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
雷恩將目光從蛇人身上移開,轉向不遠處的特亨霍因,同時伸出手指,清晰無誤地指向特先知身旁一名格外顯眼的靈蜥。
他發問的原因再簡單不過:這名靈蜥與周圍所有的同族乃至索提戈戰群成員都顯得格格不入。無論其身體特征,還是裝束佩飾,都透著一股強烈的、近乎突兀的獨特性。
而雷恩非常確定,在自己的記憶庫里,從未見過這號存在。
這名靈蜥有著遠超同類的挺拔身材,在靈蜥中堪稱魁梧。他的皮膚上布滿了暗紅色的、仿佛灼傷又似天生胎記般的索提戈印記,而沿著脊椎一路向下,更生長著格外鮮明的紅棕色鱗片,如同一條燃燒的脊線。他的腳下并非堅實的地面,而是緩緩蠕動的蛇群,藍環角蝰、鑿蛇及其他幾種南地特有的毒蛇,如同活體的地毯般纏繞盤桓,卻又異常溫順地在他足邊游弋。
他頭戴一頂由純金打造、工藝精湛的金蛇頭盔,蛇首高昂,蛇身蜿蜒纏繞成冠冕。腰間懸掛的并非尋常戰利品,而是三顆經過精心處理的斯卡文鼠人顱骨。這些顱骨被掏空、拋光,表面以黃金勾勒輪廓,眼窩與齒縫處則鑲嵌著剔透的翡翠,散發出一種森然而奢華的氣息。
他的左手握著一柄造型古樸、頂端嵌有蛇形雕飾的黃金長杖,右手則穩穩托舉著一塊熟悉的物件——索提戈飾板。
正是這最后一點,讓雷恩的疑惑達到了頂點。在他的印象與認知中,索提戈飾板乃是整個索提戈派系至高無上的圣物,歷來由特亨霍因親自持攜,從不離身,是其神選身份與權威的絕對象征。
可此刻,這塊蘊含著古老預言與神力的石板,卻赫然出現在另一位陌生靈蜥的手中。
雷恩的問題簡短,但指向明確,目光在特亨霍因與那位神秘靈蜥之間來回掃視,等待著解釋。這位突然出現的、攜帶圣物且氣度非凡的靈蜥,究竟是誰?
他與特亨霍因是何關系?
又為何持有本應獨一無二的圣物?
這背后,似乎暗示著索提戈信仰內部,出現了某些雷恩尚未知曉的新變化或層級。
“阿諾莫克!”特亨霍因回應道,聲音干脆利落,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承載了全部的解釋。
“沒了?”過了片刻,見特亨霍因說完名字便再無下文,只是平靜地回望著自己,雷恩不由得追問道。
特亨霍因聞言,將頭歪向一側,眼中充滿了純粹的疑惑之色。顯然,他完全沒有理解雷恩的問題。雷恩問『他是誰』,自己已經如實告知了名字,沒有任何隱瞞。
那么,『沒了』又是什么意思?
