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媳婦兒呢?”
宋明志有點內疚,“曼曼傷的有點重,在屋里躺著呢。”
李淑芬一聽就不愿意了,“早飯是你做的?你一個大男人進啥灶屋,做啥飯。你天天上班已經夠辛苦了,孫曼成天在家享福,現在連飯都不做了。”
拄著拐杖就要去找孫曼,“她不心疼自己男人,我還心疼自己兒子呢,我進屋瞧瞧去,到底傷成啥樣了,飯還不能做了。”
宋明志想拉住李淑芬,可他一手端著稀飯,一手端著咸菜,根本騰不出手。
“媽!你別去了……”
宋北平瞪他一眼,“你別管了,你媽也是為了你好,孫曼這脾氣必須讓她好好改改,要不以后有你受的。”
李淑芬拄著拐杖來到門口。
門沒關。
李淑芬黑著臉推開門。
屋里,孫曼閉眼側躺在地上的涼席上,李淑芬拄著拐杖進屋,繞到孫曼面前正要開罵,瞧見孫曼臉的那一刻,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孫曼瘦削的臉腫成了西瓜,眼眶上是紫色的淤血,兩只眼腫的只剩下一條縫隙,她嘴角破了皮,嘴邊也成了紫色。
夏天穿的薄。
孫曼在屋里就穿了一件白底碎花上衣和一條到膝蓋的睡褲,裸露在衣服外的脖子胳膊上全都是青青紫紫的瘀傷,暴露在空氣里的皮膚,幾乎看不到好的地方。
涼席上血跡斑斑。
孫曼蜷縮著身體躺在上面,幾乎看不到胸口起伏。
李淑芬嚇了一跳,沒想到宋明志會下這么重的手,解氣的同時又有點擔心,不會死了吧?
打死了是犯法的啊。
李淑芬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放在孫曼鼻子下方,還不等她感受到呼吸,躺著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李淑芬嚇得一個激靈,拐杖都扔了,回過神拍著胸口就罵,“你裝啥死,嚇死老娘了。”
“……”
孫曼不說話。
用那雙被打到充血的眼睛盯著她。
李淑芬被盯的心里發毛,嘴硬地罵道,“你看啥看,誰讓你犟不肯跟明志認錯的,女人就該柔順,該聽自己男人的話,你不聽話挨打了也活該。”
孫曼直勾勾地看著她,眼底沒有任何情緒。
跟個女鬼似的。
大夏天的,李淑芬感覺背后涼颼颼的,她也不問孫曼為啥不去做飯了,撿起拐杖趕緊走了。
進了堂屋才松口氣。
皺眉跟宋明志說,“你下手也太狠了,萬一把人打出個好歹可咋辦?下次可不能這樣了。”
“媽我知道了。”
宋明志也很后悔。
昨天他打孫曼,孫曼還敢還手,他被氣的失去理智,下手也沒個輕重,昨天晚上看著不太嚴重,誰知道過了一晚上,那些瘀傷全冒出來了。
宋明志吃著早飯,“媽,你幫我盯著點孫曼,她這個樣子別讓她出門,尤其別讓她回娘家,我那幾個大舅子要看到她傷成這樣,肯定要來家里找麻煩。”
李淑芬沒放心上,“她娘家離得遠,她身上也沒錢,想回也回不去。”
孫曼娘家在本市下面縣城的農村,離市中心將近一百里路,平時很少走動。
結婚七年。
宋明志也就頭兩年拜年去的積極。
頭一年他是新姑爺,走親戚有大紅包拿,第二年鐵蛋出生,新生兒也有大紅包拿。
后來要孫曼催著才肯回去。
這兩年更是直接不跟孫曼娘家走動了。
孫曼娘家的親戚太多了,每家親戚都要送禮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宋明志就不愿意回去了。
孫曼懷孕那年,她爸媽哥嫂還經常來市里,給她送點雞鴨雞蛋啥的,李淑芬瞧不起孫家這些窮親戚,中午也不留飯,孫家的人又不傻,看出李淑芬不歡迎他們,也就不咋來了。
要不是孫曼娘家離的遠,李淑芬哪敢這么拿捏她。
吃過飯,宋明志和宋北平去上班,臨走的時候宋明志再次叮囑李淑芬照看好孫曼,李淑芬擺擺手,“你安心上你的班去,孫曼在咱們這沒有朋友也沒有親戚,除了咱家她能上哪兒去。”
也是。
宋明志安心去上班了。
上班時間小巷里有不少街坊鄰居,瞧見父子倆推著自行車出來,往常笑呵呵打招呼的鄰居們嘴一撇,滿臉不恥。
以前看宋家,覺得他們一家子和和美美,家風挺好。
現在看都是假的。
教出宋明玉那種不知廉恥的女兒就算了,還教出宋明志這種對媳婦兒動手的兒子。
昨天孫曼的慘叫聲他們可聽的真真的。
孫曼多好的姑娘。
結婚幾年,從來沒跟公婆紅過臉。
雖然沒工作,但人家也沒閑著,孩子自己帶,家里家外的活一把抓,稍微空出點時間,還去街道領手工活回來補貼家用。
脾氣好還能干。
這么好的兒媳婦上哪找?
就這宋家還不滿意,昨天夜里孫曼的哭喊聲鄰居都聽到了,宋北平和李淑芬離這么近沒聽到?
換個正常公婆。
兒子兒媳婦打架,別管誰對誰錯,是不是應該先去拉拉架,勸一嘴?等小兩口心平氣和了再解決問題。
宋北平和李淑芬假裝沒聽到,不就是覺得自己兒子吃不了虧嗎?
這心思太歹毒了。
對給自家生了孫子的兒媳婦都這樣,鄰居們誰還敢沾邊?
鄰居們鄙夷的眼神像刀子,割的宋北平老臉生疼,他厚著臉皮主動跟鄰居們打招呼,鄰居們沒一個理他的。
宋北平,“……”
父子倆灰頭土臉地走了。
……
宋明玉是被鐵蛋的哭聲吵醒的。
她昨晚一夜沒合眼,快天亮的時候才勉強睡著,睡眠不足導致她脾氣特別差,出來就罵,“嚎啥嚎,嚎喪啊!”
李淑芬按著太陽穴,“昨天鐵蛋在我跟你爸屋里睡的,剛才醒了去找孫曼,瞧見孫曼受傷,哭的跟殺的一樣。”
鐵蛋的哭嚎聲,夾雜著孫曼的哭聲從屋里傳出來,吵的宋明玉腦瓜子嗡嗡的。
李淑芬也覺得吵。
拉著宋明玉進了她的屋。
母女倆在屋里說了會兒話,“媽,我餓了,我讓嫂子給我做飯吃去。”
“她都受傷了。”
“受傷了咋了?受傷了就能等著婆婆和小姑子伺候她了啊。”宋明玉記恨孫曼說她亂搞,“我去喊她做飯。”
李淑芬想了想沒攔。
明玉剛遭遇了這么大的事,她的腿又沒好,家務活確實該孫曼來做,歇了一早上了,孫曼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正想著。
外頭傳來宋明玉驚慌的聲音,“媽!你快出來,我嫂子和鐵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