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狂笑之后,白虎附身的龐淯眼中含淚,卻仍然繼續講述著。劉義見此,知曉這龐淯雖被附身,卻似乎意識仍然清醒。
只是無力反抗罷了。
白虎明明知道此事,但祂卻一絲一毫也不在乎。“果然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劉義這邊想著,更加警惕白虎的“賭局”。而白虎這邊還在繼續講述,不,這簡直就是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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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不是曾言物極必反?
果然被吾這么一激,那趙氏女果然真正的下定決心。她是怎么說的來著,讓吾想一想……
對了!她是這樣說的。
“父母之仇,不同天地共日月者也。李壽不死,娥親視息世間,活復何求!今雖三弟早死,門戶泯絕,而娥親猶在,豈可假手於人哉!若以卿心況吾,則李壽不可得殺;論吾之心,壽必為吾所殺明矣。”
哈哈哈哈……
只是,她苦于無法成事。畢竟決心再足,她不過一弱智女流,就算身懷利刃,怎能真正搏殺那身手還算不錯,又日夜防備的李壽呢?
所以,她與以前整日喟嘆的日子不同,多了一個磨刀的習慣。日日夜夜光磨刀,卻不行動,雖說她扼腕切齒,悲涕長嘆。
但不動手又有何用?
吾一邊繼續讓鄰人嘲諷于她,一邊繼續附身徐氏,將“金風谷中白虎真人”之事提醒她。
可她似乎對吾成見已深,遲遲不愿來谷中尋吾。
虧她還對著四鄰揚言,“卿等笑我,直以我女弱不能殺壽故也。要當以壽頸血污此刀刃,令汝輩見之。”
她終于心動了,這趙氏女放棄家事,終日藏身于鹿車帷幕之后,想要憑借自己去刺殺李壽。吾豈能讓她如愿?
吾略施手段,便讓她屈從。
你問什么手段,哼哼……不過是放養她,讓她十數年都見不到李壽罷了!反正十數年對吾來說,不過大夢一場耳。
她服軟了,終于來金風谷尋吾。
只是……終日打雁,卻反被雁啄了眼。吾千算萬算,卻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決絕。吾本以為她會以自身性命為賭注,甚至更大的以其子為賭注。
來賭自己可以弱女之軀搏殺李壽。
吾猜中了開頭,卻未曾猜到結尾。這趙氏女,呵呵,竟然猜到這一切是吾在幕后從中作梗……
她以自身性命與魂魄,她的一切一切為賭注,來賭自己可以搏殺李壽。但是她要與吾對賭,對賭的是吾不得再對其子干涉。
也就是說,趙氏血脈傳承到這龐淯的詛咒,吾需得給她解除。
她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她整日磨刀,竟還能悟出這個道理?她雖狂妄,但她的賭注卻大,是吾無法拒絕的那種。
沒錯,吾無法拒絕。
而且,既然吾已身處賭局,自然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干涉賭局。這小姑子倒是看的通透。
我和她賭了!
也不知她到底是命好,還是什么原因。那是什么時候來著?光和二年,對,剛剛開春,我記得那時縣北河上的堅冰尚未完全消融。
她居然遇到趁初春前去打獵的李壽,那李壽追逐走獸到精疲力竭不說,箭也用光,甚至還與他人走散。
難不成,此世的天道也在幫她?
都亭,就是這個地方。趙娥撲出土堆,一把扯過李壽馬上的韁繩。那馬因為力竭,干干脆脆的倒地不起。
一個弱質女流居然扯倒一匹馬,還有沒有天理了?
李壽倒地,連刀都拋飛了,真廢柴也!所幸李壽還是有幾分機警,那趙娥持刀砍他的關鍵時候,他竟如同一條癩皮狗一般滾到一邊。
趙娥啊趙娥,你日日磨刀,就沒想到這刀雖利,卻被你磨的脆弱不堪。她又是使出全身力氣去砍李壽,卻一刀砍到大樹之上。
那刀應聲而斷。
她豈不是輸定了?我當時是這么想的。
她居然沒有愣神,似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若是她不與我對賭多好!趙娥就這么沖著李壽的佩刀沖去。
李壽力竭但氣壯,應聲而起,與這女子搶刀。他力氣更大,趙娥強搶不過,卻,卻令我意外的是。
她居然會祼絞!哈哈哈,是誰?是誰教她的?我十數年都盯著她,到——底——是——誰——教——她——祼——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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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淯”講到這里,沉默了好久。
但不僅是祂,劉義三人聽后也匪夷所思。
“什么是祼絞?”孫尚香小聲詢問道,步練師也好奇看著他。劉義沉吟一下,解釋道。
“祼絞是一種徒手搏殺技巧,縱使是幼童對比成人,只要這祼絞成型,神仙難救,只得任人宰割。”
“只是話雖如此,但是弱女或者幼童沒有那么精準的時機,或者恰到好處的機會,很難真正讓祼絞成型。”
步練師和孫尚香默默點頭,但不久后步練師道,“回去義郎教我吧。”孫尚香聽后也道,“我也要學!”
劉義點頭,然后看向“龐淯”,此時的白虎還沒有離開龐淯的身體,而他眼眶中的眼淚似乎流干,已經滲出血淚。
“勿近白虎啊……”劉義無聲嘆道。
白虎結束沉默,草草收尾祂的故事。
“就這樣,李壽那個廢物氣閉昏厥。趙娥持刀將其砍死,再砍下他的頭顱去縣衙認罪。”
“既然她贏了賭約,吾自然要保其性命。以吾之能,暗中激發這些凡人的急公好義之心,讓他們不再為難趙氏女。”
“數年前,此女壽終正寢。”
“無聊,吾在金風谷等著汝等三人。記住,庚辛日,不見不散。”
一陣風吹過,吹開客廳的西窗。而龐淯也癱倒在地,但他卻竭力掙扎起身,也不要劉義他們攙扶。
“男女授受不親,我尚有余力起身。”龐淯道。
片刻之后,龐淯坐到座椅上,用手隨意抹去眼中的血淚。“想來幾位姑娘也知道先母與白虎真人的恩怨了。”
“若非幾位姑娘,這些年我還不明白先母復仇的種種細節。”他掙扎起身,向劉義等人行禮。
“敢問閣下何名?聽那真人所說閣下應不為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