這超出了他對于『信息交換』這一行為的基本邏輯理解。
看到特亨霍因這個經典的、充滿爬行動物式困惑的舉動,雷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無奈地撇了撇嘴,沒有再追問下去。與其試圖讓特亨霍因或者那位沉默的阿諾莫克本人進行一場復雜的『人物介紹』,還不如稍后直接去詢問夸克斯穆。
就在這時,管理澤特蘭的靈蜥祭司帶著其首席抄寫員走了過來。
關于阿諾莫克的事情,說起來非常漫長,充滿了傳聞與不可思議的細節。
據說,他是特亨霍因的繼承者;據說,他穿行于叢林最幽暗的深處,身后跟隨著一條不斷壯大的蛇群之河;據說,他正在暗中招募一支龐大的軍隊,誓言要找到鼠人一切災難的源頭,將他們從世界上徹底抹去。
這些據說其實不是據說,而是真實的。
他確實是特亨霍因選定的繼承者,他也確實……
阿諾莫克的孵化之地,遠離任何已知的神廟城市,是在一座爬滿千年藤蔓、早已坍塌的古圣建筑陰影下。他是唯一誕生的靈蜥,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神圣石板曾預言他的誕生。
簡單理解就是:位于主要神殿城市的宏偉孵化池,是廣闊而穩定的生命湖泊;而誕生了阿諾莫克的那個池子,不過是一處被遺忘的、近乎干涸的臭水池。
像這樣散布在露絲契亞與南地叢林深處、未被正式記錄的臭水池其實還有很多。它們或位于早已停止運作的衛星城廢墟中,或因大入侵而中斷建造、被遺棄在半途的城市遺址里。
遺憾的是,這些孵化池大多因缺乏維護、遭受腐蝕或能量枯竭而無法有效運作,與真正的臭水坑并無二致。
阿諾莫克就誕生于這樣一個地方,而他的命運并非孤例。。在另一個時間線的故事中,那位后來成為著名戰犬傭兵首領的提奇特-惠奇,以及他麾下那支令人膽寒的巨角冷蜥戰群,也源于類似的、被遺忘的角落。
提奇特-惠奇誕生于恩奇拉達。
那里甚至不能被稱為神殿城市或衛星城,僅僅是一片被叢林吞噬的廢棄遺跡,且距離澤特蘭極其遙遠。所有可能預言這次孵化的神圣石板都早已被摧毀或遺失,這或許只是一次純粹的宇宙偶然,由異常的天體連接與征兆引發;又或者,這根本就是蛇神索提戈那不可揣度的神秘意志所造就的奇跡?
無論如何,提奇特-惠奇誕生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可以說是最后的恩奇拉達人,孤獨地看守著那座被遺忘的遺跡。每日太陽升起時,他都會向著廢墟的核心區域行禮,履行一項無人賦予、卻刻入本能的神圣職責。
直到某一天,他發現那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殘破孵化池,有了變化。他親眼看著池中僅存的些許蝌蚪逐漸長大,并敏銳地察覺到,這批新生的靈蜥都是頭冠較大的特殊品種,這通常意味著,這類靈蜥擁有馴服與駕馭巨角冷蜥的潛在天賦。
這個發現抓住了他的心,他立刻去探查廢墟下方那些從未深入過的黑暗洞穴。果然,不出他所料,一種同步的繁殖現象也在那里發生。洞穴中的古老巨蛋已孵化出一些幼年的巨角冷蜥,而它們身上浮現的斑紋,竟與地上那些新生靈蜥的斑紋驚人地相似。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這絕對是索提戈的意志!是那赤紅蛇神以無形之手,讓兩種注定相伴的生物之卵,在同一片被遺忘的土地上,同時降生,彼此呼應!
在另一個時間線,恩奇拉達那異常的能量波動與獨特的孵化事件,終究引起了夸克斯穆的注意。
在悶熱的季風季節夜晚,提奇特-惠奇陷入了反復的噩夢。他看見一個遙遠之地,那里棲息著形態奇異的種族與生物。而在他們之中,他發現有大量被掠走的寶物、神圣石板以及其他本應屬于神殿城市的圣物。
在提奇特-惠奇那警覺的頭腦中,一個深刻的思想被喚醒,徹底明白了他的任務,以及這支新生軍團存在的目的。他的目標終于變得無比清晰:他被選中,他必須帶領這支依循索提戈意愿而降生的獨特軍團,前往更廣闊的世界,尋回那些失落的遺物,去履行使命。
