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形容這一瞬間我的感覺,只知道腦子一片空白,胸口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一樣。
這是我義父給我們兩個起名字的來源,也是他和我義母之間的定情詩。
我不相信這東西出現(xiàn)在薛嬤嬤手里是偶然,更不相信出現(xiàn)在太后的佛堂里是偶然。
“這是……”我的嗓子干澀得厲害,咽了口唾沫,我才能將剩下的話說出口:“這是義母的東西……是不是?”
相比于我,林鹿鳴顯得淡定得多,只是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抿著唇看著我,說:“暫時不能確定是不是……但是肯定是和義母有關(guān)系。”
“所以,薛氏是為了這個送的命,”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尸體上,說:“所以只要查出是誰殺的她,那么我們就會離義母的消息更近一步。”
“對,”我點了點頭,說道:“別忘了這個東西是從太后的佛堂暗格里拿出來的,她為什么要把這么一件東西放在那么隱蔽的地方,而且剛剛在大殿上那個嬤嬤原本是想說出這件事情的,”于是我簡單地把大殿上發(fā)生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太后應(yīng)該是威脅了那個嬤嬤,讓那嬤嬤最后矢口否認(rèn)。”
“你說那個被拖走的嬤嬤應(yīng)該姓劉,”林鹿鳴說:“你也猜得不錯,這個嬤嬤有一個女兒,雖然在宮外,但是太后知道那姑娘在哪里住,”他說著冷笑了一聲:“這群狗東西,就知道拿捏這些東西威脅。”
這就說得通了,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不會愿意為了自己兒女而獻(xiàn)出生命。
哪怕只是個嬤嬤。
“這個太后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林鹿鳴說:“義母和她很可能認(rèn)識,或者說有著比認(rèn)識更深一層的關(guān)系——更大膽地去猜測,我覺得她知道義母到底是誰,而且她能掌握到義母的生死……”
我瞬間就毛骨悚然。
“那……”
林鹿鳴將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一字一頓認(rèn)認(rèn)真真地對我說:“現(xiàn)在你就當(dāng)不知道這件事情,安安穩(wěn)穩(wěn)的,薛嬤嬤雖然死了,但太后現(xiàn)在必然是慌了,話說狗急跳墻,她一急會什么事情就不一定了,你一定要小心一些,在宮里不要露出任何的馬腳。”
“可是……”
“剩下的我去辦,”他說:“你是女子,又不會功夫,在這宮里身份特殊,處處都要受到掣肘,我是侍衛(wèi),沒有你這樣尊貴的身份,無論如何行事總比你方便些。”
我雖不愿,但也知道他說的都是對的。
“我在太后宮里的時候,會想辦法和其他的嬤嬤搞好關(guān)系,看能不能打聽出來一些什么,”我說:“你有什么消息就來找我,告訴我,如果是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去……”
他笑,將手在我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知道,”他說:“你是我妹妹,現(xiàn)在長大了。能獨當(dāng)一面了,我做哥哥的不會看扁你的。”
我也笑了。
因為之前我躲起來,那太監(jiān)也以為我走了,為了避免節(jié)外生枝,林鹿鳴帶著我從后面翻了出去——我才知道這個破敗的房子居然還有一道暗門。
他將我送到大路上,直到看見遠(yuǎn)處太后寢宮的燈火才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我這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我都沒有問他為什么要來到這里。
我進(jìn)了寢宮的門,就看見那小綠立在門口意味深長的看著我,我的目光一轉(zhuǎn),又看見床上躺著的太后。
她可能又要作妖了。
“太后娘娘,”我開口,臉上裝的恭敬:“你這是怎么了?身體又不舒服嗎?需要臣妾為您找太醫(yī)來看看嗎?”
“太醫(yī)治得了我的身體,卻治不了我的心啊,”她捂著頭,臉色在黃色的燭火下看著到底確有幾分暗淡:“小綠啊,告訴貴妃娘娘,平時這時候該怎么辦。”
小綠上前,手里捧著厚厚的一沓經(jīng)書。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嘴角一勾,對我露出了一個堪稱和煦的微笑。
“太后娘娘一心向佛,每逢心氣不順,必得聽人誦經(jīng)方能平復(fù),”她說:“平時都是我奴婢的話,奴婢也是盡心盡力的,但既然貴妃娘娘這般孝心,主動要在太后跟前盡孝,奴婢豈敢搶這個功?少不得要勞煩娘娘了。”
我沒有接她手上的經(jīng)書,淡漠地問:“那太后娘娘一般需要聽多久才會好轉(zhuǎn)一些呢?”
“哦,”她抿嘴一笑:“那必然是到天亮啊。”
天亮。
我忍不住冷笑,她倒是敢想。
“若是娘娘身懷有孕,那必然是要萬千小心的,”她說:“可看現(xiàn)在的情形,娘娘……那還是辛苦娘娘了。”
早知道這老太太有無盡的手段在這兒等著我,可惜我林呦呦受了上次的教訓(xùn),再也不會打無準(zhǔn)備之仗了。
“看小綠說的,”我甜甜地笑著:,“太后鳳體安康自然要緊,只是……我向來不信佛,身上怕是半分佛緣也無,若是由我這般心不誠之人來念,即便跪誦到天明,不僅起不到任何作用,還可能起到什么不太好的作用,這樣,不是白白耽誤了太后娘娘的病情?”
小綠一愣:“貴妃娘娘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不愿意?”
“急什么呀,”我笑意更深,抬手打斷了她的話:“其實我來伺候太后前,陛下心里不放心,特意囑咐了,說太后娘娘一心向佛,上回因我粗心,不僅擾了太后娘娘的典禮,還誤傷了太后娘娘,陛下心中一直過意不去,所以今日作為補償,陛下已將上回那幾位精通佛法的大師再度請進(jìn)宮來——此刻,人就在太后寢宮外頭候著呢。”
“……什么?”
小綠愣住了。
床上原本閉著眼睛養(yǎng)神的太后也睜開了眼睛。
我笑容不減,直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寢宮的大門。
門外,夜色漸深,在一片漆黑寂靜中,十六位身著袈裟的大師端坐在外面,整整齊齊、一個不少。
場面甚是宏大。
“你看,小綠。”我笑著說:“這些大師,可都誠心誠意地要準(zhǔn)備為太后娘娘祈福念經(jīng)呢!”