不該來。”
“既然你來了,我又怎能袖手旁觀。”
只見她從寬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只陶塤,放到唇邊輕輕吹奏起來。在劉義看來,此聲如同魔音灌腦,卻又如將自己投入一池冰水之中。
莫說讓人冷靜下來,簡直讓人凍在原地。
同時將幾人的精神連接“凍結”。
但這感覺卻只是來自精神,劉義用劍意凝聚,就破開這如同精神攻擊一般的塤聲。
他看向身邊兩女,發現孫尚香在苦苦掙扎,而步練師并未受影響,反而在幫助孫尚香。
劉義趕忙重新凝聚精神連接兩女,終于讓孫尚香脫離出這“凍”人心脾的塤聲。
處理完這一切,劉義注意到在場的本地村民無不放下手中器械,雙手抱胸、瑟瑟發抖,如同來到交州遇不到的北方三九寒天一般。
塤聲只持續一會便停止。
“爹你會離開嗎?”
“若是不離開,便帶我走吧。”
似乎在被困女子的特別照顧下,想要活埋她的人更持久的處于“感受寒冷”的狀態中。
而緩過來的老者帶著身邊青壯前往竹籠旁,破開竹籠、救出女子、一氣呵成。她們離開之前,那女子回頭看向劉義這邊。
“三位俠女,還請和我們一起離開。你們應該不想面對這些憤怒到失去理智的人吧?”
劉義點點頭,與步練師、孫尚香兩女繞過尚在“寒冷狀態”下的人群,隨著老者、女子的隊伍一并前行。
既然遇到如此怪事,劉義倒想搞清楚這里的怪事。
畢竟他們一路都在山林中行走,卻仍能連續遇到紅塵之事。像是……某種安排、或者說……某種試煉一般。
在路上,劉義三人在領頭老者的講述中,知曉女子被活埋一事的來龍去脈。
“此地名為七里峒,老朽添為此地族長。說來也怪,本地乃在十萬大山之中,就是那些漢人商隊也每年才來一次,幾位小姐來到咱們這里也是緣分。”
老者并未詢問幾人來意,讓劉義感到很舒服的同時心生警惕。
“這是老朽亡兒遺孀,阿緋。”那被救下的女子朝著劉義等人點了點頭,然后不加掩飾的打量起三人。
老者未阻止兒媳的行為,反而繼續介紹道。
“阿緋是峒里的巫醫。而阿強、大樹他們……他們喜歡漢人習俗,在峒外新建寨子居住。”
“他們看不上峒里的舊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