于是,他追隨著本能,并依靠那冥冥之中更偉大意志的思想作為指引,他帶領著已經訓練有素的巨角冷蜥戰群一路向北進發。
此時,他麾下的靈蜥騎手們早已掌握了在巨角冷蜥背上戰斗的精妙技巧,戰斗于他們而言仿佛出于本能,幾乎不需要額外的指導。
什么蛇神小賣部大酬賓……對于蜥蜴人而言,有些事本就是不講理的、唯心的。
印希-胡茲(出自五版軍書)還得吭哧癟肚地在叢林深處艱難尋覓野生巨角冷蜥的蹤跡,結果也未如愿;而提奇特-惠奇和他的戰群,卻仿佛是命運親手打包配送的專屬武裝。
北上之后,他遇到的第一個年輕種族的聚居地,是一個阿拉比人游牧部落。他有意與這些人保持距離,專心追隨著神的指引,尋找夢中的線索。
然而,部落的酋長卻對親眼見到的第一個『阿爾·薩烏里姆』(阿拉比語中蜥蜴人的稱謂)肅然起敬,試圖雇傭提奇特-惠奇及其人馬,酋長將許多珍寶陳列在提奇特-惠奇面前。
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銀珠寶,提奇特-惠奇只是眨了眨眼睛,無動于衷。但很快,他的目光鎖定了一件物品,那正是他夢中出現過的神圣護符,他發出一聲刺耳而興奮的嘶鳴。
酋長見狀,笑著將護符贈予了蜥蜴人,并定下一項協議。此后,提奇特-惠奇和他的戰群便與阿拉比人一起,多次突襲了尼赫喀拉的土地。
啊,提奇特-惠奇的戰犬傭兵生涯,就此正式開始了。
然而,在達克烏斯所在的時間線,事情發生了一些微妙而決定性的變化。
提奇特-惠奇和他的戰群依然出現了,但他們并未踏上孤獨北上的傭兵之路。他們被惠尼艾坦奎領主發現,不是通過遠程的心靈感應,而是實打實地、直接出現在提奇特-惠奇的面前。
于是,提奇特-惠奇和他的戰群被納入了索提戈戰群之中。
再于是,此時此刻,提奇特-惠奇便與周圍其他的紅冠靈蜥站在一起,他的身影融入群體,并未引起雷恩格外的注意。
話說回阿諾莫克。
自那被遺忘的孵化池中掙扎爬出后,孑然一身的他,本能地鉆進了古老建筑廢墟深處的一處隱蔽凹穴。穴內不見天日,卻布滿了閃爍微光的銀色石頭和大量早已破碎、內容物早已蒸發的玻璃容器殘骸。
他不懂狩獵,不知曉任何生存之道。就在饑餓與虛弱即將奪走這初生生命之際,一條不知從何處游來的巨蟒滑進了這間密室。它并未攻擊,反而張開頜部,從腹中吐出了一只已被消化一半的猴子尸體。
這成了阿諾莫克的第一餐。
在接下來的數年里,阿諾莫克便在這幽暗之地,由蛇類哺育長大。不同的蛇輪流帶來獵物,從鳥類、嚙齒動物到小型叢林獸。他甚至開始小劑量地吸食毒蛇主動分泌的毒液——這并非自殺,而像是一種奇異的啟蒙儀式。
他腦海中不斷閃現著破碎而恐怖的畫面:遮天蔽日的混沌軍團、一條通天徹地的赤紅巨蛇、無數猥瑣嘶叫的鼠輩,以及一座龐大卻已腐爛的城市,被成千上萬如他般的爬行生物,以及其他他根本無法理解、形態怪誕的存在,徹底夷為平地的景象。
這些幻象反復錘擊著他的意識,逐漸凝固為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他肩負著一項神圣使命。當他終于離開凹穴,開始在南地叢林漫游時,無論他走到哪里,蛇群都會自發地匯聚、緊隨其后,如同一條忠誠而圣潔的活體披風,或是一條為他開辟道路的河流。
最終,他被特亨霍因發現。
特先知從他身上那鮮明的索提戈印記與蛇群的天生親和力中看到了蛇神意志的顯化。
若按時間線推斷,阿諾莫克的誕生,是在第二次戈隆德之戰之后。那場戰役中,混沌的神選、冠軍、信徒與仆從被大量俘獲、殲滅,索提戈可謂是炫了個飽。
蛇神的力量因此猛漲一截,隨即,便是如同回饋般的蛇神小賣部大酬賓……
阿諾莫克這樣的特異個體,正是這波酬賓中誕生的限量珍品。
而達克烏斯對大計劃的闡釋與實踐所進行的一系列關鍵『調整』,其中索提戈教派的發展成了重中之重。他對索提戈進行了雙重定義:既是古圣,又是神靈。
作為古圣,索提戈的領域是復仇,是針對一切背棄者與入侵者的古老懲戒律令。
作為神靈,索提戈是蜥蜴人的保護神,是守護子民、凈化家園的熾熱屏障。
既復仇,又保護。
這一清晰的定義,如同終極裁決,瞬間終結了史蘭魔祭司之間關于『蛇神究竟是否為古圣』的曠日持久爭論。先前史蘭們對索提戈教派意外崛起及其對靈蜥群體日益增強的影響力所抱持的警惕與不安,也隨之轉變為開放乃至支持的態度。
達克烏斯是誰?他可是露絲契亞大陸的教皇,其古圣身份得到史蘭們最高規格的認可。
若將整個蜥蜴人社會比作一個龐大集團,那么身為古圣的達克烏斯與索提戈,便是回歸的董事會成員,掌握著最高決策權與大計劃的最終解釋權。
原來的CEO克羅卡大師已然歸隱,馬茲達穆迪領主被推上了CEO的崗位。
但遺憾的是,馬大師不是董事會成員,只是個二代史蘭,他都沒見古圣,只有初代能跟古圣交流。他平常都是等大計劃通知,做點微小工作比如移山填海之類的。
他哪知道大計劃是個什么玩意。
上任后的馬大師,缺乏古圣的直接技術傳承、力量加持與對大計劃具體內容的清晰指導,只能終日呼吁著大計劃!大計劃!,盡力維持著集團的老本。
其他經理們,要么摸魚,要么擺爛。而基層的員工們則如同設定好程序的生物機器人,按部就班完成本職工作,勉強維系著一種穩中向好的表象。
史蘭與古圣的關系本就十分復雜,他們不像精靈或人類崇拜神明那樣崇拜古圣,而是將其視為至高無上的主人與創造者。靈蜥則將古圣奉為神明,虔誠尊奉這些神圣的保護者,堅信他們終將帶著完美的計劃回歸,徹底凈化世界。至于蜥人與巨蜥,他們不適合進行抽象思考,只是遵循史蘭的意志,并按指示參與儀式。
現在,情況不同了,董事會的成員歸來了。
雖然只回歸了兩位,但這已足夠。僵化的齒輪被重新注入靈魂,銹蝕的指令被更新詮釋,龐然的戰爭機器,在明確了為誰而戰、為何而戰之后,開始重新校準方向,加速運轉。
當下,推動索提戈降臨的進度條,其增長的途徑已變得多樣而明確。
如今的澤特蘭,除了本地的原住民,匯聚于此的靈蜥主要來自伊塔扎、塔蘭克斯拉與斯蘭霧佩克,這三個地區是索提戈信徒的主要集中地。
索提戈戰群的主要軍事力量雖然匯聚于南地叢林,伺機獵殺鼠輩,但并非全部集中于此。一部分紅冠靈蜥祭司與資深信徒仍留在了露絲契亞大陸,如同播撒火種的使者,從最北端的赫斯歐塔到最南端的查佩尤托,在廣袤的土地上活動。
他們的使命是宣講,但并非激昂的布道,這是被禁止的。他們通過解讀星象異動、解析蛇類反常聚集、乃至展示索提戈賜予的些許力量征兆,在廣大靈蜥群體中系統性地傳播與鞏固索提戈教義,將信仰的根系深深扎入每一座神殿城市的社會結構之中。
信徒的范疇遠不止靈蜥,還有蛇人群體,無論是活動在蜥蜴人社會還是活動在杜魯奇社會的蛇人無一例外,都是索提戈的天然與狂熱信徒。他們血脈中對蛇神的親近感,使其成為信仰最堅定、最沉默也最致命的基石。
推動進度條增長的最直接行為,自然是獻祭。
除了活動在南地叢林的索提戈戰群會將斯卡文鼠人獻祭給索提戈外,杜魯奇在納迦羅斯對抗混沌的過程中也會將混沌獻祭給索提戈。
達克烏斯所求的,便是在那場預想中的終戰來臨之前,盡可能讓這進度條穩步、扎實地增長。他必須積累足夠的力量,確保索提戈的意志能夠被充分喚醒并降臨,絕不能到了關鍵時刻掉鏈子,重蹈蛇與鼠戰爭中因信仰之力未臻頂峰而留下的遺憾。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一場跨越大陸的、多元化的信仰與力量積蓄工程。每一個被凈化的鼠人巢穴,每一場對混沌爪牙的勝利,每一次成功的教義傳播,都在為那最終時刻的雷霆降臨,增添著一分確鑿的重量。
隨著管理澤特蘭的靈蜥祭司與首席抄寫員抵達,這場簡潔務實的會議便正式開始了。
雷恩背著手站在一旁,沒有絲毫要開口介入的打算。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旁聽,旨在收集那些能夠清晰寫進報告、呈遞給達克烏斯的具體信息,而非對蜥蜴人內部的運作指手畫腳。
會議的內容極其干燥,高度務實。核心議題有二:一是索提戈戰群內的蜥人戰士需要進行定期輪換,這也正是斯因克拉等三位負責澤特蘭守備的古血戰士出現在此的原因;二是戰群在持續作戰后,需要補充物資、維護裝備,并進行必要的整體休整。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或爭論。
靈蜥祭司與特先知以飛快的語速和精準的手勢交換數據、確認清單,首席抄寫員的四指在書寫板上劃出殘影,記錄著每一個決定。會議持續時間極短,僅僅十五分鐘后,所有事項便已敲定,各方點頭,迅速散開,回歸各自的職責軌道。
雷恩見狀,便帶著三位面色仍帶著凝重與思索的阿蘇爾海軍將領悄然離開,他需要前往位于山城更高處的東天星辰金字塔,與史蘭魔祭司夸克斯穆進行會面。他有一項需要夸克斯穆協助的請求,這也是阿蘇爾艦隊在此停靠的核心目的之一。
另一邊,特瑞薩、切里昂、加里安和維拉恩四人則在有限的活動范圍內漫無目的地探索,他們兜兜轉轉,不知不覺來到了一處類似觀景平臺的邊緣地帶。
從這里望去,視野豁然開朗,澤特蘭向陸地延伸的那一面景象盡收眼底。遠處,阿斯霍蘭卡的浮動花園如同倒懸的山巒,在稀薄云氣間緩緩漂浮,閃爍著植被與流水的微光。
更近處,層層疊疊的兵營、金字塔、臨時營地、規模驚人的倉庫、沿著山脊蜿蜒的厚重城墻,以及那些規劃整齊卻充滿異域風情的靈蜥社區,如同精密的積木,以違反重力的方式鑲嵌在陡峭的山體之上。
“這里……感覺比洛瑟恩的規模還要龐大?”特瑞薩扶著冰涼的石欄,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眼前的城市不是平面的鋪展,而是垂直的、立體的、向著天空與山腹同時生長的巨構奇觀。
“是我的錯覺嗎?”切里昂瞇起眼,掃視著那些在宏偉建筑間活動的、相對渺小的身影,“活動的蜥蜴人數量,似乎配不上這座城市的龐大規模?”
街道和廣場上確實有靈蜥、巨蜥和巨獸在走動、勞作,但比起如此浩大的城市框架,仍顯得稀疏而靜謐,仿佛這座山城的大部分容積仍在沉睡,或者本就為遠多于現今的人口所設計。
他們的冒險并未如預想中那樣展開,許多區域對他們而言是明確的禁地,入口處有沉默的蜥人把守,或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另一些地方雖可接近,卻存在著他們無法理解的文化或宗教禁忌,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他們能做的,大多僅限于參觀,但這種浮光掠影的觀看,并未帶來多少預期的情緒價值與新奇樂趣。
這種感覺,猶如對歷史毫無了解的普通游客,茫然地站在一片巨大的碑林或遺跡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刻滿了陌生而莊嚴的符號,訴說著湮沒的史詩,身旁卻沒有任何導游能將這些沉默的石塊轉化為連貫的故事。宏偉帶來了震撼,但無法理解的宏偉,最終沉淀為一種疏離的疲憊。
更何況,他們只睡了兩三個小時。狂歡的酒精仍在血管里殘留著沉重的余韻,睡眠的嚴重不足讓頭痛隱隱作祟,眼眶干澀。身體每一處都在吶喊著對充分休息的渴望,迫切地想回到那簡陋卻安靜的宿舍床板上,沉入無夢的黑暗。
“走吧。”
加里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率先轉身,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與其在這令人敬畏卻無法融入的奇觀中透支精力,不如回去積蓄體力。
反正,艦隊要在這里停留不止一天,還有明天和后天。
探索異域需要清醒的頭腦,而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場徹底的沉睡。其他三人沒有反對,沉默地跟上了他的腳步,將那片令人震撼而又倍感無力的垂直城市景象,留在了身后逐漸升高的晨霧之中。
(這段過了,等到了最終目的地簡單倒敘過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